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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西邻窈窕(一) ——确实, ...

  •   殿中已闯入许多禁军,密密麻麻的铁衣间穿插着银甲,羽林郎和铭誓军剑拔弩张,竭力攻守最后一道防线,岳峙渊渟。

      刀枪碰撞之后,龙椅上,天子不住颤抖。

      肥硕却虚弱的身体包裹在明黄龙袍下,一片灿金中他的脸色蜡黄如纸,手紧紧扣住扶手上的龙头。扣得越紧,越觉得自己无力抓住什么。

      “张冉!张大监!”他唤,却无人搭理他。

      面前正上演一场厮杀前的角抵,一个奴才又能左右什么,自然是躲得远远的。

      该到服丹药的时间了,肺腑似一口烧干的锅,不得水米续吊,他也觉得自己气数将尽了。

      晦气!脏腑牵连感官一阵躁郁。

      这时,殿门打开,淫/雨潺潺,殿中走入两个湿淋淋的小人。

      甫一进殿,足下便聚起两滩雨水。

      晏笙环视大殿四周,尚未找到那两个难缠之人的身影。心道还好,幸而并未来迟。

      陈天子费劲地从幽暗光线下看清来人是陈留,颤巍巍拾起手臂,指着他:“太子……”

      反应了片刻,意识到这个孩子的孱弱,无力又惑然地说:“太子来做什么。”

      话音将落,殿外传来勒马时马匹的嘶鸣,飞檐下的金铎在风雨中晃打不停,四队重甲军士已先一步冲进殿中。

      银甲羽林郎顷时呈现衰势,人数不足铭誓军之十一,以方殿为棋局,白子即将受困濒死。

      先后下马的两个男人除掉雨披,当先那人身形魁伟,手持红缨长槊,正是杜铭。景从一人面色沉凝,是河间王陈护。

      天子看到陈护,显然舒了一口气,殊不知大难临头。

      晏笙却是心头一紧,河间王和另吴此时赶来,所来为何,目的昭然。

      天子继而看到杜铭,比陈护错半个身。看到他最忠诚的一员虎将,表情彻底放松下来,换成君臣之间不带怒气的嗔怪:“杜子岱,卿怎么才来?你手底下的虾兵蟹将乱成一团,直闯进永霁殿,你速速收拾了,孤便不治你治下不严、殿上惊驾之罪。”

      他竞以为眼前这一场混乱只是巧合的娱戏,可怜可悲。

      杜铭闻言寒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气氛凝结了半刻,天子终于意识到凶险,犹瞠目不可置信地问:“杜子岱,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卿要反吗?

      火气在二度袭来的惧怕面前败下阵来,天子面色由红转白,宛如唱戏。厚唇嗫嚅着,手又抓上龙头,身子深深朝龙椅里缩了缩。

      陈护默然看着父皇这些掩饰胆怯、反倒弄巧成拙的小动作,傲睍自若。

      杜铭是习武之人,大事将成再不耐烦弯绕,铁槊挥斥,居高临下对天子说: “陛下,请您禅位罢。”

      眼下,他还能心平气和再叫一声陛下。

      “杜铭!”陈天子怒意贯顶:“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胡话!你难道忘了,杜氏立誓守陈氏江山,壮年时登高宣志,你我立约要将陈国疆土开拓到涵河以北,收复长安,再过百年,人口倍蓗, 良田千亩……”

      “难道都忘了?今要背信弃义?”

      色厉内茌。

      “那是镜花水月的幻象!不用费一兵一卒!”杜铭厉声点醒他:“现实却是,城池危如累卵,在魏国铁蹄面前人人皆要俯首戢耳,祈求马上敌将不要屠城!东边梁国按兵不动,只需举办一场武演,陈就如惊弓之鸟,要送去大量贡币以示讨好!”

      陈天子圆凸着眼珠,听他讲这些。

      这些年他太过迷恋药石麻痹神识带来的欢愉,杜铭口中这些疮痍,他也觉得如雾里看花,隔得很远。

      毕竞每次服丹行散后,□□的感觉过去,他的身体同样要承受五内溃烂的疼痛,他的子民也承受一些,又有什么呢?

      杜铭一旦开口,积压的愤懑如江潮决堤:“我也想建立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可是铁矿提纯不精,将士们的盾和甲衣阻挡不了敌寇的矛。武器落后,军粮吃紧,少壮参军有去无回。陈寅!你好好看看你统御国家!边睡人丁稀零,土地荒芜,农作年年被蝗灾洗劫一空。”

      “这么多的弊政,你却镇日耽溺丹砂道玄,视而不见。你是昏君啊!糟践的乱哄哄的天下凭什么让我杜氏抛洒鲜血捍卫之!”

      陈天子想反驳,可声音不自觉低哑下去,轻易就被殿上的兵戈声湮没。

      他说:“孤也有呕心沥血,这些年轻徭薄赋、发展农桑。可陈国天然临海,矿藏不丰,钟灵毓秀之地,多出风流名士,少孔武之辈。骑兵不够锋锐,也非独兵器之过……”

      “够了!”杜铭断喝:“是,你做了,可你做的还不够好!东西两国的国君励精图治,很快就要吞并陈国了!你却将一切罪责推脱给天时悖逆、地势不利,既如此笃信玄虚、不可救药,我看你的帝王运今日到头了!”

      “杜铭!孤当你是纯臣啊!”天子爆发一声悲鸣,企图挽回昔年恩义。

      却为时已晚,徒劳无功。

      “纯臣?王朝如朽木,犹不思变革,那不是‘纯’,是蠢!”

      杜铭扬起铁槊,饮血的槊头直指他,四道血槽寒凛无情。“江山该易主了,换雄才大略者居之。”说着,沉目望向身侧的陈护。

      “禅位于河间王,杜铭仍不改前志,誓死守陈氏江山。”

      殿外一道紫电,春雷动地,晏笙凝眉见轩窗处乍然变色,黑夜撕成白昼。

      ——确实,要变天了。

      晦明变幻间,天子脸色枯败。河间王一直不言不语,现在看来,是蓄谋已久,早已成竹在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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