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回忆（1） 莫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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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白安总是做梦，这一次，他梦见了狱。
事实上，白安根本不记得狱是何所模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故乡的样子渐渐地从他记忆中淡出，最后终归于虚无，他知道那个地名，却不知道它在哪儿，他知道他的族人为了保护他而死，可是他却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白安发自内心地觉得愧疚，来到冥界后，他做过许多无厘头的事，但不论如何努力，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后来也渐渐释怀，白安自我安慰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也许族人们也不愿意看见他这样纠结的样子，他们幽兔一族自古就是活泼无心事的。
白安曾经缠着孟婆让她讲过一些关于狱的事情，起初孟婆死活不说，后来不耐烦了，才吝啬地透露出一点消息。
幽兔早期属于冥界，掌管地狱，后来渐渐独立分割出来，没有了传统地狱的职责，因为失去冥府的庇佑，幽兔一族又没有特别强的能力，为了生存，他们只能开始隐居，那个地方隐蔽，族内也要求族人不得外出，故幸得绵延上百年。
白安好奇询问过，为什么那地方要叫“狱”？
取名也是好几百年以前的事情，冥界里老一辈的人对此事讳莫如深，孟婆那时尚未当职，个中缘由无从知晓。
阎王搪塞他说，只是为了纪念幽兔在冥界当职的时光，取了个地狱的“狱”字而已。
白安也无从求证，便接受了这个解释。
因为与世隔绝，幽兔一族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白安逃到冥界，满身血污。
所以，这个梦算得上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狱”，虽然只是在梦里，虽然只有一部分。
在梦中，云雾缭绕，山清水秀，竟意外地漂亮。
白安一家依山而居，在山脚，依着山势有一木制小屋，小屋古朴典雅，有篱笆围绕，各式藤蔓依傍生长，因他们一族灵力充沛，周围的生物都极其繁茂，爬山虎甚至爬上了房顶，稍有些自由垂落下来，像一帘随风而动的青绸。
他连兔子耳朵都藏不好，趁着大人不在家，鬼鬼祟祟地猫着步子，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偷偷摸摸地登上了后山。
山上其实也居住着人家，但小白安知道有个地方一定没有人——渡阁，它是一个祠堂的样子，常年封锁，闯入者会遭重罚，连他父母都不常去，其他人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但这里意外灵气逼人，并不是幽兔那种温柔充盈的灵气，而是那种尖锐到直冲云霄的锐气，一接近便有种无形的不适感。
白安不进去，他在附近找了一个隐蔽幽密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根枯木，准确的说是一株将枯的树苗。
若是简单的种树，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不必如此偷偷摸摸，像做贼一般，生怕让山上人家看见，但偷跑后山接近渡阁性质就不一样了，如果被他爹娘发现，怕是要被吊起来打。
白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它，越发觉得可怜与同情，在这里还没有自然枯死的植物，他看见这棵小树的时候，它就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抱着怜惜之情把它带回了家，在院子里养了几天都不见好转，堪堪维持生命气息。
小孩子感情泛滥，见不得生命消逝，他知道渡阁周围弥漫着最强大的灵气，便瞒着大人，偷偷将小树苗带到此地。
现在，就算白安看见死亡，也只会感慨生死有命，很多时候是抱着一种顺其自然的心态。
虽说如此，白安依然会为他们感到伤心。
小白安跪在地上，洁白的袍子沾着尘灰，因为偷跑出来，他没有带太多工具，只好用手扒拉土，将小树苗稳稳当当地栽好，怕盖得太松，还用手压了压，甚至还招来了一股清风，往小树苗身上吹，直到确定不会被风吹走后，才欢天喜地地爬起来——他要去给树苗浇水。
水也是必不可少的，幽兔一族开辟出来的这一座村子，有一条大河围绕，但并不是流经每户人家，那些离得稍远的族人须得每天早晨到村口，亲自接水回家。
其实要用灵力也不是不可，不过他们世代居住在这个安稳的地方，物质充足，舒心惬意，即使依旧在进行日常的训练，有专门的学堂教授术法，可许多地方都用不上，渐渐就不想使用灵力了。
而且每天过得像蜗牛爬一样慢，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正愁没事情打发时间。
族人们认为，用灵力接水实在是大材小用，趁这个时间走一段路，强身健体，消磨时光，不失为一件休闲雅事。
幽兔一族希望能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
为了这个目的，他们学着人间的凡人，亲自动手耕地，栽秧除草，种植果树。
几乎每个族民都如此——除了白安。
他觉得能少做一些事，就少做一些事，耗费大把时间去接水，还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偷鸡摸狗、下河摸鱼、上树捉鸟，而且……他学法术的时间都不够。
小白安之所以选择渡阁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小树苗需要喝水，他不想跑那么远，也不想浪费灵力，在渡阁不远处，大约几百步——用当时白安的小短腿所量出的距离，有一小溪，宛转从林间流出，自成风雅。
他更小时候就是偷躲着大人们到这里来偷懒的，溪水到白安的腰处，可他还是要象征性地把裤腿挽起，水很清，鱼肯定是没有多少的，可白安还是乐此不彼地自娱自乐，最后弄得全身湿透。
大人们好像都对这座山有股迷信的抗拒感，山上的人家只一户，住在半山腰，神神秘秘的，不常出门，以至于，这条小溪一直不被人知晓，就算知晓了，也不会有人上来。
小白安觉得它太孤单了，而他又有给东西取名字的习惯，自作主张给了它一个名字——清溪。
清溪，之前一直充当着白安孤单生活的倾听者。
他就坐在岸边，把脚放在溪水里，扑腾着扬起水花，自言自语，或者是呆坐着看清冽溪水下岩石的纹路和尘埃上下起伏，有时候甚至把自己整个人放进水里，看着天上白云的舒卷。
他喜欢说话，但是长辈们对他寄予厚望，只会说大道理，同龄人甚至还没化形，未来得及学语言。
只有清溪能听。
现在他又得拜托清溪帮他一个忙了，他得借清溪的水，给他的小树苗浇灌，而且还是有借无还的。
他假模假样地摆出一副郑重的表情，像骗学堂里的老古板给他放假一般，认真地将事情原委告诉了清溪。
在学堂里，他说完拔腿就跑，在清溪前，他接完水，拎水就走，其实一条小溪，哪能回答个能与不能来呢？
小白安回来时发现小树苗已长高了一大截，之前还能偷偷藏在袖子里，现在都到白安腰处了。
惊得白安把水都倒了，那水很快就渗透泥土，被树苗吸收，接着它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了一截。
风水问题？
清溪里有灵气小白安是知道的，那为什么他们家的灵气对小树苗没有用处？
白安想灵气可能也是分品种的，这株小树苗比较挑，就好这一口。
树苗长得快，胃口好，白安巴不得，转头刚想要再去舀一点水来，就发现有一张脸浮在半空中，若隐若现的，还泛着青色，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些什么。
他委实被吓的不轻，眯着眼辨认出好像是在说着……
“大人，大人，快醒醒！”林方白这聒噪精，大清早就不让人安生，吵吵囔囔，没大没小，林家不是大户人家吗？他们家的家教呢？素养呢？被狗吃了不成？
白安做梦做得正香，转了个身，将被子拉过脑袋，不耐烦地说道：“扰人清梦者，按我国的律法，应当被斩，识相点，滚一边去，别打扰我……”
“我国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律法了……”林方白尴尬地看了一眼来客，又被吓着一抖，急慌慌地说，“不是，大人，是、是有人找你，你看一眼吧……”
“谁啊？让他滚一边儿去。”白安在床上滚了几圈，依旧没睁开眼。
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你国律法？是你自己制定的国家律法的缩写吗，这么不欢迎我？”
这么讨嫌的声音，想不出来除了慕西还能有谁了，白安一下惊坐而起，其实很奇怪，他们之间明明什么事也没有，但他哪哪不自在。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同性相斥？
“你来干什么？”白安还想着昨天的事，再加上早上起来的起床气，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找你有点事，关于林方白的，你想听吗？”慕西也知道，他昨天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说这么多话，实在有点奇怪。
即使如此，他还是想来见见白安。
“关于林方白，就给林方白说，关我什么事？”
“你不想帮他了？”
“我只是让他跟着，并没有答应要帮助他。”白安依旧不买账，把头重新埋回了被窝。
“既然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慕西作势要走。
“大人……”林方白哀求地看着白安，眼神凄楚。
“……”白安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看不见。
“那我先走了？”慕西走到了门前，将要开门。
“大人，您也知道，我这么可怜……”
“……”裹成了一只蚕的白安稍稍把被子拉开了一条缝，盯着慕西，这样不好吧，刚说了让人家爱说不说，不说就走，他这脸有点痛啊。
慕西一只脚跨出门槛，另一只将要脚抬起。
“大人!”
这林方白是上天派来打他脸的吧。
“……等等，那个，慕、慕老板，你说，您请说。”
慕西抬起的脚放下，退回了房里，如果白安再坚决一点，他就厚脸皮留下来了。
“想听了？”
“……想听了……”白安扫了一眼林方白，心说都是你这个白痴害的。
“不反悔？”
白安真的想反悔，但看了一眼林方白，对方凄苦的眼神还是让他打消了这个主意。
“……不反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回忆（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