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药童 俏狐狸夜送 ...

  •   来不及多想,只能先把眼前的事解决。

      夜市的欢歌笑语声被隔在妖斋之外,说来实在奇怪,明明外面如此的热闹纷腾,在这摘桂楼附近却听不见一点儿声响,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除了风声,便只有沙沙的脚步声,那风带起的桂花香飘得极远,细微的一点空气流动就能改变其方向。

      白安察觉到有人也朝着他这个方向奔来。好不容易停住,那人却好像没有一丝察觉似的,直愣愣地向他撞过来,幸好白安有防备,对方却被撞得眼冒金星。

      那个倒霉糊涂蛋抱着床厚厚的被子,因为被撞着的原因,那被子整个就捂在了她的脸上,捂住了整颗脑袋,让她倒退了好几步。

      “哪个没长眼的糊涂鬼乱跑?不知道摘桂楼不可急行吗?”狐狸扒开脸上的被子,倒也是有责任心,没有把被子直接甩到地上,她揉着脑袋,骂骂咧咧的。

      白安倒觉得好笑,这贼喊捉贼的本事能与孟婆有的一拼。

      虽然莫名其妙挨了顿骂,不过也找到了要找的人——来者就是那眼大无神的狐狸。

      “狐狸姐姐?”

      胡黎没反应过来,觉得这倒霉糊涂蛋的声音,咋有点耳熟呢?待抬头一看,是白安,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像是要对她说些什么。

      狐狸就后悔刚才没有理由的乱骂一通了。

      白安道:“狐狸姐姐,你能再告诉我一遍我的门牌号吗?或者……你有备用钥匙吗?”

      胡黎一听就明白了,这傻孩子刚才跑那么快,就是为了找她拿钥匙的,于是更加愧疚了。

      到现在某狐狸还没有明白本质问题——刚才疾跑的不止白安一个。

      “小白,我就是来给你送这个的,”狐狸赶紧掏出木牌递给白安,“老板说你可能用得到。”

      那混账老板不知道晚上干什么去了,喝了一口的西北风回来,时辰也不早,妖斋营业时间已结束,狐狸伸手关了大门。

      妖斋不论外面多么热闹,到固定时间是要关门的,不接客也不待客,至于那些浪荡到很晚才归的客人,他们可以凭着妖斋特制的木牌从小门进入。

      所以现在其实是狐狸的休息时间,胡黎打了个哈欠,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我去休息了啊。”

      不料就是这出于礼貌的一声招呼,狐狸把自己推向了加班的道路,作为妖斋名义大管家,她还没有理由推辞。

      慕西没搭话,然后突然对她笑了。

      我的妈呀,好吓人!狐狸惊呼。

      早前的、为数多次的经历告诉她老板一笑准没好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胡黎,下班了?”慕西喊住她。

      胡黎尴尬地停住:“是啊,是啊,哈哈……”

      不该打招呼的,草率了。

      慕西道:“那你现在是不是闲下来了?”

      这是一个送命题,胡黎想,如果我说我闲下来了,那老板一定会说,既然你没有事,那帮我一个忙,如何?然后我再说不帮,那他一定会扣我工资。

      “不闲不闲,我还有很多其他工作要去做呢。”这回答一定完美,既表达我工作负责,又暗示他老子没有多余的时间办他的屁事,一举两得。

      “这么负责的员工伙计很少见了……”

      “嗯嗯!”

      “既然你这么热心工作,那老板拜托你的事情是不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去你的!不是!胡黎内心痛苦,却还要一面笑着:“是啊,是啊。”

      可她还是不甘心,工作可以,报酬不能少:“那,是不是该给点小费呢?”

      慕西一瞥,眼神示意,这点小事竟然还想要钱。

      胡黎:“……我最讨厌那种要小费的人了,为妖斋服务,为老板服务是我的荣、幸。”

      那咬牙切齿劲儿恨不得把慕西给吃了。

      慕西说:“是啊,我也是,最讨厌那种人了。”

      胡黎:“……”

      慕西接着道:“这是把备用木牌,你把这个给白安……他把那把给了林方白……”

      “林方白?”胡黎惊呼,“是我知道的那个林方白吗?小白怎么会认识他?”

      “……林方白是白安身边的那只鬼,”慕西又道,“白安一看就是个迷路的主,他在门外边儿一转,搞不好就把钥匙、门牌号这些给忘了,他应该在桂花亭附近,你给他送去。”

      胡黎接过木牌:“老板,你是不是多虑了?小白一看就是只聪明懂事的妖怪,怎么会这么丢三落四迷糊?”

      慕西:“你去就是了,废话忒多。”

      胡黎继续抱怨:“你刚才不是和小白在一起吗?那时候直接给他不就行了,现在倒好,还要麻烦我。”

      “你还去不去了?”

      现在白安怕是不乐意见到慕西。

      “好的,好的,我把嘴巴封住,这就去。”

      慕西:“等等。”

      胡黎正要走,又被叫住了,无奈转过身:“又干什么?”

      “摘桂楼那边,就白安那间房,只有一张床吗?”

      “小白住的是单人间,自然只有一张床。”

      “那被子呢?”

      “哦,摘桂楼一般入住人少,这几天我们才重新整理了一下,还未来得及放上多余的被子。”

      那房间看起来豪华,却是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无用装饰,连个多余被子都没有。

      狐狸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不可思议地道:“慕老板,你不会还要让我去给白安送被子吧。”

      慕西赞许地看着她:“你想,白安年少离家,又是第一次在外住宿,自然缺乏安全感,如果身旁还有一只鬼伴着睡觉,不是更瘆人?拿床被褥给林方白,让他打地铺吧。”

      这傻狐狸一想,确也是这么个理儿,她像白安这般大的时候,爹娘还健在,自己也未曾离家。

      刚要走,她又想到什么,便说:“鬼不是不用休息的吗?”

      “你的意思是让林方白在那站着,看着白安睡觉?”

      胡黎:“……当我没说。”

      狐狸快马加鞭地朝着摘桂楼跑,可心里依旧坚信着白安不可能连门牌号这么小的事情都记不住。

      不曾想半路就碰见了向她找备用钥匙的白安,虽然这意味着她可以少走点路,可狐狸还是觉得她这脸被打的好疼。

      “小白,这被子你也拿着吧,这是老板特地叫我带来的,”胡黎一股脑地把被子往白安身上递,“越靠近忘川,魂魄的身体就越真实,他虽然不需要休息,但在房间里荡着也着实影响不好……呃,柜子里还未来得及放上新的被单,这个可以拿去给林方白打地铺。”

      “啊……哦,谢、谢。”白安手足无措地接下这一“大礼”,不知道放在哪才好,心里又念着林方白会不会出事,胡乱抱着,差点绊倒自己。

      “天色晚了,就麻烦小白自己把被子抱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后天好好去逛逛,很有趣的,”胡黎笑道,“我就先走了。”

      什么有趣?

      白安尚来不及细问,胡黎就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眼下月黑风高,白安抱着床被褥,沿路返回,远看,就像是个无头人,都能把人吓死。

      之前万般着急,此刻白安却静了下来,甚至还放宽心了不少,胡黎多半是从慕西那里知道了林方白的名字,刚才她表现自然,说明经过她的思考,此林方白非彼林方白。

      那么也证明了白安第二种猜想是对的,林方白现在是安全的。

      白安走进摘桂楼,手忙脚乱地摸出木牌,表演杂技似的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在二楼。他小心翼翼地用木牌打开了门,找了个干净地儿把被子放着,打量着这个地方。

      窗户大开着,黑夜中窗帘跟着微风此起彼伏,窗外有一丛旁逸斜出的桂花枝,月光透过木窗照在房中,屋内设施一切都完好无缺,若有若无地弥漫出桂花气息。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倒有些慌了,难道想错了?

      白安慌忙拂开门帘,走进内室,林方白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睡得好好的。

      因白安用力过猛,门帘上的珠子碰撞在一起,在黑暗中响起刺耳而凌乱的啪嗒声,林方白被他这样一开门吓醒了,条件反射般地坐了起来,双眼微眯,竟泛着杀气。

      许是白安晃了眼,在黑暗中感知错了,于是他便点了根蜡烛,这小小的蜡烛倒不容小觑,竟能够将整个房间都照亮。

      “大人,你回来了?”林方白揉着眼睛,一副没睡好样,“我正休息着呢。”

      这还怪白安吵着他休息了。

      白安不疑有他,催促道:“我就怕你没有在这儿好好休息,快起来,我给你说点儿事儿。”

      林方白伸了个懒腰:“大人,你不困吗?要不我们明天再说吧。”

      “明天说倒也可以,”白安道,“那些事儿也不是与我的身份有关。”

      林方白“嗖”的激灵了一下:“什么,大人,你知道些什么了吗?”

      白安神气着:“我倒真是有点困了,明天再说。”

      林方白:“……”我错了还不行吗。

      白安瞄了一眼林方白,待看清对方脸上复杂表情时,才心情好了点:“好了,告诉你罢……谁叫你睡这么早的,错过了关键信息。”

      不是,我在那儿站着,看你们俩尴尬吗,林方白想,好心当做驴肝肺。

      白安最擅长的事就是长话短说,将不必要的事情一笔带过,仔细地跟林方白说了他在桂花亭里偷听到的事情。

      “林家?”林方白疑惑。

      “应该是一个大世家,快要没落了——听起来好像是这样,”从人家嘴里听出来的,白安也不确定,“不过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家族。”

      “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样子……啊!大人,我刚死几天,应该有许多人认识我的,那我们……”

      “你还安安稳稳地待着,那我猜测,你生前应该是不常在外人面前露面,或者是一个蒙面的状态,由此你才没有引起骚动。”

      “可是大人,有没有可能,他们是口中说的林方白不是我呢?”

      “我之前想过这个问题,但名字重合,死亡时间又差不多是一个时段,你还记得酆都,十有八九那个死了的林方白就是你了。”

      “可……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之前我以为你失忆是被人洗过魂魄,洗魂能够直接将人的魂魄里所包含的记忆洗去,所以你连死也想不起以前的事,”白安看着他,“不过现在我也不好判断了,你不用着急,心急终归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大人你说的对。”看样子,林方白更坚定了他要找回记忆的决心。

      “这都是经验,经验。”

      平常阎王就是这样忽悠白安的,当初白安还抱着一丝对阎王的人生阅历的尊敬,听了几次,发现说来说去不就这一套话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和在一起,白安兔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几乎能倒背如流。

      “那……我是不是该给家人报个平安?”林方白竟还很认真地在考虑,“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至此,白安终于发现林方白不仅傻得单纯,还傻得出神入化,甚至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你没听到我说吗?你都被炼成药童了,”白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那家人都不把你当回事儿,对你还不好,你回去干嘛,怕不是有病?”

      “是吗?”但林方白关注点总是这么不同,“药童是什么?”

      所以刚才林方白是听了个寂寞吗?

      “药童就是,就是那个……”白安磕磕绊绊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白安在冥界自认为听多识广,药童作为一种秘术他也是有所耳闻,但秘术之所以被称为秘术,就是其诡谲和神秘,众说纷纭,解释不一,他哪知道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大人?”林方白没眼力见地继续追问,“药童难道不是医馆童子吗?”

      “呃……药童,”白安组织言语,斟酌说道,“他们说的药童是被炼成的,就是说被炼之人要经受常人不能忍受之磨难……”

      林方白还是不懂的样子。

      “算了,我也说不清,”白安摆了摆手,放弃道,“我把我知道的版本告诉你,你自己想就是了。”

      “第一个版本是听冥界的老人家说的,药童一词应拆分为二字理解,药,本身就有利有弊,童,就说明必须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培养接触,所以药童就是需在满百日的时候经万虫撕咬,后浸泡于五毒之中,用特殊阵法加以佐之,周而复始,这样可将家族祸事转移到这个孩子身上,只要孩子魂魄一天不散,便可保家族平安。”

      可是万虫是哪万虫、五毒是哪五毒、阵法是怎样的阵法,这些,极少人知道。

      “第二个版本嘛,也就是人间较为流传的,是说将满月的婴儿通过阵法,改变身体构造,这个改变也包括……血液,这样的孩子,全身都是宝,一滴血值千金。还有第三,四,五六个版本,不过都大同小异,相信的人也不多,虽然我也不知真假,但是,我帮你排除了。”白安自我感觉良好。

      林方白:“……”那我可真该谢谢你了。

      白安的脸可能已经被他丢到十万八千里之地去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谢。”

      林方白:“……”

      “哈……”白安实在是困极了,他是个好养生的兔子,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告诉他,他早该睡觉了,不由得打了个哈欠,“大白,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自己想吧,我要睡了。”

      于是白安走近床沿,呈大字型扑倒在床上,转了个圈,把自己裹成一团,竟真要睡着了。

      林方白的的确确是个没脑子的,耗费仅剩的一丁点儿脑力,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施施然走过去也想睡觉,不知道谁给他的胆子。

      刚靠近床沿,就听白安闷声说:“外面有狐狸姐姐拿来的被子,就委屈你自己去打个地铺吧。”

      白安没有和其他人睡一张床的习惯。

      “哦……”听声音林方白竟然还有点委屈。

      是夜,鸟鸣风沙,一轮弯月当空而照,这几天,为了给不久之后的拍卖大会做准备,酆都的夜市早早结束,短暂恢复了平静。

      繁华的酆都里,到了夜深人静之时,竟别样的清冷,连以前朦胧着温柔暖意的琉璃瓦如今也泛着冷光,更别提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的冷漠。

      林府里的一所屋子却有灯光婆娑——是来自林家二掌柜偷偷点的煤油灯,他佝偻着背,在那间已无人居住的房间——死去的林大少爷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那翻找东西的声音在万籁俱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与尖鸣,林二嘴里不住地嘟囔着:“在哪?在哪?这小兔崽子……”

      他的身影被煤油灯映照在墙上,格外的丑陋与污浊。

      “……你在找什么?”一声音响起。

      不知道此人是何时到来,或者说根本不能称为是人——他没有影子。

      林二掌柜一顿,停止了翻找,甚至还微微发起抖来,根本不敢转身看来者何人。

      “平常你们对这屋子避犹不及,如今倒来搜天觅地来了!”声音中含着愤怒,已经接近于嘶吼,偌大的林家大院却没有一人察觉到异常。

      林二掌柜以前仗着有家族护着,呼风唤雨多年,养得膘肥体壮,如一头被圈养的猪。

      此刻正是杀猪的好时机。

      林二僵硬地一顿一顿转过头来,是被人硬掰过来的,有骨骼碎裂的声音,差一点就要咽气,堪堪留住最后一丝气息。

      “瞧你这丑恶姿态!”

      林二那身子还向前跪着,脖子却已转成了麻花形——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这个人居然还有脖子,其间的褶皱堆积,看那体型,好像轻轻一转就能榨出不少油来。

      来者居高而下,面露不屑。

      “我想,你定也是想体会一下灵魂撕裂的感受,我帮你,如何?”

      林二掌柜惊恐地瞪大双眼,双目呲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药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