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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宋尧闻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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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尧闻声第一个抬起了头,望向印岚的目光纷繁复杂,垂在两侧的手也不禁渐渐收拢成拳,手心里全是汗。
印岚的一番话打破了尴尬的平静,却重新制造了一个死寂的场面。片刻的沉寂后,议论声四起,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混着钦佩和不屑,仿佛是瞬间消除了她的作案嫌疑,却又觉得她作为纯粹的局外人爱出风头是一种幸灾乐祸的表现。
“可是……”班主任显然左右为难。
搜查或许是解决事情最快的方式之一,但是却很可能伤害同学们的自尊心,造成无法估计的后果。
“老师,无论如何快点解决这件事情吧。”不少同学也开始响应搜查的号召,毕竟谁也不想因为一件小事耽搁了复习的进度,更何况自己清清白白的也不怕什么搜查。
于是所有同学自觉离开座位拥到走廊,班委组织起来从第一组第一排开始仔细检查抽屉里的东西,好奇心重的同学则趴在玻璃窗上围观全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而过,眼看全班同学的课桌都被翻了个底朝天,那笔钱还是不见踪影。班主任见此情景也没辙了,正准备打消内贼可能性的想法转为报案的时候,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嘀咕了一句:“纪亦忧的抽屉还没查呢。”
这声嘀咕显然夹杂了一丝怨气,暗指班主任行事不公,搜查了全班同学的课桌,偏偏遗落了纪亦忧的,音量虽然不大,分量却不轻。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纪亦忧身上,其中不乏看好戏的眼神。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尧终于沉不住气,一拍桌子冲到纪亦忧前面护着她,然而他不是铜墙铁壁,更不是金钟罩铁布衫,那些骇人的洪水猛兽仍旧咆哮着不依不饶。
“没什么意思,既然要公事公办,就得人人平等。”
“就是嘛,如果纪亦忧是清白的搜查一下又何妨?身正不怕影子斜啊。”
纪亦忧被这些目光盯得有些发憷,脸颊微微涨红:“既然大家不放心就搜搜看好了,”说罢又将手轻轻搭在宋尧的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柔声道,“没事的宋尧,清者自清。”
“可是……”宋尧眉心蹙拢,欲言又止。
班主任摆摆手示意班长亲自上阵,班长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将纪亦忧课桌里的东西一一捡了出来仔细查看。本来刚发现钱不见的时候,纪亦忧就已经把自己的背包里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这回班长还格外仔细地把背包里不可能藏得下那么多钱的暗袋都拉开了,仍旧没有任何收获。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的搜查徒劳无功的时候,围在纪亦忧课桌周围的人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撞了一下桌子,质地轻巧的塑料课桌应声前倾倒下,抽屉的里的课本和其他大大小小的物品一下子全部都滑了出来。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伴随着课本落地的还有书页里夹着的百元大钞,有些钞票一半露了出来,有些则全部从书页里溜了出来,粉色的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一时间万籁俱静。安静得似乎可以听见每个人清晰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贼喊捉贼”四个大字顿时被牢牢地钉在纪亦忧的身上,猜疑和鄙夷的目光犹如尖锐的刀子纷纷捅向她一个人,就连一向偏袒纪亦忧的班主任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不信任的态度溢于言表:“纪亦忧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其他同学继续自习。”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纪亦忧看着那些散落了一地的钞票也惊得捂住了嘴巴,睫毛不住地颤抖,眼泪在眼眶里盘旋就是不肯掉下来,被泪水模糊了的视线里是交叠在一起的影影绰绰的身影,其中的一抹白色格外醒目,勾勒出的娇好身段在闪烁的泪光中游弋,仿佛是有人在眼前翩然起舞,嘲笑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班主任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在前面,纪亦忧则低着一张苍白如纸的脸,踉跄着尾随,重心不稳的身子似乎随时都会摔倒。
或许这一切来得太快、太不真实,所有人都来不及给出恰当的反应,只是在方才的巨大惊讶中稍稍缓过神来,印岚却从教室的角落不紧不慢地踱到了纪亦忧的座位旁边,弯下腰将散落了一地的书本拾起整齐地叠放到桌面上,再仔细地把里面的钞票一张张抽出来收成一沓。她自然而然地收拾着残局,不时用手去挽垂下来的头发,没有人会去注意她唇边浮现出的若有似无的微笑,以及低垂的眼睑下那双闪烁的眼眸,那是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犹如夜空里最璀璨耀眼的星辰。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小忧绝不会这么做的,”印岚甜到发腻的声音从轰鸣的耳鼓膜传进来,单凭声音就可以描绘出她此刻的神情,蛾眉微蹙,一双雾气迷蒙的眼流转着惋惜,浅浅地咬着嘴唇,“我相信她是个有原则的人,所以大家先不要责怪她吧。”
一字一句,擂鼓般重重地敲打在纪亦忧心底的那片柔软上。
宋尧按捺不住一腔的愤懑跟着纪亦忧的脚步冲了出去,这个举动再次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和好奇心,印岚对此却淡然一笑,望向走廊那三个人的背影,眼神迷醉而飘渺。
那是从未有过的,满怀期待和充满恨意交织在一起的眼神。
喂,如果有人突然在某一天告诉你,与你亲密无间多年的好友其实是个表里不一的坏人,他做过许多错事,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
究竟是“就算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或许他是有苦衷的呢”,还是“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弄错了吧”诸如此类的回答?
如果这题非要二选一,你会选择什么呢?看起来两种答案都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前者轻而易举地就否定了这个人的所有,即使是铺垫了“有苦衷”,也还是承认“他是坏人”在先了;然而后者却完全否定了“他是坏人”这一预设,毫无保留地选择相信,终究是最令人心生温暖的答案吧。
假如同样的问题摆在你的死党密友面前,而你又恰好听见他们选择了前者,那时候的你又会报以什么样的心情呢?
呐,果然是一道残忍的问题呢。
“唉,纪亦忧啊,作为班主任亲眼目睹这种事情发生,我深感痛心,偏偏又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虽然上次的微博事件最后证明你是清白的了,但是同学们心里怎么都还是会有疙瘩,你说老师心里确实是想偏袒你、信任你吧,可你也得拿出点证据或者为自己辩解一下啊……”班主任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苦口婆心地规劝了半天,纪亦忧却好像失聪了一般充耳不闻,她的目光穿过微微敞开的窗户凝视着外面的风景,雨打芭蕉的声音在混沌的世界里显得愈发细腻清晰。
她倒是听得出了神,眼神也渐渐迷离。
“老师,您既然知道上次的事情是有人恶意陷害,这次的事情您怎么就不想想是不是又有人想恶意中伤呢?纪亦忧她是什么样的学生,作为班主任您心里比谁都清楚……”宋尧自始至终都抱着纪亦忧瘦弱的肩膀,一边轻轻拍着她给予温柔的抚慰,一边面红耳赤地跟班主任据理力争。
“宋尧,两件不同的事情怎么能相提并论?我并不是不相信纪亦忧的人品,而是这种事情不能够因为偏袒优等生而敷衍其他同学,为人师表,专断独行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可是……”
师生争执,僵持许久。
“老师,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可以走了吗?”纪亦忧忽然缓缓开口,懵懂的表情犹如初醒时分,“我想请假在家里复习一段时间。”
“小忧……”宋尧低头望着纪亦忧恍若素纱的脸,眉宇间尽是心疼,将她的脑袋揽进自己的怀里,“累了的话,我送你回去吧。”
“咳咳,”班主任素来刻板保守,见不得学生在自己眼皮底下亲亲我我的样子,于是尴尬地干咳了几声,偏过头摆摆手,“行了,回头我会给班上的同学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先把纪亦忧平安回去。”
一路上纪亦忧都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低垂着眼一言不发,跟丢了魂的布偶一样。宋尧亦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好几次都想开口打破沉寂,却又在对上纪亦忧那双空洞的眼睛时欲言又止。
闭上眼睛,纪亦忧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和印岚一起躺在一张小床上说悄悄话的场景。
“小忧啊,你觉得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大概是十二三岁的年纪,那时候用天真懵懂来形容绝对是不为过的,就连对幸福的定义也无非是“猫吃鱼,奥特曼打小怪兽”之类的俏皮话,“我觉得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找到以前藏起来的东西,尤其是来年换上冬衣时从口袋里摸出钱的感觉,还有就是我喜欢拿钱当书签夹在书里面,下一次翻书的时候就觉得‘书中自有黄金屋’不是信口胡诌的,古人诚不我欺。”
“嗯,照你这么理解,那‘书中自有颜如玉’岂不是得夹个美人标本?还是仕女图……”纪亦忧想象着印岚描述的画面不禁“扑哧”一笑,拿钱当书签这种事情,或许只有她这种小财迷才能做得出来吧,然而把一个活生生的美人拍扁了做成标本这种重口味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如果说这段过往在当时看来不过是闺蜜之间再普通不过的交流,那么站在当下的角度再次回忆就截然不同了,而且竟然成为了判定凶手的赤裸裸的罪证。
印岚太过了解纪亦忧是整洁干净的人,绝不会将东西到处乱放,也因为如此,即使再怎么翻箱倒柜也不至于在书本里找丢失的钞票,呵呵,所以纪亦忧也一样,只要看穿了印岚故作镇定之下心虚的姿态,那么她的一切心机就洞悉了然,自然也包括仅按她财迷的性格就能推理出她会做出什么样子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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