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窍》竹风动

73、冬时落雪

　　惊鸿一个锐利眼神儿甩过去：“你笑什么。”
　　筠安摇摇头，故意装作听不见，一双细长好看的眸子不看他。林阙师父看着弟子们的打闹，也笑了起来。
　　小筑从坐上站起身来，走至林阙身边，又给她添了些热茶。
　　善月没忍住，问道：“师父，此茶的由来是？”
　　林阙将茶盏放在手心，指腹摩挲着盏身。“此茶名为百香里，是我以前的一个故人所制。我爱饮茶，她就变着花样儿的每日钻研烹制各式各样儿的茶种，在所有茶中，我尤其喜爱这百香里。”
　　茶香在口中回甘，其中杂夹着微苦略涩，可舌尖一绕，又生丝甜。
　　“可惜后来无论如何复做她所做的味道，也是差些。”林阙低头看着淡碧绿色的茶水，其中还有几抹小茉莉花瓣儿。
　　这也是那故人最钟爱的花，当年吵着嚷着要在所有为林阙制出的茶中，都要添有茉莉花。
　　“原来是这缘由，师父，我来时循周身灵力时，在梦中遇到一女子，手中捧着的也是这茶，样子气味上一模一样...”
　　善月回想着那如梦境般的经历，将事情全全讲了出来。
　　“什么！还要你当她的弟子？！她如何能与师父相论比！”旁边的惊鸿将话一股脑吐了出来，双手把袖子往上掀了掀，完全坐不住要干架的模样。
　　“能将善月留在梦境之中的人，恐怕也是不容小觑，先看师父如何说。”筠安拍拍惊鸿的肩膀，一双眸子中也是思考着。
　　林阙将茶盏放下，沉古的眼神中蜿蜒出一条昔日路，悠长无尽头。“那便是我那故人，擅惑术的世上也就仅此一人，袇依姆。”
　　只是没想到她如今可以把手伸这么远，当年的封印看来的确松散了。
　　“袇依姆？”小与问出声，她手中正剥着明日的豆粒，也停了下来。
　　“我们在一片山野偶遇，她当年与我是金兰之交。袇依姆是上古兽灵族，因在山野待的久了，心性纯质，所想所做简单。后来日子久了我该走了，可又不放心她自己独处，便带着她同游山海。”林阙将往事讲了些出来。
　　“我们二人在路上也结识了些人，那时世间还未有如此盛平，我们一起到四处打抱不平。”林阙的思绪回到很久很久以前：“直到发生了一些事情，她被我及其他几人合力封印在乐实。”
　　“封印？师父，那岂不是她不能出来。”阿团趴在师父旁边的桌上，听到此话又凑近林阙一些。
　　“是，目前她还出不了乐实。我身上有当年与她结拜时种下的金兰花，我与她何时何地都互相知晓。”林阙抚抚阿团的肩背，细细道来。
　　“我暂且封闭了与她相互的意识，但近几年她偶有在我长眠时窥探旧忆。恐怕她欲要突破乐实封印，但只要我还活着，她便出不了封印。”林阙想到了当年一同与她下封印的几人中，如今活着的只有方不悔与她了。
　　“可是师父，为何不断了金兰？”阿团有些疑问，缔结的约定是可以废除的，虽然有一些反噬，就看下的契约是大是小了。
　　林阙闭眸，轻轻摇头道：“与以往的金兰之交不同，我与她用了金兰花。为了证明我们姐妹二人坚厚情谊，袇依姆特地寻了古物，赤诚金兰花。这金兰生效，除非一方不再世上，才能消除。”
　　如今还能想起那日，袇依姆看到茶馆内有人们围观两女子宣示众人的仪式，询问林阙那是何意。
　　林阙道那是两女子向众人证明，二人虽不是同年同月同家所出，但深厚友谊无人可断的仪式活动。
　　惹得袇依姆也要和林阙金兰之交，林阙觉着两人平日已情同姐妹，便随她去了，答应了袇依姆的请求。
　　袇依姆兴高采烈的各种寻找古物，好让两人相拜，寻了好久都未有。
　　林阙有天清晨醒来，桌上摆着不知袇依姆从哪里寻来了金灿灿的兰花，或许在袇依姆的脑袋里想的，金兰之交，便是用金色的兰花。
　　袇依姆也不知自己怎的找到了赤诚金兰花，就好像醒来它便出现在手中了。
　　普通的金兰仪式，是在街上寻个小馆，请来往的大家吃茶糕点，两人签个金兰书，意思便是宣告众人，二人结为姐妹了。
　　但袇依姆身份特殊，上古兽灵族不能随意大肆宣扬，那时就怕被盯上。
　　于是两人便在居歇的客栈中，缔结约定。以金兰花为契，两人从此为姐妹，山海星移，两人不离。
　　“赤诚金兰，若有违背，身死才灭。徒弟在古卷之上见过这描绘模样，可袇依姆如何找到的这上古灵花...”丰秦拧着眉，记得他在古卷轴中翻阅过，金兰花只有一心所想，加以心头血灌催才以生出，况且能长出也要看机缘。
　　“我也问过，可她一点儿也不讲，只说自己醒来金兰便在手中了，我将她仔仔细细查了，身上灵脉也无损伤，后来我也未再注意过此事，那时，她并不是滥杀无辜的心性。”
　　林阙回着往事，往日种种，犹如一瞬，仿佛是刚发生的事情，又仿佛，许久了...久到天亮觉着时日漫长，相伴的那人不在世上后，她便觉着日子也难过。
　　那人与方不悔同伴而行，也是林阙在游历时候结识的。
　　林阙将心事压下，抬眼看了徒弟们。
　　“今日听了善月她们这一行的事，有几处师父要讲明。”
　　众弟子立马将注意都转向自家师父。
　　林阙思量几番，讲道：“她们俩这次平安归来实属喜事，乐实魇兽有些要比我们想象的危险。善月此次展现的与众不同，朔氏如今也可能想深查善月的身世，若我不在时，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被朔氏所绊。”
　　“师父，您一定长命万岁！”阿团突然搂住林阙，将脑袋在师傅肩侧撒娇似的蹭了蹭。
　　“师父放心，我们定然会保护好小善月。”丰秦郑重的说道。
　　“是啊师父，有我们在，谁都不能欺负我们小善月。”小筑讲话温温柔柔的，但也带着十足底气。
　　善月只觉着心中暖意万分，这就是她的师门，她的师兄师姐，厉来是最最好的。
　　林阙看着弟子们，展颜笑了。
　　今夜，大家今日聊了许久后，便在夜幕中回了各自的居所。
　　雪愈发下大了，整个雾山安静得很，雪的白反得地上也亮堂了许多。路上阿团已经困得不行了，靠在善月身上向着居所走去，积雪踩着咯吱作响，最适宜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