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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羽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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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柔在陆现之来之前,洞内产下了翎儿。她那一刻才明白,母亲给她的是什么。从她生下翎儿那刻起,一道古语便在她心中萦绕。
穷白鸟,代代生。藏息珠,母陨落,子便活。原来,要护住幼鸟的气息,便要母亲的精血凝珠。
晚柔本就灵力匮乏,先前一战奔逃,灵力早已枯竭。生下翎儿,若静心休养尚可能活。可她决意将凝息珠渡给孩子,护下幼女。晚柔知道明桑堂会追来,半昏半醒中,她只求来的是陆现之....
幸好,他来了。
于是晚柔句句说得狠绝,字字推开陆现之,嘴上满是仇意,可句句,却没说不爱。
晚柔的声音轻轻落在空荡的山洞里,气息微弱得似一缕将散的青烟。
陆现之看着她怀里熟睡的婴孩,心中悲戚。刚才见这孩子,虽有猜测不敢确认,直到此刻亲耳听见,才结结实实落了地。
襁褓里的女婴白白净净,睡得极沉。眉眼未完全长开,依稀带着几分晚柔的温婉,细细看,鼻子又有几分像他。
陆现之望着那张小脸,欣喜,却笑不出。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却笃定:“原来是我们的孩子。”
晚柔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护自己而死的母亲,有些讨厌她的父亲,又说道:“若你不喜欢翎儿,便把她送去雾山....莫要恨她厌她,她小小的...来到世上,并未做错什么。”
他垂眸看着怀里气息虚弱的晚柔,眼神坚定:“不管她是人族还是兽灵族,她都是你我的女儿,我喜欢的。”
晚柔静静望着他,似乎要再多一些记住陆现之。
她一路带伤奔逃,灵力耗尽,气血溃尽,全凭着一口执念硬撑,只为等他来,只为把孩子妥善交付。如今见到陆现之,她紧绷数日的心,终于缓缓落定,浑身的力气也骤然抽离。
晚柔气息断断续续,说得极轻:“孩子.....全凭你定夺,留在你身边,或是跟着善月,都可以。”
这是她提前想好的后路,无论如何,孩子往后都有依靠。哪怕到了这般濒死境地,她心里惦念的,依旧是陆现之。她终于见到他了,虽然无法吐露有多念他,此刻见到,足够了...
她知陆刹死了,堂中定有长老为难他。
晚柔缓了缓气息,望着他轻声道:“你回明桑堂后,对外就说,是你亲手杀了我。这样....堂中长老再无借口为难你,你便能坐稳堂主之位。”
陆现之闻言,心中一痛,他缓缓摇头,神色执拗:“我要那个位置,又有何用?”他的手覆上晚柔的脸,语气固执而认真:“柔儿,跟我回去,好不好?我救你......哪怕你我之间怨恨,我也要你活着。”
晚柔看着他,虚弱地弯了弯嘴角。一滴泪,从她眼尾轻轻滑落。气息越来越轻,似随时都会散尽。
良久,她轻声道:“现之......我们终究,是走不到一起的。”
爱恨交缠,血海横亘,他们从一开始,便没有圆满。
“所有恩怨......止于你我,让翎儿......平安活.....着......”
话音落尽,晚柔呼出一口长气,眼底最后一丝光亮,黯了。
洞外风声簌簌,洞内只剩婴孩平稳安然的呼吸。
陆现之只是抱着晚柔,指尖抚过她早已失了温度的面颊,喉间堵得发疼,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才争执的言语还萦绕在山洞里,可那个与他爱恨纠缠的人,再也不会睁眼回应他了。
山洞之外,隐约传来踩断枯枝的轻响。脚步声很轻,却稳步朝着洞口靠近。
两道身影出现在洞口,天光自二人身后漫进来。
是善月与临元泽。
善月一眼看见洞内景象,目光扫过青石边一动不动的晚柔,还有晚柔怀里的婴孩,脚步猛地顿住。她指尖微颤,好半晌才压着情绪靠近。
临元泽站在善月身侧,气息沉静,没有贸然上前,只是静静观察洞内局势。
洞内一时静得可怕,只有山风穿过崖缝的呜咽,夹杂着翎儿均匀的呼吸声。
陆现之抱着晚柔,抬眸看向来人,声音沙哑干涩,听不出太多情绪:“你们,寻到此处了。”
善月抿紧唇,连忙跪坐在晚柔身边,用灵力探着,不顾及自身后果将灵力源源不断渡入晚柔体内。目光落在襁褓的婴孩身上,眼中闪着泪。
“来不及了。”陆现之脸颊贴着晚柔侧发,眼神木讷。
“她走了......托付我照顾翎儿。”
善月心中酸涩,她还记得当初晚柔提起雾山时,眼底藏着的那一点微弱期盼,甚至是翎儿的名字.....悲怒自心中乍起,声音难得扬起,带着几分恨意看向陆现之:“若不是你们四处追她,她如何会死在这儿!她今日约好和我去雾山的。在那里,她会平安生下翎儿,看着翎儿慢慢长大!”
陆现之垂眸看了看晚柔怀里熟睡的翎儿,心中苦楚泛生。
临元泽侧耳听了片刻,远处山林隐约传来脚步声,明桑堂的人来了。
几个明桑堂弟子也进了洞内,看到灵气外露的善月,警惕拔剑。
临元泽挡在善月与明桑堂弟子中间,护着她。
“收了剑。”陆现之沉沉开口道,眼看那些明桑堂弟子迟迟不动,又说:“你们想对林老的徒弟动手么?”
跟来的这些明桑堂弟子是想夺位的那几位长老的心腹,为的就是亲眼见到晚柔身死。林老的名字在他们中也是如雷贯耳,尽管弑杀兽灵族,但雾山的人他们也确实不敢动。
于是收了剑,但眼中还是不甘。
临元泽目光淡淡扫过一众弟子,眼底沉了一层寒意,却并未主动发难。
明桑堂弟子们望着他,心头骤然一紧,认出了此人。百阳山二十一弟子,临元泽。他们也是有所耳闻有所见的,这个主儿更是惹不起,柳掌门的得意弟子。今日真是捅了马蜂窝了,不过,晚柔死了回去就能交差了。
善月已然无所畏惧,站起身时,瞳色翻转为碧色,齿间悄然异变,有几分要与这群明桑堂弟子开战的意思。她只想为晚柔报仇,将这些人撕碎了也不解恨。
临元泽察觉不对,轻轻唤了善月的名字,靠近她低声道。“翎儿还在,陆少主又是晚柔在意的人,若起了战,他在堂内如何立足?”
善月周身翻涌的戾气骤然一滞,她猛地清醒几分。若是晚柔尚在,定然不愿见她为了自己,为了仇恨,去为难陆现之。
碧色的瞳色缓缓褪去,善月指尖紧绷的灵力一点点敛回体内。满腔翻涌的恨意被她强行压下,终究缓缓收了杀意。
她抬眸看向陆现之,声音仍带着未平的颤抖,却已然冷静许多:“今日,我不与你明桑堂计较。”
洞内气氛依旧僵持,明桑堂一众弟子戒备着无人敢动。
沉寂之间,陆现之将晚柔轻轻躺下,抱起她怀中襁褓,垂眸看着怀中熟睡的翎儿,终于开口,嗓音低沉疲惫:“翎儿身为兽灵族,留在明桑堂,终究不妥。”
陆现之心里清楚,堂中弑杀兽灵族,翎儿留在此处,即使有他护着,终有小人诡计。
他抱着翎儿,走到善月面前,抬眼看向她,语气郑重,亦是遵从晚柔最后的托付:“晚柔说过,翎儿留在我身边,或是托付于你,皆可。我恳求你带她回雾山,她若随你回去,方能无忧无虑、平安长大。”
善月望着襁褓里安睡的翎儿,心中已然明白晚柔生前的顾虑。
雾山清净安稳,翎儿在那里,方能无忧无虑长大。她亦懂陆现之的担忧,翎儿若留在明桑堂,这孩子终究会因兽灵血脉遭受排挤,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她伸出双臂,小心接过襁褓,将翎儿稳稳抱在怀中,抬眸看向陆现之,郑重地点了点头,眼底一片真挚:“我会护好她的。”
陆现之见她应下,转头看向身侧一众弟子,沉声道:“让路。”
弟子们面面相觑,无人敢贸然动手。一边是少主发话,另一边还有临元泽守在一旁,善月又是林阙的弟子,他们万万不敢轻易发难。众人只得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善月怀抱着翎儿,临元泽陪在她身侧,二人缓缓走出山洞,踏入山林之中。
陆现之看着两人走远后,再度转头望向青石。
方才静躺在此的人影,已然彻底消散无踪。满地空寂,唯独地上静静落着一根干净的残羽。
陆现之俯身拾起残羽,指尖轻触羽身。他心知,晚柔是彻底放心了。他将那根残羽轻轻收起,妥帖放在内衫贴近心口之处。
空山风起,万籁俱静。此生恩怨,到此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