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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兄长没了 哥,你别死 ...
李妈妈就这样冒冒失失闯将进来,口中不住喊着“大事不好”。
沈氏正担心两个女儿着了寒气,闻言心中恼火,气得喝骂道:“你这老货,还不闭嘴!没得招了晦气!”
她拧着眉头、寒着脸问话:“到底何事,快说!”
“是大哥儿!”李妈妈也顾不得抹一把脸上的水渍,颤声道:“大哥儿在院子里摔倒了!”
沈氏一下子站起身,捏紧了手中帕子。
李妈妈双手抖个不住,比划道:“脑后磕了这么大个口子,血流不止。只怕……只怕……”
说到后来,声若蚊蚋,几不可闻:“怕是要不好。”
这几句话,直叫沈氏母女都怔在当场。
还是王瑶最先回神。
“那还不……”话一出口,她才觉出,自己的嗓音竟与李妈妈一般无二,都是抖得厉害。
“还不快去……”王瑶陡然拔高了嗓门:“快去请大夫啊!”
李妈妈哆哆嗦嗦地道,“腰牌……老奴来请太太发下腰牌!”
没有腰牌,出不得大门。
沈氏此时还有些怔忪,闻言忙去翻找。
“荷包!”
被女儿这么一提醒,沈氏终于想起来,腰牌被她随身携带。她取出来拿在手中,却不立即交于李妈妈。
沈氏此时已经定了定心神,扬声道:“兰儿!水仙!”
两个丫头从耳房跑了来,沈氏高声吩咐道,“兰儿腿脚快,拿着腰牌,即刻去门房,叫人套了车请大夫去!”
她又对李妈妈道:“你先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在屋里烤烤火,叫小丫头子给你送碗姜汤来,热热地饮下。”
这一通吩咐,李妈妈也有了主心骨,她忙道:“老奴陪太太去外院儿!”
“我自认得路!”沈氏不等丫头动手服侍,已经自取了斗篷披上,发话:“水仙跟我走一趟!”
“娘,我也去!去东院儿看看大哥哥!”王瑶连忙开口。
她知沈氏必定不许,索性抢先道,“纵然你不带我,我自个儿也要偷偷跑了去。”
沈氏素知这个小女儿的性情,也着实没有功夫与她歪缠,略一迟疑,便点了头。接着眉毛一立,看向大女儿。
王瑶脸色煞白,惶恐不安,也已经起身,准备跟着过去
“你不许去!就在暖阁里待着,叫丫头子过来陪你!”沈氏不容置疑地决定道。
王玥还想分辩,王瑶忙跟着道:“阿姐,外头风大得很。若再病倒一个,越发不得了。你且在这里歇着,有了消息,我叫人传话回来。”
说着,她便自带好貂鼠风领,蹬掉绣鞋,坐在凳上,换了麂皮小靴。屋里穿得薄,出门也不济事。王瑶来不及挑拣,就近摘下了挂在一旁的大红一口钟斗篷,匆匆忙忙披了。
水仙也早已快手快脚,服侍沈氏穿戴整齐。沈氏正了正头上的昭君套。微微低头,由丫鬟替她整理好风帽。
她看一眼女儿,见她已换得停当,深吸一口气,步出暖阁。
沈家住着三进的小院儿。王允谦和沈氏自然居于正房。
起初,大哥儿王琦住在东厢。后来他年岁渐长。继母继子同在一院,起居不便。便另将东边一个单独的小院,收拾出来,腾出书房三间,着他搬了过去。
他的同母姐姐王瑛,紧接着住进了东厢房。沈氏所出的两个女儿,王玥和王瑶,则从耳房搬进了西厢房。
王瑶喊上了自己的丫头桐儿,跟着母亲,从抄手游廊往外院而去。
只刚一出暖阁门,一股寒风扑面,她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攥紧了衣领。
雪下得更大了。
冷风细细密密地刮在脸上,如附骨之蛆,不断啃咬。让她回想起,绣花时不小心,被银针戳破指尖的痛来。
王瑶几乎立时想要转身,缩回暖阁。
但这是不可能的!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她必须要陪在娘的身边。
她的小脸儿已被刮得发红,那双杏眼,望着鹅毛大的雪花继续飘落。
这不像是碎玉琼冰,反倒像是送葬的纸钱。
王瑶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不祥的念头。她被自己吓了一跳,立时打了一个寒噤,恍惚了一瞬,差点一滑。
“当心脚下。”沈氏的声音,被寒风一刮,有些发飘。
雪花随风飘落入廊下,让地面变得更加湿滑难行。最近连日忙乱,不然很应该令人提前备下草垫,铺在廊下院内。
“知道了,娘。您也仔细些。”小姑娘立马回神应声,不忘提醒旁边的丫头:“水仙,扶好太太。”
王瑶行走间越发小心,可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爹娘怜爱女儿,特地建了这间暖阁,为她们姐妹遮风挡雨,想让她们无忧无虑度过寒冬。
可这时节,本就是如此的严寒。王瑶终究不得不走出如春的暖阁。
一片银白的天地间,身穿大红斗篷的少女,步履艰难,却义无反顾地走入了凛冽风雪。
从抄手游廊拐过一道月亮门,是一处小小的院落。
两个小丫鬟连忙撑开油纸伞,替太太姑娘遮雪。但这风太大,一把伞哪里济事,好在也没有几步路远了。
院子里,冰冻更甚。王瑶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脚下,走在前面半步的沈氏,突然顿住了脚。
王瑶觉出,母亲拉着她的手突然紧了紧。她探头去看,也同样怔立当场。
东小院有座小花坛,当中种了一棵枝叶舒展的罗汉松。即便是冬日,也凌霜含翠。
可眼下,那砌花头的石头上,却沾了一大片殷红。
王瑶猛地醒悟,那是血!从花坛边,一路躺到雪地上,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她的心扑通扑通,擂鼓一般跳了起来,沈氏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东小院屋子里团作一团。小丫头子抢步上前,打起厚厚的棉花门帘。
母女二人带着风雪,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空气热腾腾的。粘在睫毛上的薄雪化作水珠,要流不流,糊在那里,难受极了。
王瑶只觉眼前一片朦胧,由自主狠狠眨了眨眼睛。
内室床上一个人影,王瑶看不真切。但她知道,那必然是大哥哥王琦。而大姑娘王瑛,已扑在床榻前,低声抽噎。
刘姨娘和王琦的乳母孙妈妈,也立在床边,正六神无主,拿着帕子只顾抹泪。她们二人见主母到了,慌忙上前见礼。
沈氏顾不得理会她们,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
只见王琦侧卧榻上,面如金纸。脑后已用干净的白布裹扎起来,仍微微渗出血迹。
沈氏顿时心下一凉,连声道,“快,快去请老爷回来!”
她走到门口,等不及自己掀开帘子,“大夫呢?人到哪了?”
随即又点了两个小厮,高声吩咐道:“快往大老爷家去。再借两辆马车,分头去请大夫!多请几个!”
一番兵荒马乱,大夫终于被小厮连扶带拽,气喘吁吁奔了进来。一个药童斜挎着药箱,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许大夫还不及喘匀气,便先伸手去探王琦的鼻息,当即便是一哆嗦。
他一张嘴,便有白色的水汽哈出。大夫一边搓手,一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回话。
“老朽这手指冻得发木,试不大准。劳烦哪位,探一探哥儿的鼻息?”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吱声。
沈氏目光扫过众人,发话道,“刘姨娘,你去。看看大哥儿可还安好?”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却全然不似沈氏保养得宜,面容已有七八分老态。
原来,王瑛和王琦的生母张氏夫人临终前,将陪嫁丫头开了脸,提拔做了通房,便是这位刘姨娘。
沈氏过门之后,便着她和乳母一道,照看前头人留下的一对儿女。
眼下主母发话,不得不听从。刘姨娘一张脸煞白如纸,挪到床前,哆哆嗦嗦,伸出手去。
谁知手还不曾探到鼻下,她就几乎三魂丢了六魄,跌坐在床脚,抖若筛糠。
“像是……没、没气儿了!”
“没用的东西!”沈氏脸色越发凝重,活似那城隍庙里还没有上漆的泥胎,呆板青灰。
她怔了一会儿,才颤声道:“大姐儿,你去。看看你兄弟可还无恙?”
王瑛的手指也是抖得不成样子,缓缓探向弟弟的鼻下。可是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下意识缩回手,却终究咬牙又鼓起勇气,再一次颤颤巍巍伸出指尖,又试了试。
还是一丝气息也无。
王瑛一下子便瘫坐在脚踏上,满脸木然。
大夫此时已经搓热了双手。他告了一声罪,绕过王瑛,轻轻托起王琦的手腕,把了把脉,无奈放下,又俯身拨开他的眼皮瞧了瞧。
这才回过身来,对着沈氏一声长叹,“太太请节哀,哥儿……恐怕已经不中用了。”
这位向来雍容端庄的太太,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仿佛要从那小小的掌心里,汲取几分气力与依靠。
王瑶嫩嫩的小手被亲娘攥得生疼,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作声。
就听沈氏哑声问道:“我们家大哥儿,年轻力壮。如何跌了一跤,便……不中用了?”
大夫长长叹了一口气:贵府的大哥儿,是摔在了脑后。伤在那处,药石难救。”
室内顿时哭声四起。沈氏闭了闭目,似不堪承受,身子一晃。
王瑶和丫头们,帮扶着沈氏在榻上坐下。她依偎在母亲的身前,满心惶恐。
王瑶年纪虽小,但也知晓在这年月,家中独子离世意味着什么?
大哥哥不幸没了,这王家二房的天,便塌了一半。
到得晚间,王家二老爷王允谦,才终于交托了公务,匆匆归家。
他在儿子冰凉的尸身前,枯坐半宿。这才声音沙哑地挤出了一句话。
“在自己家里,在自己家里,竟然……”
沈氏听得心惊肉跳。她见到丈夫双手紧紧地握紧,拳头上已是青筋蹦起。沈氏正在心中沉吟,王允谦又不说话了。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再度哑着嗓子开口。
“我不能让琦儿,就这样草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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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作品: 1.古言完结《穿越之我是孝康章皇后》 (康熙老妈,前朝后宫,大杀特杀!) 2.现言完结《白日曦光》 (女助理和清贵总裁的甜甜恋爱~) 3.完结同人《楚留香同人之霜林醉》 (穿越版无花独孤求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