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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善妒(修) ...

  •   月晓白本来只是装作闭目养神,谁承想就这么闭了一会儿之后,她还就真的睡着了。

      梦中的景象很是杂乱,就像是掉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中,一边下落,一边各种各样的情景往她脑海中冒。

      一会儿是她站的还不太稳当的时候,月晓白摇摇缓缓地走到围栏边,努力垫着脚,去看她新出生的弟弟,然而却被她的母亲一把推开,头破血流地载在地上。

      一会儿是父亲冷漠的眼神,周围人宛若看什么脏东西一样,对着她指指点点,月晓白背着比她人还大的背篓,低着头,穿过他们中间,好似这样就可以听不到他们刺耳的声音。

      那条路很长,长的好像是没有尽头。那口井也很深,深到月晓白在想,她为什么还没有落入水中呢。

      她宁愿一头下去,栽在水中,将她摔个七零八碎,也不愿意面对这些。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亮光,就在月晓白想她是走到了尽头,还是落入了井底时。

      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的师尊站在前方,对着一个人讲道:“晓白她气量小,生性善妒,你别跟她计较。”

      月晓白停在原地,握着背篓的手越来越紧,她忽然觉得,这个背篓沉的有些过分了,沉到,她几乎迈不动步子。

      她转过身去,她想要看看,她一直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后,她就看到了,她背的不是什么物品,而是人,蜷缩在背篓里面的人,他的身型比她要小上一圈,身上几乎没有几块布,每块暴露在外的皮肤都像是融化了一般,到处都是肉色的斑驳,如同燃烧过后,又凝固的蜡油。

      月晓白彻彻底底的僵住了,她不敢动弹,也不敢再往前走。

      可那个背篓里面人好似感受到了她的不安,用那双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睛,用力地看她,用那只剩下两个孔洞的鼻子来嗅她的气味,用两只又细又长的胳膊,想要钳住她的脖子。

      月晓白想要尖叫,却又叫不出来,她只能被迫又不甘地,接受她的死亡,即便是她不想要这个死法。

      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前方出现了很多金色的影子,他们似乎是对这一情况很着急,却又无可奈何,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将他们给拦住,他们口中在喊着什么,可月晓白一个字都听不见。

      终于,在她鼓足勇气,想要将那个背篓一把丢开的时候,那个背篓就像是长在了她的身上,怎么去也去不下来,她往前跑,可前方的路不止拦住了他们,也拦住了自己,她过不去。

      那个裸露着骨头的手已经攀附上了她的脖子,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牢牢地缠在她的身上。

      月晓白的抗争并没有产生作用。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挤成一块金色人影却齐齐的退开。

      月晓白嘴唇轻动,她想,是因为不想看到自己死去的样子吗?还是说,已经放弃想要救她了呢。

      那双手终于稳稳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月晓白得眼前越来越模糊。

      刚才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晓白她气量小,生性善妒,你别跟她计较。”

      “晓白她气量小,生性善妒,你别跟她计较。”

      那道声音直直在她耳边重复了数遍,声声入耳。

      她抬起她的手,近乎是凶狠地扯几乎快要嵌在她血肉里面的背篓,毫不犹豫地将那个怪物往地上砸去,哪怕是鲜血淋漓,哪怕那双手已经深入了她的咽喉里面。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用他们来告诉她。

      她穿过了那道屏障,继续向前走去。

      忽然,一直围绕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话语变了。

      站在她师尊的面前的那个人道:“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晓白还算是气量小的话,那根本不会有气量大的人了。”

      月晓白抬起头来,是乌玉宇的声音。

      在这条都是影子的道路上,他的身影是多么清晰,就好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另类,明明她刚才走过的那条路,周围的人都是清晰的。

      他并没有开口,但他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那张被白布覆盖了大半个面容朝她看了过来,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透露着森森鬼气。

      “不知道师尊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说别人气量小,善妒的,永远是最气量最小,最善妒的那个。”

      “哦?我气量小,善妒?”师尊近乎是被他给气笑了。

      “和晓白比起来,气量小和善妒的人,分明是我才对,晓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行,感情我劝了半天,我倒是成了你们两个之间的坏人了。”

      月晓白忽然就觉得,她身上的背篓像是小了大半,那只钳住她脖子的手,也松开了好多。

      她朝乌玉宇走去,她不想深究乌玉宇出现在这里原因,她现在只想,好好地再抱上他一抱,然后任性地,倒在他的怀里,她知道她的师弟无论如何,一定会接住她的。

      然而,等到月晓白走近他的身边,还不待她开口说些什么时候。

      一把剑横穿了他的胸口。

      月晓白的面色惨白。

      如果情景重演一般,月晓白体力不支,倒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带着他,一同往深井处坠去,她两个割裂梦,在此时像是彻底融合了一般,这一次,情景再次浮现在她的周围,但她却什么都顾不上看了,她脑海中一个念头。

      她不想让乌玉宇和她一同死在这里,她的师弟一定还有救。

      她一只手死死地拽住乌玉宇,一只向外抓去。

      随便什么,随便抓住点什么,只要能让她和乌玉宇别掉下去就行。

      然后,就在他们快要落在底下时,一只金色的手从情景当中冒了出来,握住了月晓白伸在外面的那只手。

      月晓白下坠的趋势猛然一滞。

      而她的另一个手中,乌玉宇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宛若没有重量一般。

      她向下看去,那把剑已经自乌玉宇的身体当中消失,他抬起头,正在看她。

      可惜眼睛被白布给掩住,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情绪。

      而再往下,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竖瞳,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在那个红色竖瞳面前,就像是两粒沙子。

      越来越多的金色的手从周围破碎的情景当中冒了出来。

      他们的破碎的,杂七杂八的话,也随着手的数量,越多越多的冒了出来。

      “晓白,好样的,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妹子,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拉你上来。”

      “晓白,不要在意江柳岸那小子的话,他懂个什么,明明是他事儿叽叽的最能嫉妒人了。”

      他们拉着月晓白,无数双手不断交接着,让她的身影不断上升。

      明明刚才是深不见底的深井,现在重新走上一遍,却发现并没有她想的那般深,反而是很快就看到了出口。

      忽而,就在她快要触及到井口的那道光时,周围的景象震颤,她像是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又像是他们的举动终于被下面那道眼睛给发觉。

      那些金色光影的话变得越来越急促。

      “月晓白,别在拉他了,他不属于你那个世界。”

      月晓白握住乌玉宇的手变得更紧了,她的师弟明明这样轻,她可以拉住他的。

      “晓白,听话,别再拉他,时间快来不及了,不然你最终也上不去。”

      “快,它要醒过来了。”

      可……月晓白的心里一阵茫然,可她明明很轻松就可以拉住师弟啊,怎么会上不去呢。

      “师姐。”

      乌玉宇轻轻喊了一声,然后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毫不犹豫地拽开,直直地坠入了那道巨大的竖瞳当中。

      月晓白的瞳孔一缩,她连说一声不要机会都没有。

      无数双手,连拉带拽,将她推出了井口。

      而最后关头那刹那,他们的话语齐齐化为了另一句话:“晓白,无论如何,记住那只眼睛,一定要记住!”

      眼睛……记住……

      月晓白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差点没把院子的石闫吓出个好歹来。

      “师姐,您醒了?做了噩梦?”

      “我梦到了什么?”月晓白声音干涩。

      石闫睁着大了他的眼睛,心说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师姐梦到了什么。

      片刻之后,月晓白缓过了神,神情复杂:“我好像梦到了很多东西……我睡了多久?”

      石闫想了想道:“大概一两刻的时间,我想着师姐您可能是太累了,也就没叫醒您。”

      月晓白喃喃道:“一两刻钟。”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处,全是冷汗。

      月晓白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道:“你们看到的邪祟是什么样的?”

      “大概就是,黑毛滑溜,一种皮包骨的瘦猴子样,胳膊那里还有倒勾。”石闫回想起那乌泱泱过去的一大片,鸡皮疙瘩在他身上蔓延。

      他不知道这一大片邪祟要去那里,也不敢深想,他只知道,这么多的邪祟,无论到哪里都是一种灾难,一种十分可怖的灭顶之灾。

      “眼睛呢?眼睛又是什么样?”月晓白急促道。

      “眼睛,太远了,看不清什么样子,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它们的眼睛都是绿色的。”

      绿色……
      月晓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焦急地在院子里原地转了两圈,反复地念叨着这两个字。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一种被注视的悚然直直让她僵在了原地,恍惚之中,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巨大的红色竖瞳在她面前升起,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可是心里,却有一股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慰藉升起,无端让人安心。

      “我好像还梦到了什么人。”

      她梦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解开了一直缠绕在她里面的心结。

      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

      圈外,邪祟诞生之地,同时也是极暗之地,一望无际的黑色近乎将整个世界给覆盖,只剩下邪祟那与生俱来的幽幽的瞳孔在黑暗中散发着光亮。

      嘎嘣——
      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乌玉宇将自己的手从邪祟的头中取出。

      周围的邪祟被他的动作威慑,发出低低的嘶吼声,却又不敢上前。

      粘稠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滴在那个倒在地上,半个脑壳被他撬开的邪祟身上,死不瞑目的红色竖瞳还在不甘地睁着,发出暗淡的光亮。

      乌玉宇眼眸低垂,淡淡的嫌恶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却很快就隐了过去,他又开始翻看他的回忆了。

      明明他在现生生活了足足有十八年,但每次翻开回忆时,他的脑海中好像只剩下了一个人——他的师姐。

      他的师姐有一副好看的容颜,细腻嫩滑的肌肤,明亮而又坚定的眼眸,就像是一直在黑暗当中屹立的一盏灯火。

      可周围的黑暗却总是侵蚀着她,让那微弱的烛芯变得不再明亮,摇摇摆摆地艰难立着。

      所以,她总是会沾染些庸俗,总是会被那些黑暗所同化。

      敏感,自卑,嫉妒。
      坚韧,勇敢,善良。

      一些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却组成了他的师姐。

      恍惚之间,他好似又能看到,他的师姐握着那把剑,毫不犹豫地穿过了他的胸口,却又在真正成功之时,发出前所未有的颤栗。

      温软的触感仿佛还在他的身前残留,一如他死去那一日之时。

      乌玉宇嘴唇轻勾,低低地喊了一声:“师姐。”

      那道声音不是很顺畅,宛若新生的婴儿稚嫩地使用他新生的咽喉。

      但很快,他便又喊了一声。

      “师姐……”

      声音在空旷的环境当中,发出幽幽回响。

      周围的邪祟不明白面前这个新生的邪祟究竟在想些什么,明明刚才还满是无害地在圈外站着,宛若一个误入这里的迷魂,满是无害。

      可是却在一个不留神之间,就因为挑衅他为首的那只邪祟长着一双红色的竖瞳,就被他毫不留情的杀死。

      他们还记得他那时候开口道:“红色,还真是令人厌恶的颜色。”

      乌玉宇的语中满是冰冷,而现在那声师姐,却叫的格外缠绵,就像是人世间的残留的念想,勾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回走,直直走到世界的另一头。

      邪祟们畏惧地将头低垂在原地,听着他说着一声又一声“师姐”。仿佛牙牙学语,将自己还没有完全张开的咽喉给用顺。

      最后,等到那道声音不再干涩之时,乌玉宇将一直缠绕在他脸上的那条白布解开,一双明亮的黑金色竖瞳出现在他的眼上。

      鳞片在一瞬间几乎快爬满他的全身,却很快又褪下去。

      乌玉宇又想起了月晓白在他的牌位前,眼皮殷红,满是哽咽地对他诉说爱意的模样。

      细微的啜泣宛若电流一般,直直地划过他的身体每一寸。

      骗子。
      乌玉宇在心中轻声道。

      把周围所有人都勾引的五迷三道的骗子。

      但是没关系,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他会让师姐这个小骗子露出马脚,满是愧疚的讨好自己,接受着他的施舍,而这,是她因为嫉妒杀死自己的补偿。

      然后,他会将她严密的看管起来,不会再让她有任何的改变。

      就这么满腹鬼胎和讨好的,一辈子待在他的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善妒(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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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比心心 《可惜她眼盲心瞎》 前世养母子,今生变夫妻,破镜又重圆,先婚而后爱,看他们一同携手,复仇虐渣! 《我夫君不可能是魔头!》 我不是要成为仙长夫人吗?怎么成了魔后了,不可能!我的夫君一定不可能是魔头! 奇幻完结文:《西方女巫,但在修真界》 西方小女巫的古代修真界生活 奇幻包月短篇:《被糙汉捡回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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