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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弟·二【修】 春宵风寒, ...

  •   “师姐?你在看什么呢?叫了你好几回你都没有回过神来。”

      嗯?

      月晓白的视线缓缓从香头上移开,她看向旁边略有几分担忧的石闫。

      这时月晓白才发现她已经看了那三炷香很久了。

      香炉之中,信香已经只剩三个尾巴,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就连旁边的纷杂都淡去不少,似乎因为时间的流逝,不少人都离开了。

      “不小心走了一下神。”她垂下眼,神情还带着几分残留的恍惚,“这些香烧的怎样?”

      石闫一愣,飞速扫了一眼,笑的眉眼弯弯:“刚才光顾着吵架,都没怎么看,让我想想……都是平安香,烧的还挺好的,想来乌师兄生前并……”

      他的话语断在月晓白突然的凑近当中,一张不知道该说是浓艳至极还是寡淡至极的脸忽然在他的眼前越放越大,然后忽然止住。

      石闫卡壳了。

      他后面要说什么来着?

      月晓白面无表情道:“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笑的时候虎牙那么明显?”

      “这有什么问题吗?”石闫尝试皮一下,“师姐,人家天生就爱笑。”

      月晓白退开,发丝往她的肩前落了少许:“没什么问题,但你有想过这是在灵堂上吗?”

      怎么除了刚才她哭,都没几个人来哭坟?

      而且……乌玉宇无论从什么来讲,都是枉死的,全是平安香?

      他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过了?

      平常对别人笑一下他都要气上个好半天。

      “卧槽!”

      月晓白一惊,面上不显。

      她垂眸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就一个没注意,旁边的石闫不知怎样走位,水灵灵的被地上的蒲团绊了一下。

      “扑通”一声,稳稳正正地跪在了正中央,蒲团将他的双膝接个正着。

      石闫沉默了。

      月晓白沉默片刻,笑了:“还不快哭,你师兄等着呢!”

      “师兄啊,你怎么年纪轻轻就享福去了啊!”石闫零帧起手,痛哭流涕说来就来。

      他尝试辩解:“你师弟真的天生就爱笑……”

      月晓白再旁边毫不犹豫地补刀:“你已经笑一天了。”

      浑然不管自己一天当中才清醒多少时间的事实。

      旁边的哭声陡然一猛。

      石闫哭嚎道:“师兄啊师兄……你看你好不容易才长大成人,都没来得及和师姐留下一儿半女,你怎么……嗷嗷师姐师姐我错了,你别踹我啊。”

      “谁说没留下的,我是孤儿,师姐你是寡母啊嗷嗷嗷,师姐你别拧,我真的知道错了!嘶——”

      石闫拍拍屁股,从蒲团当中爬起,迅速躲远:“师姐你别生气,我也没一直笑吧,之前刚看到人的时候,我和其他人……”

      他看着月晓白的脸,话语戛然而止:“师姐,先不说这了,还是留点力气放在头七上吧,师姐你打算怎么筹备乌师兄的头七啊。”

      月晓白眨了一下眼,烛火氤氲,细小的因为燃烧的噼啪声从四周传来,照的眼前模糊一片。

      她轻声道:“怎么不继续说了?嗯……头七?”

      “没怎么。”石闫低下头,“魏师兄走之前说,让师姐你去准备乌师兄的头七,我还没来得及拦他就走了,然后师姐我看你也没反对,就没死命拦。”

      月晓白小声吸了一口气,彻底回过神来。

      头七,也就是人死后的第七天,通常来讲,死去的人会在这一天回魂,来看一眼阳间的亲人。

      她没忍住捂眼,不是,她刚才不都说她要去招魂了吗?还把头七的给她是几个意思?

      真不怕她一时冲动去招魂吗?

      很显然,他们也是怕的。

      石闫小声道:“没事师姐,虽然那姓魏的借此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但师姐你全权交给我就好了,正好师姐你重伤未愈……”

      月晓白扫他一眼,心中哼哼,正好也借此来盯我是吧。

      她的眉头在不知不觉间蹙了几分。

      然而自从有了邪祟,头七变得让人避之不及了起来,因为心中有怨的鬼魂会在这一天重新回到阳间,亲自去报他的杀身之仇。更有甚者还会变成邪祟,直接失控到处屠杀。

      所以举行头七这件事,并不是一个好差事,特别是对于杀人凶手来讲,魏骁以此来试探她的话,倒也说的过去。

      她轻声叹息,目前还在天地观的人当中,魏骁确实是最不好糊弄的一个。

      不多时,周围只剩下月晓白和石闫两人。

      石闫看了一眼乌师兄躺在棺材的面容,白布又落下来了,他左右看了看,又止了再把白布找来的心思。

      再多看上两眼也是好的。

      “师姐,咱们守灵大概守到天亮就好。”

      往外走的月晓白差点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守灵?头七这事就算了,不知什么时候她发起呆了,但是守灵这事她没应吧。

      “师姐?”

      听到动静的试闫扭过头,飞速往前几步。

      “我没事。”月晓白若无其事地放下扶住门框的手,面无表情道,“我激动了。”

      虽然月晓白这张冷脸,怎么和激动都联想不到一起来。

      但石闫信了。

      他感动道:“师姐,你真的好爱乌师兄啊,乌师兄在天有灵一定会含笑九泉的。”

      月晓白盯了石闫至少有十几秒,她摇了摇头,缓缓道:“别的不知道,你乌师兄有你这样的师弟一定很幸福。”

      守灵倒也不算是什么艰难的差事,无非是找个地方一坐,直到第二天天亮而已。

      但月晓白不习惯干坐那么久,特别是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已经被自己杀死的人灵堂上。

      她几乎是坐下还没到一刻的时间,月晓白就后悔了。

      她此时应该处于房间当中温暖的浴桶当中,把自己沾染的一身纤尘给洗干净,而不是在这里枯坐漫漫长夜。

      她非常非常不习惯没有事情干,即便是干些杂事也好。

      所以,月晓白主动问了:“天地观最近有什么任务吗?”

      石闫从发呆当中回过神来:“师姐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您不是刚从任务当中回来吗?”

      月晓白有几分无语,这哄孩子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她坐在椅子上,双腿舒展,长袖半压,手指撑着太阳穴,轻轻地按着,发簪半挽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往一边倾落。

      月晓白忽然想到:她现在戴着的是哪根簪子?

      她的发饰并不算是太多,常年忙碌,没什么打扮的必要,偶尔集市上遇到合心意的,她就顺手带回去。

      但说到发簪,基本上全是乌玉宇送来的,他偏爱这类发饰。

      月晓白近乎有几分强硬道:“你只管说就行。”

      石闫无奈:“这才一天过去,能有什么任务,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只剩下……”

      月晓白呼吸凝了一瞬。

      那就只剩下她和乌玉宇出事的那件了。

      她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材,又抬头看了一个那端放在正前方的漆黑牌位。

      上面刻着:〖天地观先师弟乌玉宇之灵位〗

      在第一抹阳光透过来的时候,月晓白将牌位重新放回了桌子。

      牌位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到底还是再给自己找了些事情。

      虽然感觉手腕的阵痛未消,但到底还是用刀的好手,从衣袖当中摸出一把小刀,在牌位上刻着,力道不大,近乎磨洋工般地在那一行字的旁边又补了一行小字。

      〖——月晓白之师弟〗

      这样,无论他们从生到死,都一直是陪伴在一起的。

      即便是,她率先腻了乌玉宇的陪伴。

      她还是想要留下点什么的。

      月晓白揉着手腕,走远几步,端详看了两眼,心想不错,她的字就如同她的人一般,美艳不可方物。

      她的脸上罕见地带了几分笑意,对旁边看上许久愁眉不展的石闫道:“走吧,我们去……”

      “吧嗒”一声,刚放上去的牌位落了下来。

      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月晓白的脚下。

      月晓白脸上笑意全无。

      .

      “师姐,你还在那里生气呢?”

      石闫跟在月晓白的后面,一块踏入白蜡村的地界。

      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的沉寂黯淡。

      “我觉得乌师兄肯定不是不愿意你在牌位上留字的意思,他肯定是在警示着什么,你没看正好是在您说我们去白蜡村,然后牌位落了下来。”

      月晓白看着白蜡村的那一片白腊树,脸嗖嗖地放冷气:“我知道,你不用说了,他肯定就是看不上我的意思呗,也是,就乌玉宇这种眼高于顶的人,旁边多个名字的话,他估计都恶心透了。”

      不过没关系,她能让他更加恶心,不愿意又怎样?她都用钉子顶死了有本事再让风吹落。

      而且他的头七也是她筹备的,更恶心了吧。

      恶心就对了,恶心不死他。

      石闫听着月晓白飞快的语速,沉默了片刻。

      糟糕,说话说的那么快,是真生气了。

      他聪明的转移话题:“师姐,前几天白蜡村的人不是报信说他们村出现了白蜡形成的邪祟……”

      白蜡村,一个种满白蜡树的地方,盛产白蜡。也是月晓白和乌玉宇出事的地方。

      “本来以为这么小的任务,又有师姐你和乌师兄带队,那不是玩的吗?结果你和乌师兄不知道怎样就不在了,师弟师妹们都有些慌,但好在有我的坚强领导之下,师弟师妹们都还算是控制的住,强硬控住了他们的慌乱,咳咳。”

      石闫在月晓白看过来的眼神当中轻咳了两声,“就是组织他们吃了顿饭,打算留在原地等你们回来,但是五师兄却突然说,邪祟要来了,让我们走,您看这不是玩的吗?在这里好半天了,哪儿来的邪祟,就算是真来了也对付的了吧,而且五师兄这人您也知道,比较内向,结果……”

      这个平常这个不太吭声的五师弟,这时候说:“邪祟要来了,再不走就全部走不了。”

      这话,实在是就有点太过严重了。

      全都走不了?何至于呢?

      石闫犹豫了一番,还是听了,毕竟好端端的,五师兄又不至于害他们吧。

      后来,来的可不止是邪祟,还是庞大的奇形怪状邪祟群。

      幸好他们躲避的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讲到这里,石闫的脸色有些发白。

      月晓白看了他一眼,心知他是被吓到了。

      天地观从成立,到现在为止也不过就十五年而已,而石闫也就十几岁出头的年纪,能见过几次邪祟。

      更别说带着人去躲邪祟群了。

      天地观其他人估计也有不少被吓到。

      月晓白轻叹了一声:“早知道我就不离开了,这样也不至于让我心中难安,你们没事还好……”

      “师姐真不用,我们都不小了,哪用你和乌师兄一直跟着啊,更何况你和乌师兄也就只离开了一会儿,谁能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能发生那么多事,更何况……”

      最后几个字,石闫说的很轻,“我想天地观无论是谁,都有为除祟献出生命的意识。”

      白蜡村中央,一间房屋大开,漆黑的棺材摆在堂屋正中央,棺口大敞。老人跪坐在棺材旁,一把又一把的纸钱往火盆中烧。

      缭绕的灰烟直往人面门上扑。

      他看到远不走来的二人,慢半拍站了起来,动作迟缓地走到门口,神情疏离:“真人,你们又来了。”

      月晓白并未看向他,轻声道:“无论是谁,都没有为了除邪祟献出生命的义务。”

      除了她这个亏欠之人。

      “仙人?你说什么呢?”老人家耳背,没太听清。

      “你说你们现在一直来这里有什么用呢?都来几趟了?之前怎么不来,邪祟没被除了不说,如果不是你们当时来的太迟,我儿子何至于没了性命,让我落得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说着,他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当中带着隐隐的怨怼。

      月晓白扫了石闫一眼。

      石闫心神领会:“出事之后,魏师兄带着人里里外外查了好几遍,也来了好几回,什么发现都没有。”

      “这一情况,真不知道是该说正常还是不正常,老伯,别伤心了,我师弟也死了的,回头给他们多烧点纸,来世不愁吃喝。”

      月晓白的话刚一说完,石闫就心死地闭上了眼。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说这话的时候,月晓白的神情是认真的。

      老头闻言,浑身巨颤。

      一声猛烈哀嚎,老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往月晓白身上扑去,一副要把老命拼完就地入棺的架势。

      石闫眼疾手快地挡在月晓白面前,三两下架住了那老头。

      “老伯你冷静点,师姐她心情不太好,说话没个把门。”石闫忙道,心有戚戚。

      不太对,师姐不该是这个反应,而且为什么是正常又不正常?

      他用眼神询问。

      月晓白在院中随意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好整以暇道:“你说我们来的太迟,害你儿子丢了性命,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来的时候,你儿子还活着吧。”

      老头在石闫的手中拼命挣扎:“还不都是因为你们没能除了邪祟,不然我儿子也不会惨死。”

      月晓白讽刺地笑了笑:“正常的地方就是白蜡村根本没有邪祟,能从中发现邪祟的影子就怪了,不正常的是邪祟群来了,姑且算是我们天地观这群人的位置比较偏吧,我们比较倒霉遇上了邪祟群,结果你们白蜡村一个人都没出事,就你还算是身强力壮的儿子出事了。我实在是太有理由怀疑——这个作乱的邪祟其实是人呢。”

      其次还不正常的就是,这么庞大的邪祟群所过之处,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如果肆虐的话,天地观不可能发现不了。

      只能是……那群邪祟汇聚在了一个天地观不知道的地方。

      “你血口喷人!”老头勃然大怒,一张脸全部都涨红了起来,力道大的差点让石闫没能按住他。

      月晓白抬了抬下巴,环报双臂:“我喷什么人了,我又没说是你。”

      石闫简直是目瞪口呆:“师姐,那你岂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没有邪祟,那你和乌师兄又是因为什么离开的啊,难不成师姐你提前发现了什么?”

      月晓白沉默了两秒,把手臂放下:“没有,提前离开是跟你乌师兄约会去了。”

      石闫也沉默了。

      真假?他们难道不是阴阳两隔才明确了彼此的心意了吗?

      他错过什么了?

      月晓白只当没看到石闫眼中的疑问,就是因为翻了个遍没有翻到邪祟的影,她才放心的离开,去坑乌玉宇。

      然而好巧不巧的,就这么在阴沟里翻了船。

      纸钱飘飘荡荡,溅入泥土当中。

      微弱的风顺着她的脖颈,一路钻入后背。

      像是绵密又湿滑的物品,搭在了她的后颈,一寸一寸向内爬入。

      又像是笑意渐浓,抵过了风吹动树梢簌簌作响的声音。

      春宵风寒,旧人新坟。

      月晓白想到了她和乌玉宇在白蜡村的第一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师弟·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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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啊我好惊喜,感谢宝宝们的喜欢,也感谢阿晋的生日祝福,前段时间我状态特别不好,所以更新断断续续,让大家担心啦,现在在慢慢调整,但更新暂时没法保证稳定,可能快可能慢 不过有一点我百分百保证:绝对不会坑文! 目前月宝和乌宝已经在一起了,只剩后面的收尾和一个圆满的结局了,我是绝对不可能会坑的,怎么可能就差个结局不把故事写完 大家可以先攒一攒,养肥了再看或者等完结了再看,爱你们么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