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魂镇》海鎏金

31、第 31 章 破遮天陷似

　　那双黑爪想放开江起重新逃脱亦是为时晚矣，江起早已在两方对峙之时抽出怀中的墨色长剑。他趁墨千幻拽黑爪降落现身，自己双脚刚一沾地便上去就是挥剑一斩，那黑爪的主人被银蟒鞭钳制躲闪不掉重重挨了一剑，随后便是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坠地化形，一个黑发披肩的红衣女郎捂着腰腹右侧痛苦呻吟。

　　墨千幻道：“姑获，你究竟是在给谁做事？”

　　姑获鸟妖深吸一口气，捂住伤口冷笑道：“墨千幻，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呐！你以为，抓到我，你们就能成功逃出这遮天镜吗？上一次，只不过是侥幸逃脱罢了……”

　　墨千幻道：“侥幸逃脱？你说是我，还是你？”

　　江起道：“等等！上次？墨姑娘，上次你去追这妖女，是又被她诓进遮天镜了吗？”

　　江起问完这句，突然想起来，上次上山与涂橘追丢姑获鸟妖与墨千幻，他还大意的以为墨千幻不会遇到危险，可这次再遇遮天镜，才得知镜中到底有多诡谲，若是上次墨千幻因此遇险，身后又无援助，那自己真是难辞其咎了，想到这，江起不免心中冒出一股怒气，还未听到墨千幻回应，江起便恶狠狠道：“哼！上次遇上你，没有打死你算是便宜你了，这次左右你是逃不出去了，赶紧招了吧，兴许小爷一高兴，还能留你个全尸！”

　　姑获鸟妖：“哟！你这个俊俏小郎君还真是狠呐！”说完这句，她又重新捂紧伤口，血已染透衣襟，顺着她苍白纤细的手指下滴，可此时正夜半天黑，原本猩红的血色反而似墨色般浓厚，她咬咬牙，冷笑一声，又道：“火气这么大？这刚见面就给了人家一剑，还没说声道歉，这就要喊打喊杀了，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江起道：“哈哈笑话，怜香惜玉好歹是玉，你算是什么？蛇蝎心肠小妖女？这刚一见面你就想抓走我，眼下还反咬我先动手，是不是不讲理？得了得了，我们原谅你不懂礼数，看在我们都在这陪着你聊天的份上，说说吧，你主人是谁？不然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姑获鸟妖因伤痛面部开始扭曲，原本苍白的面色此时更是狰狞：“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主人的名字，岂是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的，你配吗？呸！”

　　江起举起手中长剑，刚想再教训姑获鸟妖一下，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破空之声，尔后便是食戮兽的一声嘶吼，江起一转头，便看见一个壶状之物朝自己急速砸来。瞬息之间，墨千幻的长鞭已截住飞来之物，再一收手，已成她掌中之物。

　　就在此时，江起身后突传“叮！叮！”几声，清脆，迅捷，待众人再调转回头，刚还在地上撑着的姑获鸟妖此时已不见踪影，徒留几块衣角碎片被银钉钉在地上，正巧盖住了那一滩散着淡淡腥味的血。

　　“刚才那一出，是唱了个声东击西。”林仓虞手中捏着几根银钉，瞥了一眼已经赶到身前的食戮兽，又道，“救走姑获的不是那个断腿黑影，看来他们不止一个人。”

　　江起接过墨千幻递过来那失而复还的酒壶，刚一入掌心，心里便有了底：“他们动过了，分量不对！”他拨开壶塞，将酒壶反了个底朝天，竟已是一滴不剩，空空如也。

　　江起气得哇哇叫，但又庆幸酒壶回来了，紧忙又重新将酒壶挂在腰间重重打了个结系好，可就在他刚刚系好酒壶的瞬间，脚下却在微微颤动，引得酒壶也随之轻微晃了一下：“地在晃？”江起不解，其他人也觉察到了，纷纷警觉起来。

　　突然，一声尖利的叫声自半空中传来，像是一只飞鸟，双眼处却是血滴一般红得发亮，食戮兽动作很快，一跃而起，一掌将其截住拍了下来，那飞鸟即刻摔落在地，跌成肉泥，随后，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弥散开来，众人纷纷遮住了口鼻。

　　“这又是什么怪东西？这么恶心？”江起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血鸦！”林仓虞厌恶地皱眉，又继续解释道：“是离氏养的畜生，曾经只在噬魂岭出现过，这东西凶狠好斗，极为难缠。”

　　“嗬！这离氏的喜好可真奇特，养的畜生真是各有各的古怪，那蚀骨虫就够令人作呕的了，这又来一个，要是论这世上谁养的东西最恶心，大概没有人能出其右了！”江起捏着鼻子，话还未落地，空中又接连出现几声怪叫，食戮兽怒吼一声击落几只迎面飞来的血鸦，重明鸟紧随其后。

　　地面又是一阵颤动，食戮兽与重明鸟一前一后不断击落于暗中飞来的血鸦。

　　“诶？我怎么觉得越来越不妙，怎么还越来越多了啊？”舒北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紧忙掏出林仓虞在离开无名房舍时给他的护身灵石。

　　“血鸦嗜血，小心别被它碰到！”墨千幻见重明鸟身旁陆续出现多只血鸦纠缠，高喊一声起身杀去。

　　江起一听，忙把手指头裹好，再一抬头，余光之处，正扫到那节断腿处，此时已落满血鸦，黑压压一片中密密麻麻的冒着红光的眼睛诡异到极致，见到此状，他迅速又朝姑获鸟妖遗落的血迹处看去，也是黑压压一片，正散发着一股浓厚的腥臭味。

　　林仓虞正提剑劈砍纠缠不清的血鸦，江起也是举着墨色长剑挥刺不止，越来越多的血鸦如潮水一般朝众人一股一股地袭来。

　　突然，一只血鸦被当空斩碎，黏腻的血滴飞溅到半空中漂浮着的一盏游灯之上，其他血鸦寻着血滴疯狂地朝游灯撞去，游灯猛然冒出一声尖刺的嚎叫声，紧接着整盏游灯燃烧起来，冒着青绿色火焰，火光中霎时浮出一张人脸来，嚎哭不止，像是有人被活生生烧死一般。

　　这嚎哭声刺激到了血鸦，霎时又涌来无数血鸦，朝着半空中其他漂浮着的游灯撞去。

　　漂浮在镜中各处的游灯接连不断地嚎哭与燃烧，撕裂的血鸦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腥臭。

　　每烧掉一盏游灯，镜内就更昏暗一分，未几，圆月孤悬。

　　“泡泡！食戮……兽……哕……”江起突然想起了食戮兽，可话未说完，他差点被腥臭味呛吐，干呕了几声，江起眼眶涨得通红，他索性闭着眼睛与嘴巴猛地挥剑，不一会儿，他手脚愈发沉重，全身竟像是要被压碎般渐渐动弹不得，紧接着，他像是再次中了路老三已帮他解掉的毒一般，头痛欲裂。

　　江起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所及之处，无数的血鸦环绕，无尽的黑与诡异的红，翻吵不止。江起耳边冲击着毫不停歇的黑羽纷飞的声音，他想要呼喊同伴，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来一丝声音。

　　突然，江起眼前出现一团极为熟悉的血雾，他想苦笑，嘴角却扯都扯不起来。

　　血雾变得浓厚，慢慢从中伸出一只胳膊，掐住江起的脖子。

　　江起睁大双眼，想要看清血雾中神秘人的模样，却发现那人面部像是一团不断翻滚涌动的红色血瀑。

　　江起怀中的浮斩剑已然认主，许是察觉出江起陷入危险，浓烈的血腥味终于唤醒了它，浮斩剑自行挣开包裹，“嗡”的一声于江起怀中飞出，瞬间，浮斩剑爆出的剑芒映在江起与翻涌的血瀑脸上。

　　江起觉得，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有过一丝颤抖，过后，却掐得更紧了，让他透不过气，眼前血雾因窒息而变得越来越浓。

　　突然有个声音钻进了江起的身体里：“竟然是你？！”

　　这声音像是被无数层网纱兜住又一层层穿透出来的一般，不像是他面前这神秘人在说话，但声音又确定是他发出来的。

　　江起不解，脑海里却搜寻不到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怪的人物。

　　即使是通天塔的大火，凌云庄的秘事，江起也无法与眼前的这个形如鬼魅之人联系起来。

　　江起心道：“他难道认识我？”

　　然而，疑问还未从江起心中落地，他耳边便响起了一阵风暴，无数的血鸦被风暴撕裂，浮斩剑在他身边翻飞不止，掐住他脖颈的那只手臂却丝毫没有受伤，江起发不出一丝声音，只得在心中埋怨浮斩为何不将眼前这个怪人斩成肉泥，他恨恨地盯着已看不清行迹的浮斩，心中不住发着牢骚：“看来我们还是不熟！他都要掐死我了，你还乱窜呢！小爷我难道今夜要毕矣？！”

　　江起眼中的神秘人面部越来越模糊，渐渐与黑夜揉成一团，不断涌出的血鸦仿佛在迅速减少，连空气中散不开的腥臭味也开始变得没那么浓烈，江起周身却变得愈发沉重，连同只能看见血雾的眼睛。

　　就在此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急切的呼喊声：“江起，你快醒醒！江起！江起！”

　　江起猛然睁开眼睛，眼前神秘人的那张血瀑脸竟然换成了墨千幻。

　　墨千幻拽着江起的手臂示意他松开自己，此时，江起惊奇地发现紧紧掐住自己脖颈的手臂竟然是自己的，是自己差点被自己掐死！

　　他忽地松开自己的脖颈，顾不上身旁弥散的腥臭味，大口大口的呼吸，眼前终于重现清明，再无血雾。

　　墨千幻：“你怎么了？”

　　江起：“这是怎么回事？哕……”

　　两个人同时发声，随后江起摇摇头，胸口还在剧烈浮动道：“很……很奇怪！我明明……记得有一群血鸦围住我，出现一个神秘人掐住我脖子没办法动弹的！他好像……”江起有些犹豫，他抬起手臂晃了晃，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话未说完，他余光处正是钉立在地的浮斩剑，他拿起浮斩查看，剑身竟无一丝血迹。

　　墨千幻追问道：“好像什么？”

　　江起摇摇头：“没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他看向周围，遮天镜中的血鸦已全部被屠戮殆尽，他忍着恶臭皱着眉头低头细看，发现很多只死掉的血鸦身上皆有一片带血的叶片。

　　“哦是林前辈！刚开始冲入镜中的血鸦撞毁游灯后，又飞来一大批血鸦不断地向我们袭击，是林前辈用密林中的树叶将血鸦全部杀掉了，之后我们便发现，你正在……掐自己。”

　　“这……用树叶击杀？！”江起一边惊诧，一边抬头看身旁密林中的树是否还健在，还好，没有全秃，只是少了一些叶子而已，地上此时密密麻麻的全部是血鸦的尸体，可林仓虞周身一步之内却干干净净的。然而看着看着，江起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诶？舒北躲哪去了？他人呢？难道是？不会被抓走了吧！！！”江起快速搜寻着舒北，眼神落在他身旁两步远的地方突兀的冒出来的一个东西：“诶？这什么时候长了一棵树？”

　　“不是树！是我！是我啊！快救救我！我要怎么才能变回去？！我的天哪！我要疯了！刚从石头变鱼，这又变成了一棵树？快救救我啊！”

　　江起惊诧得看着眼前这个疯狂颤抖着树叶子的小树，根本没办法马上联想到舒北，他弯了弯嘴角突然憋不住：“啊哈哈哈哈哈哈……哕……哈哈哈哈哈哈……”

　　站得稍远的林仓虞紧绷的面容此刻也是稍有缓解，她抬手一指，小树逐渐恢复成舒北的人形模样。

　　“啊！！！妥了妥了！！哎呦我的个老天爷哎！这可太吓人了！咦……这一地的尸体太特么恶心了！谢谢林掌柜！！这东西怎么用，不能每次我自己都变不回来吧？”舒北过于兴奋有些手舞足蹈。

　　林仓虞道：“下山之前教你。”说完这句，她抬头望向圆月，又转而看向眼前地上的一片狼藉，双手紧握成拳，须臾，地上的血鸦尸体像是重新活了一般纷纷颤动起来，她缓缓抬起双手，无数的血鸦尸体随她的动作一齐升到半空，满地的血迹也似乎是沸腾一般升在半空中翻滚，随后，食戮兽像是领会到了林仓虞的意图，伸直一首喷出一团火焰，霎时，半空中的血鸦尸体迅速燃烧起来，连成一片火海。

　　林仓虞张开双手猛地往上一推，燃烧着的血鸦尸体像是无数只燃烧着的箭头，冲向天际，似漫天星海归位。

　　江起看得惊奇，有那么一瞬间见烈火焚天，感叹这夜里竟是要比白天还要亮堂。

　　一旁的舒北看着看着出了声：“你们看，前面的路有问题！有的地方塌了！”

　　墨千幻：“是遮天镜要破了！重明！”重明鸟听到墨千幻的呼唤立即长鸣回应一声。

　　林仓虞早已收回双手负手而立，召食戮兽道：“清理一下！勿要脏了客栈扰了各位的清静！”

　　食戮兽伸长一首点点头，随后长吼一声朝不远处急速奔去，突然“咔嚓”一声巨响，食戮兽将道旁一棵大树撞倒，继而一个黑影从树后跳到一旁，他已现身，正是那个断了一节小腿的神秘人，显然是刚刚倚在树后，在遮天镜要被冲破的这一刹那被食戮兽发现了。

　　他迅速躲开食戮兽的袭击，手中一柄长剑指地，支撑着已然残破的身躯，然而毕竟伤重，想逃开却根本摆脱不了食戮兽的纠缠。

　　此时，重明起身飞向另外一个方向，消失的姑获鸟妖重新出现在众人眼中，她已重新变成飞鸟模样朝密林方向飞去，重明鸟迅速截停姑获鸟妖，姑获鸟妖立即调转方向又朝塌陷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