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魂镇》海鎏金

21、第 21 章 归凌云坦白

　　自爬出青石鼎后，众人发现，周围仍是苍茫一片，却已不见三根银柱，其实早已远离银沙城。青石鼎自墨千幻最后一个跳出之后，便也隐身不见。

　　众人四处远眺，阿和发现远处隐约有片树林，大家纷纷面露喜色，说明此时就处在大荒的边缘，所有人说走就走即刻提步前行，待行至树林，中年大婶与她女儿与各位道过谢后便与众人分别，江起背着少年也正要同涂橘一道离去。

　　阿和犹豫了一下，仍是急声道：“等等！”

　　江起停步转身道：“怎么？还要抓我回去？”

　　阿和想到江起一路拼死拼活的救过他几次，气势瞬间软了点道：“你……你还是先随我们回去，待证明火真不是你放的，自会还你清白！你救过我几次，还……还未道谢……”

　　江起却不以为然，早跑早了，道：“嗐！不用谢！”

　　墨千幻接话道：“江起，你先跟我们回去，如果通天塔真与你无关，师父定会查明实情，还你个公道！”随后她看向江起背后少年，继续道：“况且，他的腿在凌云庄医治更方便。”

　　江起本不想与凌云庄再有什么纠缠，但想了想背后少年，确实应该早做治疗，道：“我本身就是清白的，可如今还要被三番四次押着回去证明清白？罢了，小爷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火又不是我放的，随你们回去便是！”

　　墨千幻听罢放了心，扭头对涂橘道：“一起去凌云庄吧，你自己出来，身边没有人保护，何况随风也不在，等忙完了，我送你回去。”

　　涂橘心道：“反正长翁说要跟紧江起，如此那就先不回去了，可以边走边想脱身的办法。”随即点点头，与他们一起轻步前行。

　　众人走了半天，远处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鸟鸣，赤金羽宛如流光疾飞而来。

　　涂橘仰头望去，一抹赤金羽宛如流光，正疾飞而来，刺透云团，轮廓越来越清，涂橘不禁喜上眉梢道：“哇！是重明来了！墨姐姐，重明怎么来了？”

　　墨千幻道：“一出大荒恢复灵力，我就召唤了重明，江起，你带着他，随我一起走。”

　　因在嵬汤池林桥上重明鸟展过雄姿，所以江起看见它总有一股亲切感，如今听到可以乘鸟回去，心中不免跃跃欲试，冲散了刚才被稍稍强迫回庄的郁闷，再一想不用走路，可以休息一会儿，心中又一喜，但未露声色，只是点头。

　　涂橘有些兴奋：“能坐四个人吗？”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却早已提足跃起，翻上鸟背。

　　墨千幻眉目微展：“走吧！”随后扬声又与阿和道：“你们御剑随后，我们先行一步。”

　　重明飞的很稳，墨千幻瞧身后阿和三人的身影逐渐变浅，转头向正在吹风的涂橘道：“能否说说，在仓虞山上是怎么回事？能找到林仓虞，将她的栖魂木带在身上，你这一趟出来，不光是为了玩儿吧？”

　　涂橘看快瞒不住了，干笑道：“嗯……墨姐姐……你都看出来啦……”

　　墨千幻道：“太明显啦……还有江起，你也不仅是子休的徒弟吧？”

　　江起眉头一挑，顺势道：“也这么明显吗？难道我这织魂镇镇草的身份这么快就暴露啦？”

　　墨千幻道：“嗯？还有这么个说法？”

　　涂橘翻了个白眼道：“你少不要脸啦！”

　　江起笑了几声，突然转过头，神色一凛看向墨千幻道：“墨女侠，真想知道我是谁？”

　　墨千幻并未马上接话，她从未见过江起如此严肃，近几日相处下来大多也都是嘻哈顽皮的态度，即使在仓虞山中他解释自己是子休徒弟时，也未曾有过这种严肃之感，只不过浮斩一事的谜团总得解开，在银沙城青石台上，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丝不明晰的答案，道：“说说看。”

　　江起此时反倒突然换了表情一脸坦然，转回头，看向前方道：“算了，还想编一个天暮山山草什么的，可你救过我，我不想骗你，我不仅是子休徒弟，还是飞鱼门江氏后人，这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飞鱼门，这个十分低调的家族，在不老丘一战后失踪，几乎绝迹于江湖，即使偶尔被人提起，大多也都是与白骨妖王放在一起，善恶难分。只不过，不论怎么传，飞鱼门确实因白骨妖王险些灭门，其间诸多恩怨虽未可知，若说江起与妖王剑浮斩有什么关系的话，此时看起来更像是偶然，如今在江起口中身份得到确认，心中怀疑不免又降低几分，墨千幻沉默一瞬道：“所以，你们去仓虞山，是去找飞鱼门的消息吗？”

　　江起道：“不是，林掌柜并不知道。其实……我们是去找林仓虞帮忙给文鳐灵石中的游魂做替身。”

　　墨千幻有些吃惊，但面色未露，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文鳐灵石久未现世，与十六年前的大战一样，对她来说几乎是个过往的传闻，未几，问道：“如今，文鳐灵石在你手中？”

　　江起摇摇头：“还在仓虞山。”

　　墨千幻没有再继续追问文鳐灵石，转而问道：“那你在凌云庄是怎么回事？”

　　江起瞬间塌了表情，一脸苦闷，托着下巴，仿佛十分牙疼，别别扭扭道：“哎呦！那可真是个天大的误会！就镇北沈家宴席那天，我的灵石在凌云庄外竟被一只双头鸟妖夺了去，它携着灵石一下子飞到通天塔下，跟你们凌云庄的护卫打起来了，我去找石头，还碰巧遇上通天塔着火，这不稀里糊涂的被按在那儿打，他们非得说火是我放的，我解释了也没人信。那执鞭大汉，太狠了！伤口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墨千幻微微皱眉道：“屠隐？”

　　江起愤愤道：“我哪知道他是谁？他们还搜了我的身，我根本就……哼！小爷我真是被冤枉的！”

　　见江起越说越气在重明鸟的脊背上开始摇晃，重明鸟展着金灿灿的翅膀像是想吓唬他一样抖了下，江起看着身下万丈高空脸色一白赶紧坐直身体，涂橘也道：“哎呀江起，你不要晃！”

　　墨千幻见江起重新稳定下来继续问：“后来呢？”

　　江起一听，后来？后来灵石疗伤，烧了凌云庄偏院，在一个莲花池子里找到了文鳐碎石，借涂橘之力逃脱，这还能全说？万一墨千幻听到哪句话不对劲一生气把自己踢下鸟背，老天爷，这么高不得把脸摔平？灵石再能疗伤，疼也得先给疼死。

　　当即瞥了一眼前方云团，略带吞吐的想遮掩过去：“后来……当然是机缘巧合偷偷跑出你们凌云庄，不是我说，你们凌云……”话未说完，硬生生咽了下去，凌云庄护卫不行，这可不能瞎说，也是一句被轰下鸟背的话。

　　墨千幻还在听着，未料声音却突然一停，问道：“凌云庄怎么了？”

　　江起干笑一声道：“凌云庄真是大！”

　　墨千幻轻叹一声，面色却不是很愉悦道：“江起，能挨上屠掌事几顿鞭子，还能从凌云庄脱身，你要是没有一副钢筋铁骨，恐怕不能让人相信。”

　　江起耳垂微红：“墨女侠，这解释还真是一句都不能落下。我能走是因为这个。”他说着，从怀中掏出灵石，继续道，“百鳞能治伤。”

　　墨千幻没有接过来看，只是顺着江起举起的手瞧了一眼，发觉这枚灵石模样十分普通，并没有什么不同。她目光慢慢转向前方，思索着在仓虞山，阿和说涂橘在事后出现在他们追踪的拙柳河岸，也许当初江起逃出凌云庄之事，涂橘并非是她自己讲的那样毫不知情，只是，这个问题，当下已经没必要再追问下去了。
　　文鳐灵石与浮斩如今又重新现世，遮天镜也有了一些痕迹，也许，大家可以合力追查真相，想到此处，墨千幻突然开口道：“江……”

　　“哇！！你们快看！通天塔耶！我们快到啦！”涂橘眼前一亮，摇晃着手指着通天塔的方向大喊。

　　墨千幻的声音直接被盖过，江起也并没有听见，他看到通天塔先是嘴角弯起，随后又换上了一副愁容，扭头看向墨千幻道：“墨女侠，你们凌云庄不会再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了吧？”

　　墨千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面色微怔，随即神情恢复摇摇头道：“不会。”

　　须臾，重明载着四人直接落在凌云庄大门口，凌云庄规矩甚多，也正是因为常年守卫通天塔的原由，没有紧急事件，任何人不可随意在上空御剑进庄，有坐骑也不可以。

　　门口守卫一见墨千幻立刻小跑来迎，道：“墨小姐回来啦！”另外一守卫见此立马回庄去报。

　　墨千幻带着这三人甫一进庄，立即嘱托了庄中管事带受伤少年下去医治，人刚被带走，就听到一阵女声近前。

　　“千幻，你终于回来了！秦夏带回来消息，说你们被困在仓虞山，大家都急死了！让我看看……怎么样还好吗？受伤了没？”掌事云姑姑神情有些激动，拽着墨千幻不撒手的上下查看几番。

　　几步远处，江起低声问涂橘道：“这是谁？”

　　涂橘挪到江起身后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这是掌事云姑姑，庄主夫人早逝，庄主未续弦，副庄主也未娶，庄中没有主事的夫人，所以这些年庄中女眷皆由云姑姑照顾，因此她们关系十分亲近。”

　　另一边，墨千幻让云掌事拽着看了好几圈，无奈定了定身形扶着云掌事，柔声安慰道：“云姑姑，我没事，师父和兄长呢？”

　　云掌事见她并无异样，这才放了心道：“庄主一听说此事立马带人去临湖镇了，千旸他外出办事，收到传信后，现在应该去与庄主汇合了。对了，千旸去办事之前还给你留了信。”话语一顿，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道：“瞧我这眼睛，光顾着问千幻，没看见涂姑娘也在，诶？这位呢？”云掌事看向江起，上次江起被抓，云掌事并未见到他的面。

　　众人齐齐看向江起，此时宗世慈不在庄内，浮斩一事也尚未解开，通天塔着火万一真的存有误会，当下还不便将局面弄僵，况且还有天暮山这一层关系在，眼下只要将他们安稳留在庄内就好，思及此，墨千幻竟也学会了江起那一套挑着说的毛病，勉强道：“他……天暮山新弟子……来找师父的。”又看了江起那一身被撕扯的凌乱模样补了一句道：“这次遇险，也多亏了他。”
　　云掌事听着高兴，一挥手道：“那可真是得感谢这位少侠，来者又是客。就是现下不太巧，这样吧，庄主还未回来，先请两位到栖兰院稍作休息。”

　　江起望了眼墨千幻，并未开口解释，抬步就要离去。

　　此时，身后出现了一声：“慢着！”

　　话音未落，江起背后就是一凉，脑子里当即映出了那副横眉倒竖的凶煞模样，这声音分明就是那个执鞭大汉，江起还未转身，那声音又道：“千幻，今日你不仅平安归来还带回来了纵火犯，做的……属实不错。” 最后半句语气稍冷，在场之人都没听出来有不错之意，显然是屠隐对她瞒下纵火疑犯一事略存不满。

　　众人即刻停身，掌事云姑姑听此面色一怔，看向墨千幻，问道：“千幻，这怎么回事？”

　　墨千幻回身看向屠隐身后神色不安的阿和，当下了然，道：“其中可能有误会，我想等师父回庄后定夺。”

　　屠隐面色一冷道：“误会？千幻，做事情可不能直接靠意念去武断，可能是误会，那就有可能不是误会。”

　　当着自己的面谈论自己，江起再怯也听不下去了，凝眉道：“屠……掌事，你说做事情不能武断，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火就是我放的，就只因为我在塔下曾出现过一瞬吗？”

　　屠隐面色越来越冷，开口逼问道：“塔下守卫森严，当日也只有你和双头鸟妖出现，先伤人，再烧塔，还想狡辩？况且，那偏院的火呢？小子，难道这事也跟你没关系？”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左右都是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江起冷笑一声，道：“当日塔下未屈打成招，怎么还想让我自生自灭？不能逃？只能等？若你们一日不出结果，就让我活活困死在偏院吗？”

　　屠隐道：“这么说，你承认了！”

　　江起道：“嗬！小爷也不知道当了谁的替死鬼，我只与偏院有关，其他不认！”

　　见两人皆是剑拔弩张，墨千幻上前一步道：“屠掌事，是非对错还是要等师父回庄定夺……”

　　屠隐却不想松口，语气依旧强硬道：“千幻，庄主有令，全力捉拿纵火犯，既然他已经承认纵火，你莫要再偏袒。尤管事，把人带走！”

　　上次江起出逃，尤管事因看管不利，着实挨了一顿严罚，此时正恨不得上去先将江起打上一顿，听得指令，带着几人“嗖”的一下蹿上去就要将江起带走。

　　站在一旁的掌事云姑姑虽只是这么旁听了一通，即刻就知晓了个大概，此时上前一步阻止道：“等等……屠掌事，既然这人与通天塔之案有关，又是庄主下令捉拿之人，按理说我不该阻拦，但他在庄外救了千幻，又是天暮山的人，倒不如就先在栖兰院，等庄主回来再断。”

　　屠隐并未马上答话，略作思忖，脸色依旧不好看，默然道：“那此事就先依云掌事，尤刚！再带几个人一起去守栖兰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