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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落崖   王天为 ...

  •   王天为和王天傲显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前者好色、轻敌、行动迟缓,后者狡诈、谨慎、身手深不可测。
      林子风方才诈逃过一回,已经被识破,此刻被逼到退无可退之处。
      对方眉眼带笑,颇为欣赏将人逼至绝路的模样。
      林子风站在悬崖上,谨慎后退了一步,朝下看了一眼,压根看不到底。
      王天傲用短刀挑着一样东西转了转,道:“就算你没有杀我那不争气的兄长,你也放了他的血,但看在你告诉了我此物是谁的的分上,你就从这里跳下去吧,比起活埋,这种方式该是好很多了。”
      林子风:“……”
      前路,持刀几人必不会放过他,而后面……
      他似乎并没有什么选择,也无转机。
      林子风忽然就想起话本里,若是主角的话,永远都有来救他的人。
      可他,只是侥幸多活一世,就算死上千百次,也无一次会来救他。
      这辈子,是就到这里结束了么?
      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此时此刻,林子风脑海中,闪过的是沈卿尘的脸。
      他突然就很后悔,他甚至还亲手制造了那么多机会,让宋怀安这种心思险恶的人留在沈卿尘身边。
      若这次再死了,他怕是也没有来世了。
      他不能死,至少,死之前,应该把宋怀安也拉下地狱,远离师兄才行。
      可由不得林子风想不想死,王天傲一挥刀尖,随后转身离去。
      而他的手下已经呈包围之势,刀剑朝着林子风齐齐冲了过去……
      -
      悬崖处重归安静。
      一袭红衣出现,朝下阴沉的看着,嘴里吐出两个字:“愚蠢。”
      对人妇人之仁,无防备心至此,太让人失望了!愚蠢至极!
      手下道:“主人,可是要下去搜寻尸首?”
      毕竟朱管家说过,这人对主人来说很重要。
      秦鹤之痛失玩具阴郁至极,看了半晌:“不用。”
      原本,他是想看看自己心爱的玩具如何反击,可区区一个丫鬟都能让林子风着了道。
      是他高看这会咬人的小兔子了,已经不值得再浪费他的时间。
      -
      悬崖底部。
      林子风狼狈的被挂在树梢,直到太阳再次升起,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
      睫毛颤动片刻,眼皮仿佛千斤重,过了许久,他才费力的睁开眼。
      所幸,才半丈高,从树梢落下去的话,摔不死人。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林子风拽住树枝挣动片刻后,“咚”的一声落在地上,溅起灰尘来。
      腿上传来剧痛,是骨折了,背上也火辣辣的,恐怕是擦伤。
      还好,和他一同落下的,还有他拽着的那根两指宽粗细的树枝,看起来还比较直。
      林子风撕破衣角,咬牙用树枝给骨折的腿做好固定,胡乱用衣裳擦去额上混合着泥土的冷汗,这才打量起周围。
      一眼望去只有稀稀落落的树、各处凹凸不平的巨石和茂密的草叶。
      没有任何人类生活或者途经的痕迹。
      林子风扶着树干费力的单脚站起。
      要出去,首先得活着。
      要活下去,最重要的是,要在天黑之前找到水源和食物。
      一旦缺食少水、受伤还乏力,再过一夜,生存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林子风整个人挂在矮树上的一根较粗的枝丫上,用身体的重量将树枝折断,以此用作拐杖,支撑自己前行。
      一路前行,林子风脸色越来越黑沉。
      他竟将自己置于这种境地。
      因为着急,想要快点见到沈卿尘,所以不假思索的跟着丫鬟走,到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却已然来不及。
      什么时候他成了这样冲动的人?
      如此不谨慎。
      林子风厌恶这样的自己。
      这段路很长,路不平整,不是乱石就是半人高的各种杂草,他原本就受伤,走起路来更是艰难。
      好运的是,林子风竟然在杂草堆里找到了可以止血的药草。
      他将药草摘下揣进怀里,继续前行。
      可天即将黑了,他却没有看到山洞,也无水源、食物。
      就在他精疲力竭之时,他看到一棵长着野果的树。
      野果酸涩,至少有水分。
      林子风喘着气坐在树下,靠在树干上,他皱着脸咽下野果和酸涩至极的汁水,却因为太过疲惫靠着树干睡了过去。
      身体损伤的人,总是嗜睡。
      林子风这一觉睡得很沉,所以他并未察觉在他数十丈外,在黑夜里那茂盛的草丛,忽隐忽现一双泛着绿光的兽瞳。
      -
      空荡的宅子内,寂静无声。
      屋里并未点燃烛火,只女人手心散发出了莹莹柔光,将屋子点亮。
      女人染着艳丽红色的指甲的手,正把玩着手里手掌大的夜明珠。
      整个屋子,极大的空间全部堆满了各种箱子,箱子许多都被打开了。
      而极大的桌上,珠宝首饰、玉器古玩,也都呈现被打开的状态。
      “夫人,这是老爷给您送来的信。”
      女人转回头盯着那信件,却未接过:“他可有说什么?”
      “老爷说,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再生病。”
      将信放到桌上,侍女就退至廊柱旁的暗处,这个位置能极力缩小她的存在感,也能在主子唤她的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旁。
      半晌,屋内女人才吐出一句:“傻子。”
      门忽然被推开,男人笑着走进来,意气风发,实在是难掩身上喜气。
      他将一封婚帖放在女人面前:“这是你下一任丈夫。”
      旁边的侍女,在男人进来之时,就退身到了门外,顺手将门合上。
      而朱妙儿此时,眼眸才动了动。
      “他就一定得死?”
      男人闻言,脸色便如同被滴了墨:“怎么,我的好妹妹,你还想将他从牢里捞出来?”
      朱妙儿不语。
      朱晋一把抓住朱妙儿的头发,头上发饰散开,钗环落到地上。
      朱晋将她扯得被迫仰起头来:“死人的东西,有什么好看?”
      写着爱妻亲启的信,被扬落到地上。
      “还是说你现在忽然发现你爱上他了?就因为他以为人是你杀的,就着急忙慌的给你顶了罪?生怕你被连累了,所以,你就被感动了?”
      朱妙儿沉默。
      朱晋便笑了起来:“你怎么可能爱上他?我的好妹妹,你只是过上了一段时间安逸舒适的生活,你只是贪恋这种平静,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爱人?还是那么蠢的男人,连人是不是你杀的都没搞清楚,就愚蠢的以为自己护了你!”
      语气不无讽刺。
      看着朱妙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朱晋原本莫名一紧的心,才松了下来。
      他松开手,抚了抚朱妙儿的头发,手慢慢从朱妙儿的后颈卡上去:“连人是那小子杀的都不知道,这么蠢的人,哪里配得到你的爱?”
      朱晋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又笑起来:“鹤儿这次倒是做得漂亮,若是不是他杀了那小玩意儿,那小玩意儿的爹会将事情闹大?”
      他整理整理朱妙儿的头发,从桌上随意拿了一只发簪插进去:“如今他已经判了斩首,十日后就问斩,他的家业依旧是我们的。”
      “他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担心你无枝可依么,我便将你的婚期定在他斩首那日,也算圆了他生前最后一个愿望……”
      “且,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待你成婚,你便知道了。这几日,你就在家好好准备准备,可不要耽误了。”
      见朱妙儿未说话,朱晋温柔的在她耳畔低语:“妙儿,你最好不要让我生气。”
      说完,朱晋就出了门,走到门口,他看了青苔一眼,拽过青苔的手,直接将丫鬟拽进了怀里。
      青苔挣扎片刻,惊慌道:“公子,我……夫……小姐还在里面……”
      朱晋嗤笑:“她现在哪里有心思管你!”
      便将人拽了走。
      而屋内。
      朱妙儿这才放下手里一直拽着的夜明珠。
      她捡起地上的信,艳丽的指甲抚过那信封的封缄处。
      贪图她美色的人很多,她从来没有留恋。
      所有人都用金银玉器堆砌,只求能与她春宵一度。
      男人,不都是为了那点事儿。
      不仅仅因为她的脸和身段,还因为男人的好胜心。
      世人都说好的,无论是东西,亦或者是人,特别是独一无二的,他们在有钱有权之后,就更想要得到,只是为了炫耀他们自身的能力,仅此而已。
      一袭红衣上花轿,一次又一次,她听到的从来都是唾骂混合着祝贺,就连祝贺又有几人是真。
      和一人睡是睡,和十人睡也是睡,她从不在意,只要能以最少的代价,得到她要的东西,床上的人是谁,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可就有这么个傻子……
      “夫人的话自然最重要。”
      “君王为博红颜一笑,都能烽火戏诸侯,左某这点钱财算什么,夫人只需要宽心,你自然得拥有最好的。”
      “若是留不住夫人的心,那也是左某的错。”
      “和我在一起,夫人可有日日开心?”
      “外面的风言风语,夫人不要放在心上,我相信夫人。”
      只有左鸿这个傻子眼盲心瞎,就连死了,最后一个要求也只是想要在死前再见她一面。
      朱妙儿想起在狱中,她并未露面,只站在那间牢门外,躲在披风里,背贴在潮湿的墙上,冷心冷情的听着他对青苔说的话。
      “既然身体不适,就不要来了,来这里对她身体也不好。你告诉她,让她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我若是不在了,让夫人去找禄伯,我都提前打点好了,除了厚待禄伯的,都留给她。”
      “世人都道她擅长拿捏男人,可我知晓身为女子她的不易,她那般柔弱可欺,我本以为我可以护她一世,是我食言了。”
      “我不在她身边,她可要怎么办才好?”
      朱妙儿看着屋内的东西。
      这屋中每一件,都是他亲自挑好,每日一件或是几件,亲手送到她手上,日日不落。
      开始她还觉得这男人讨好她的方式很可笑,可自成婚后他竟真能日日都做到。
      “你不该娶我的。”朱妙儿点燃一道烛火,将信笺放上去。
      每一个娶她的男人,在她看来都死得其所,是他们自己选的,所有人对她来说只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火光摇曳,将信封连带着信纸吞没。
      “你不该遇上我。”
      他们都是工具,她从不动摇。
      只是……
      只是,这个男人太傻了。
      “若是有来世,但愿生生世世,你都不要再遇上我。”
      -
      “客栈没有。”
      “叶大夫家没有,叶大夫也不在宅子里,他快马出城了。”
      “陆家没有,不过陆时晏像是惹上了什么人,有人正在找他,他一直没出门。”
      “宋家没有,宋怀安急匆匆去了陆家。”
      ……
      听书的地方、各个乐坊、各大酒楼,几乎所有林子风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人。
      馒头守在家里,接收着一个个被带回的消息。
      在约定的地方,他没有看到哥,从相识开始,哥从来不会这样无故消失。
      只除了一次,哥没有按时到约定的地方,也是留下了记号。
      如今,哥出了事,他必须让所有事情照常进行,在哥回来之前,至少,所有的一切不能乱。
      “那个叫兰华的一直没回去过?”
      “没有。”
      “那就把范围扩大到城外、临镇,甚至村落,让大家都出去找。再重金悬赏线索!”
      大饼道:“之前那些雇主可能也能用上,我去联系。”
      中州城的小乞丐们,一传十、十传百,忽然就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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