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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3【修文】 跨越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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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如玉很会吊人胃口。
他耸了耸肩:“这个有点复杂,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再说了,你不是会员,我不便向你透露太多。”
话虽说得在理,但事无不可对人言,一个协会,连自己是干什么的都遮遮掩掩,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陈琮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协会定了性,示意他继续。
颜如玉渐入正题:“当会员的,都得为协会出力。我分到的工作比较轻松,就是当会员横死、暴死的时候,负责跟进……”
陈琮心头猛突了一下。
“……提交个repo报告什么的,但你也知道,这种是小概率事件,可能十年都遇不到一桩,所以呢,突发的人身伤害、伤残、失踪事件等等,我也一并负责。”
“为了方便你的理解,就按照时间顺序来讲吧。事情要从一周前,你脚下站着的这一块说起。”
脚下?陈琮下意识退后两步。
他低头看:古城楼、古砖,暗褐斑驳,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颜如玉呲牙一笑,也退后一步,这一退,身子隐在暗里,脸却浮在死白的投影光里,格外瘆人。
比脸更瘆的,是他的声音:“几天前,就是在这儿,发生了一宗骇人听闻的挖肉伤人事件。”
***
伤者是人石会的一个老会员,23号,名叫何苦。
他家祖上是富甲一方的大地主,解放前怕被革了小命,举家从岐县逃往海外,九十年代时,回来了一个孙子,就是何苦。
何苦花大价钱购回了何家位于老城区的残剩老宅,改造装修之后住了进去,一晃就是三十多年。
几年前,何苦的妻子生病去世,他的儿子婚后在新城区安了家,老宅便只剩了何苦一个人,他也乐得自在:人到花甲,平日养花弄鸟,周末时就约上酒友,来角楼喝酒看落日。
几天前的周末,细雨绵绵。
天气不好,何苦本来准备宅家自乐,哪知酒友发来信息说,今日照旧。
于是何苦兴冲冲地带着两瓶老酒赴约,到了角楼之后,又收到酒友的信息,说是临时有事、下次再约。
事后发现,这两条信息,都不是那个酒友发的:当天下雨,那人约了几个牌友在家搓麻搓到半夜,连手机搁在哪都不知道。
说回何苦,酒友爽约,他有点扫兴,但来都来了,再说了,人生有种境界,叫“自得其乐”。
于是他自斟自饮,还开了手机看直播,直播内容挺有趣,他看得上头,越喝越多,按理说,何苦的酒量是不错的,但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才喝了一瓶多就眼前起雾、看东西发花,迷迷糊糊间,瞥见有条黑影闪了进来。
陈琮:“那个黑影,就是那个案犯?”
“应该是,但这是他事后回想起来的。当时没在意,以为是醉眼昏花,也没多想,继续喝酒、自说自话。据我推测,那个人就站在这角楼里、看着他,直到他彻底醉倒,才上前动手。”
“然后呢,没报警?”
赴约之前,因为对岐县这个地方很陌生,陈琮关注了不少当地的生活号和新闻号,他感觉最近一段时间,岐县一片祥和,并没有发生什么恶性案件。
颜如玉轻描淡写:“报什么警啊,抓到了顶多判几年,又不会枪毙,不解气啊。我们的人,能这么随便被人欺负?”
陈琮看了他一眼,淡淡哦了一声。
这是想绕过执法部门、私自报复,看来他的第一印象没错,这“人石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说:“不劫财,剜块肉,多半是报复伤人。可以问问何苦,近些年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颜如玉呵呵一笑:“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往下听,复杂着呢。”
何苦的后颈子上,被挖掉了一块肉。
因为冬日寒冷、下雨,又是夜半荒僻的老城区,全程无目击者,也无人发觉。
天快亮时,何苦痛兼冻醒过来,本着和颜如玉相同的想法,咬牙切齿,先联系了协会。
这是颜如玉负责的板块,“上任”以来首次开张,那还不打了鸡血一般激动?他当即动用了服务架构中离岐县最近、也是最具实力的华北分部安保(或者叫打手)力量……
陈琮忍不住打断:“华北分部?你们还开分部?”
“对啊,”颜如玉嫌他少见多怪,“开分部怎么了?咖啡奶茶店还连锁得全国各地到处都是呢。99号会员,住得天南地北,为了服务到位,我们不得多开几个分部?”
华北这头的安保头头,就是屠三,他当天就带着三个心腹干将——也就是他的麻将桌搭子东风、幺鸡、二饼——火速赶到了岐县。
几人以极高的探查效率、自一个店铺摄像头中捕捉到了女案犯的身影,且迅速锁定了三个疑似目标:没错,同一时间发现了三个符合案犯穿着特征的女人,而且是往三个方向去的。
居然是女人干的,陈琮有点感慨:他还以为剜肉伤人这种变态事,十有八九是男人干的,没想到是女的!
屠三留了东风保护何苦,带着剩下的幺鸡和二饼,分头追击。
三个疑似,必有一真。
颜如玉像在说什么绕口令:“屠三战斗力最强,很幸运,真的这个,被屠三给追上了;不幸的是,这女的很有手段,反制了屠三,跑了;不幸中的万幸,屠三看见了她的脸,画出来了;万幸中又有不幸,这画像吧……”
他叹了口气:“画像我晚点再向你展示,说回正题。”
依然是按照时间顺序:屠三实地追凶,颜如玉在后方等消息,百无聊赖,就去翻了一下人石会历代的凶案卷宗。
这是他上任以来头次翻看,毕竟都是些陈年旧事,没什么参考价值:最近一宗记录是一年多以前,会员因情杀人,然后自我了结跳了海;倒数第二宗则发生在八年前,那时候他还小呢,前任废物破不了案,他可不想接盘。
没想到这一翻,再没停下,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颜如玉边翻边做分析笔记,一口气翻完了回溯400年的卷宗。
陈琮震惊到了:“400年?”
一个能保存过往400年相关记录的协会,虽然不正经,必有可取之处。
“不止,过往400年,只是我的权限配置,想看再往前的,得向上头申请——本着探求的精神,我提交了申请,也得到了批准。”
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北宋末年,毕竟人石会是米芾建的,自那之后的记录都有。颜如玉甚至怀疑,米芾之前的记录也有,但这样一来,不就和“米芾始创人石会”的说法不符、自己打自己的脸了么?
所以,最早只能追溯到近一千年前,亦即公元1100年左右。
有意思,虽然似乎和爷爷陈天海的事沾不上边,但因为事情本身比较离奇,陈琮倒也听得入心:“后来呢?”
颜如玉说:“这就要请出第二个PPT了。”
话音刚落,投影变换,从之前的一片白惨惨变成了满目血淋淋,真不知他是从哪个恐怖片里扒拉来的血腥背景。
好在,陈琮的注意力很快被新闻头条般的大标题给吸引了过去。
——跨越千年,九宗惊悚连环大案!
——真凶,依然隐没在历史的迷雾中!
陈琮有点头绪了,很是无语:“你翻了一千年的凶案卷宗,找出九件手法相似的案子,觉得是连环案?”
如果时间跨度在十年、二十年,哪怕是几十年呢,说是连环案他都能接受,但一千年?全国任选一个地方、往前追溯千年,手法相似的罪案没一百也有八十吧?这是概率范畴,不是连环案啊。
颜如玉像是没听出他的讥讽,很是得意:“是啊,这等于是在浩如烟海、杂乱无章的信息中拎出了一条细如蛛丝的暗线,没点洞察力和头脑,还真发现不了呢。”
他边说边触控翻页。
第二页开始,做了张表,按编号、时间、地点、人物、性别、事发地等顺序简述案件。
001,公元1142年,庆阳,罗三娘,女,家宅,死(腰椎处被挖),查无果。
002,公元1238年,湘西,蒋庵,男,夜宿山林,重伤致瘫(脊骨断,断裂处被挖)。蒋被路人所救,事后称凶手为苗女。因苗寨深入重山且苗蛊凶险,未作追查。
003,公元1352年,徐州,陈炳,男,军营,伤,后背处被挖肉。惊吓过度,疯癫。一年后,于除夕夜自缢身亡。
004,公元1499年,凤阳,叶陈氏(法号无提),女,尼姑庵堂,伤,小腹处被剜肉。事后坚称凶手为观音大士,一手托净瓶,一手执杨柳枝,且以柳枝剜其肉。
005,公元1647年,天津,龙佑,男,城郊,死。后心处被挖、伤及心脏。贴身书童被吓疯,后于市肆指一画像,大呼凶手。(画像见末页)
006,公元1864年,南京,钱亭,男,天王府,惨死(腹部至会阴处被挖)。其年值清军攻破太平天国天王府,计入兵乱结案。
007,公元1928年,沈阳,毛钦寿,男,皇姑屯车站,重伤致瘫,后肩颈被挖、伤及后颈骨。因时间、地点适逢张作霖案,以被皇姑屯爆炸事件波及为由结案。
008,公元2016年,临沧,郑灵秀,女,山林徒步,死,悬崖坠亡,因山高林密,死亡三日后才找到尸体。尸身有兽啮啃抓痕迹,尸检发现后腰处被挖,以野兽抓挖结案。
009,公元2024年,岐县,何苦,男,角楼,轻伤。后颈处被挖肉,尚在追查中。
陈琮从头到尾看完,长长吁了口气,脑子里迅速转念。
这些案件,的确有相似点:受害者都是人石会的会员,手法都是挖肉,挖重了死、挖轻了伤残。奇怪,什么肉这么金贵?又不是唐僧肉。
能理解为什么前人没能发现这些案子的相似之处:除了最后两起,前七起的间隔时间都太长了,且埋没在林林总总的其它大小凶病疫死案件之间,的确很不明显。
也很好解释为什么是颜如玉发现了:一是刚上任,精力充沛;二是他从后往前翻,先把后两起串了起来,再有针对性地去找,更容易出成果。
颜如玉适时开口:“相信你已经找到案件的共同点了,比如受害者身份啦,犯案手法啦,但是还有更隐蔽的线,你一定还没有发现……请看大屏幕!”
PPT又翻页了,出乎陈琮的意料,这次是张……人体的经脉图?
中医挂画里常见,屏幕上的人体,分正面、侧面、背面,展示的是同一条经脉,经脉之上,用红色星号标注了九个点。
陈琮心中一动,然而还没等他说破,颜如玉已经抢着开口了,生怕失去首发的机会。
“这条经脉,在中医里叫督脉,就是‘任督二脉’的那个督脉。根据《黄帝内经》记载,督脉起于小腹,向下过会阴,然后沿人体后背向上,经项后部,上行至百会穴,再由前额下行,过人中,最后到牙齿那里。”
“伤者被挖肉的位置,卷宗里都有详细的图示,我汇总了每个位置,咦,你说巧不巧,都在这条督脉上。”
自得之意溢于言表,气氛都烘托到这了,陈琮顺口赞了句:“厉害。”
督脉……连环杀人案,挺稀罕。
颜如玉还矜持起来了:“哪里哪里,不过仅凭一条督脉就定性是连环案,说服力仍然不够强,接下来,我要上最后的证据了。”
“陈兄你注意到没有,九宗案件,有四宗是有凶手信息的,其中两宗无脸,两宗有脸。”
PPT再次翻页了,这次是两个人……或者说,两个形象,苗女&观音,脸部都涂抹掉了。
“002号受害者说凶手是苗女,004号说凶手是观音,后经了解,他们都没有看到对方的面部特征,看到的只是装扮、形象特征,这是两宗无脸的。但005和009号不同,还记得吗,005号被吓疯的书童,曾指着一张画像说那是凶手,这就是那张画像。”
PPT又翻一页。
的确是张画像,但……
陈琮哑然失笑:“这不是年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