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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5【修文】 叛变,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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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胎,自有记载以来,只在三个“地方&特定人群中”出现过。
第一是印下,印下结的都是鬼胎,这里是起始、来处、源头。
第二是被翻印鬼选中的母体,翻印鬼既是暗黑版的“送子观音”,自然是送给了谁,鬼胎就在谁身上安家。
第三是人石会的个别成员。
前两个都好理解,但这“第三”来得有问题:一个宝玉石爱好者协会,为什么其中某些成员身上会出现鬼胎呢?难不成这人石会有蹊跷?
为了查清此事,长久以来,几大家就各有部署,试图安排人混进人石会。
非常好混,因为这人石会真的就是个门户对外开敞、赏石玩石的组织,其下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各地相关分支团体,跟行业协会没区别:只要你对珠宝玉石感兴趣、或者是从业者,经人引荐之后缴纳点会费,就可以加入。加入之后也好处多多,拓展了人脉不说,于生意上也有不少便利。
当然,几大家没被这“好混”忽悠过去,经过日积月累,细处观察,集长久的探查所得,至百余年前,对“人石会”的描摹侧写,终于大致成型。
通俗点说,人石会是个多梯级的“会中会”,它以“宝玉石爱好者”、“赏石爱石”的名义广募会员,会众之广可想而知。
然后,根据一系列的“择优”标准,选取其中有能力、有地位、有财势、有独特技能的一群,合作合伙垄断作业,以生意利益绑定,有点像古早时候的盐帮漕帮,也有点像大商企联盟,总之浮沉与共,进退同心。
再接下来,又以一些复杂的不对外标准,“优中择精”,严格限制人数,取99位,又称“一窝蜂”,这才是真真正正、可以领号牌的人石会成员。
这还没完,99位之中,再取三位,代号“福禄寿”,作为更高一级的核心领导层,至于福禄寿之上是否还有玄虚,至今不得而知。
所以,混进去好混,就像进了军营当了兵,但等级森严,你想探查的秘密在高层,得一阶阶往上爬,但这种“爬”又跟公司里的那种晋升不一样,行业太大,能人太多,几大家又完全专业不对口,十年、二十年,乃至爬一辈子,都未必爬得上去。
好在,人石会提倡“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协会老资格的亲属、后代,对比纯新人,就是会更受青睐。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尚存的几家改换策略、走长期路线:虽然不知道协会择优的具体标准是什么,但想来只要背景干净、能力出众、有独特技艺,总是没错的,第一代爬不上去没关系,还有后来人。
就如同埋钉:钉子是一点一点、一锤一锤嵌进去的,不用着急,总会见到结果。
此外,这种“埋钉”跟卧底、间谍有本质不同,双方可以久不联系。毕竟客观限制摆在那:一是信息密度低,“人石会”像个千年老龟,很少有动作,它不动,你上哪找线索?所以能不能有所发现很依赖运气和机缘,没必要时刻待命;二是人员分散,人石会的99号会员分散全国各地,据说依着传统,二十年才会全员大聚一次,而这大聚的相关信息,也只有内部成员才知道。
所以大部分时候,“暗钉”都是如常生活,十年二十年的,都未必有消息往外递,一辈子都没起过作用也是常事。
人石会的组织体系在近代及之后动荡的那些年受冲击巨大,有横死的、失联的,也有撤去了海外、港台以及周边邻国的。
九十年代之后,开始了有体系的复联、收拢、回流,旧社会的垄断式帮派套路自然是用不了了,与时俱进,换成了公司帘头,但换汤不换药,底层逻辑应该还是老一套。
雀城当然是在人石会埋有暗钉,不然,肖灿竹不会给她一个叫“何苦”的目标对象,让她千里迢迢过去给做个“堕胎”手术。
她含糊其辞:“我不清楚,应该有吧。具体得问我妈,她没跟我交代过。”
姜松鳞脱口问了句:“你妈?八年前她不就瘫了吗?”
肖芥子听这话刺耳:“你懂礼貌吗?瘫了怎么了,又没死,剩一口气,她也是雀城当家的。”
姜松鳞讷讷,尴尬了会之后陪笑:“我没那个意思,就是嘴漏得快,对不住啊,你大人大量,别计较。我是真有事要请你帮忙,我们家老头子托我转的话。”
“桃花坞有颗暗钉,二十多年没消息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你们家要是里头有人,帮忙打听打听,别是被拔了。”
肖芥子没听明白:“什么叫‘二十多年没消息’?长久不碰面不联系正常,但你们总得设置个报平安的法子,隔几年确认一次吧?”
姜松鳞叹气:“具体我也不知道老头子他们是怎么安排的,我们家这个暗钉埋的年头久,都好几代了,中间又经历了一些时代变动,比较特殊,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总之,你知道有这么个人,帮忙探听一下就是。”
“没准叛变了呢?”
姜松鳞显然从没想过这可能性,噎了半天:“那不能,郁垒一脉,桃花坞一支,这点血脉觉悟还是有的。叛变,那不是青龙当虫、凤凰投鸡么?必遭天谴,叛变,那不能。”
也是。
“叫什么名字?我回去转达一下。”
“姓姜,姜红烛,红色的红,蜡烛的烛。”
***
陈琮后半夜再没阖过眼。
缓过来之后,他检查了屋里的痕迹,再复盘整件事,一阵阵的恶心反胃。
太突破下限了,整一个变态跟踪狂,心理扭曲还异装癖,模仿下手目标的穿着打扮不说,作案时还携带强腐蚀性酸液。以及,他事后反应过来,自己当时怎么都动不了,应该也是某种迷幻类药物所致。
这种畜生要是得手了,未必会留活口,怕不是要先那啥后那啥,腐蚀液不光能拿来对付门锁,也能毁尸吧?
他很想吐,脊背阵阵冒冷汗。
那位肖小姐说,被跟了有一阵子了,还叫了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过来帮忙,两人都是有身手的,合力也没能摁住那变态,看来这狗东西不好对付。
他想报警,又觉得这种小地方的乡镇派出所未必处理得了这种事,另外,这一趟他是伪装出来的,真的报警,他这张广财的身份,不就全露了么。
他拿不定主意,胸中憋一口恶气,很想找人泄上两句。但这个点,老王应该熟睡如死猪,小宗虽然是个熬鹰……算了,她一个女孩子,他也不想跟她说这个。
天还没亮,睡不着,手头空空的又难受,陈琮拿手电透膜印照,从粘土盲盒中拣了几个色,慢慢塑那个隐匿在草垛子边,黑衣、长发、别着桃粉色发夹的男人。
处理到手部时,拈出极细的铁丝线,剪了五小截,用镊子夹起,一一插进五指的指尖。
那个人的爪子,应该是后装的吧,要是原生的,岂不真成僵尸了?
***
陈琮的料想有差,老王和小宗其实都还没睡。
原因是老王晚上练拳,太过勤勉,先是崴了脚,摔倒的时候想去抓拳台围绳,用力过猛又闪了腰,小宗听到动静赶上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原地哎呦了足有五分钟。
依着小宗的想法,赶紧去医院,但老王拒绝了,理由是:一,练功时小伤小痛难免,没必要;二,陈琮秘密出走,颜如玉又在附近出现过,店面明显是被监视了,他受伤,只小宗送他去医院,陈琮不露面,这不是惹人怀疑吗?
所以最终决定自行治疗,小宗拖了软垫来,助老王在活动室就地躺平,又帮他口服用药、冰敷消肿,一路折腾到半夜。
老王懊恼不已:“正该是我为店里出力的时候,怎么就摔了!这不是个好兆头,陈琮可别出什么事。”
小宗好笑:“你自己人老迟钝骨质疏松摔着了,干嘛要强行关联陈琮?我不担心他,当初他爷爷出走,他才十八,一路多少状况,不都扛下来了?真出什么事,他抵八个你!”
夸陈琮的话老王喜欢听,毕竟那是他恩人,但拿他当脚蹬子往死里踩,他有点不乐意:“怎么就抵八个了?”
小宗冷笑:“怎么,还不服?你有点担当吗,我就问你一句,这么多年,你有回去找过亚雯吗?你都被大佬装麻袋沉海了,她一个女人,结局能好?你溜得飞快,还给自己整了个逃亡套餐,你有念过她吗?哪怕是打听打听消息呢?没有吧?”
老王气结:“那是因为,那是因为……”
那当然是因为恶人可怕了,小姑娘家家,没经历过被人被装进麻袋绑上哑铃坠入深海的那种恐怖,他至今都PTSD,看到海水会呼吸困难,每隔一段时间必要更新完善他的逃亡套餐,不然就会寝食难安。还因为,亚雯早出事了,打听到消息又能怎么样,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又不会因为回头打听而有什么不同……
很多“因为”,但自己也知道,每个“因为”都很苍白,老王涨红了脸,急于岔开话题,也急于攻击小宗:“你……你有问题!”
小宗淡定地“呵呵”一笑:“我有什么问题?”
“你从来不卸妆,你到店里两三年了,跟咱们朝夕相处,不管是我还是陈琮,都没见过你素颜。你说你是不是有问题?你到底在遮掩什么?你是不是丑?”
小宗原本是一副“我都不稀得看你”的神态,此时突然严肃,食指竖到唇边,“嘘”了一声。
老王心头一跳,赶紧闭嘴,只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这是他和小宗惯常的相处模式,上一秒宿敌般互撕到死,下一秒就能精诚协作一致对外。
小宗轻声说:“过大车了。”
附近的路是老路,铺筑结构和材料都一般,大车车身重,每次经过时,轰隆轰隆,碾得路面好一阵发颤。
老王不解,路是供大家用的,每天都在车来车往,过大车不是稀疏平常么?
轰隆声过去了,小宗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咱们附近的路不是主路,也不直接联通主干道,大型重车很少从这走,但这些天,最早能追溯到陈琮从岐县回来之后,外头总会过大车,白天有没有不好说,不过我晚睡,每次都听得很清楚。”
老王叹服,到底是女孩子心细,他白天晚上的也都窝在店里,从来没留意过这些:“所以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小宗说:“要是平时,我也不至于乱联想。但最近不是非常时期么,陈琮突然被催着‘快逃’,逃去了东北,那什么人石会的颜如玉又在附近出现,现在又多了这莫名其妙的大车,互相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陈琮的事不好查,颜如玉也不好找,但店面外头就有监控,查车容易啊,尤其还是一重型大车,妥妥显眼包。陈琮那边没进展,咱这头也许能另辟蹊径、帮得上忙呢。退一步讲,就算查到最后,发现这车只是纯过路,至少筛去了一个可疑项,是不是?”
老王听得双眼发直,自觉脑子都跟不上她的话了,缓了几秒之后才舔了舔嘴唇:“小宗,你真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