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妈妈》茸卷

83、勇气（七） 把人架在火

　　第二天一早，司琦琦认真地将所有上报节目写于黑板上，又给每位同学分发一张精心剪裁过的卡纸，最后将红色投票箱立在讲台中央，满心期待地等待投票结果。

　　不过事情却并没按照她的预想进行下去。
　　欲盖弥彰的窃笑声从各个角落隐隐传来，司琦琦寻声望去，台下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有如一堆堆激动到冒泡的小火山，眉飞色舞地窃窃私语，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罗伯特那辣不分，居然敢报诗朗诵？”
　　“还有这——叉子兄弟，唱啥？《小番茄》？”
　　“《葫芦娃之风云再起》演员居然有十八个人，他们演的是叠罗汉吧？”
　　......
　　几波交头接耳之后，刚才活跃的活火山倏然间偃旗息鼓，教室里竟变得十分安静，安静到可怕而诡异，所有人都意识到满黑板十几个臭皮匠加起来顶不了一个能拿出手的诸葛亮。

　　看起来哪个都能选，仔细一思量却都不能选。

　　后排有人按捺不住性子干脆扯开嗓子喊，“瞎折腾个什么劲儿啊，随便报一个上去，反正第一轮肯定被淘汰。”
　　“不投了！”
　　“没什么好投的！”
　　“随便报！”
　　......
　　这声和稀泥的提议如星火燎原一般迅速燃烧遍整个教室，司琦琦被排山倒海的弃权声惊得目瞪口呆，她恨恨看向方南山，瞧你出的馊主意！

　　一时间台下乱成一锅粥，有人将投票纸揉成团直接扔进垃圾桶，有人直接翻开课本早读，还有些人脑袋凑一块儿继续拿节目开涮。

　　司琦琦僵硬地站在讲台中央气到肝疼，这群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班级荣辱！

　　一气之下司琦琦抓起黑板擦呼哧呼哧地把黑板擦了个精光，仿佛只要用力，满肚子委屈与愤怒也能随之被抹得一干二净。

　　“上次出板报没问你们，你们怪我；这次让你们投票，你们叫我随便报！随便报就随便报，我要不是怕给咱们班丢人，我操什么心烦什么神，还费那么多时间精力做投票卡纸，搞什么投票箱，我吃饱了撑的！”

　　“班长说得有道理！”忽然有人喊道。
　　“太丢人了！“有人紧接着附和。

　　“咱六班又不是没人！”
　　“搞个骚气的节目，给咱们班长长脸儿！”

　　司琦琦万万没想到，几句任性毫无遮挡的吐槽居然策反了台下一众墙头草，顷刻之间，刚才还喊着弃权的那帮家伙竟然又在为班级荣誉四个字绞尽脑汁操碎心。

　　这个反转让她有点懵。

　　“孙歆，要不你去唱首歌吧，肯定能拿奖！”有人提议。
　　“对啊！还有孙歆！”

　　一群拍大腿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纷纷转向角落处一个短发女生。
　　孙歆叹了口气，低沉的嗓音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其实我也想为班级拿一个名次回来，唱歌没问题，但这次是班级文艺汇演，不是唱歌比赛，我一个人不能代表咱们全班。”

　　“怎么不能？你是六班的，就能代表我们六班！”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发现没，去年获奖的六个班级全是团体节目。因为谭校长在去年汇演开场前特意提到希望能在舞台上看到更多同学的风采，而不是一两个人的独角戏。所以就算把我报上去，第一轮肯定会被涮下来。”

　　众墙头草纷纷恍然点头称是，理解之余又格外惋惜。

　　这时教室另一个角落传来一个声音，“我们本想组一个乐队，”
　　众人循声望去，是陆也——那个仅凭一曲《卡农》招来无数情书的钢琴小王子！

　　“孙歆主唱，我键盘，彭程程电吉他——”
　　“可惜，差一个灵魂人物——架子鼓手。”

　　此话说完，六班群众顿时心灰意冷，饶是不玩乐队的人也知道，鼓手控制整个乐队的节奏，没有贝斯手可以，但没有鼓手，何谈乐队？

　　正在六班群众苦苦无解时，陆也忽然微微一笑，“所以班长，你真的不准备见死不救？”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黑板前。

　　司琦琦一颤，糟糕，昨天傍晚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是他！

　　这个天杀的陆也，看上去斯斯文文，没想到藏了这么一手，竟然在全班人面前挑破这层皮，简直太可恶了！

　　“班长会打鼓？”
　　“没听说过。”
　　“什么叫见死不救？”
　　“班长不肯吗？”

　　质疑的目光纷纷扫向讲台，司琦琦被盯得连连后退，“我不行，不行，我很久没......”

　　“原来班长会打架子鼓！”
　　“为什么不行？”

　　“水平不行？”
　　“很久没练？”

　　唐晓虎一本正经地嗤笑，“肯定是小时候学的，学了个三脚猫吧！”
　　“班长，练练呗，练练不就熟了嘛！”

　　司琦琦背后冰凉一片，那段并不美好的回忆如涨潮的海水汹涌澎湃地砸向她的脑袋，她含糊不清地喃喃，“不行，不行”

　　“刚刚还说班级荣誉呢，现在就不管不顾了。”
　　“矫情什么，等着我们求你啊？”

　　司琦琦退缩在讲台一角，脸色变得苍白，“不行，别，别”
　　周灵儿突然起身骂道，“琦琦她说不行肯定有她的理由，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别在这胡说八道！”

　　“你知道你说，你给我们一个理由。大家都是为了班级荣誉，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陆也恼了。
　　周灵儿无话可说。

　　“你既然知道琦琦会架子鼓，为什么不私下先问一声琦琦愿不愿意？你尊重过她吗？把人架在火上烹，你很开心吗？”叶敏起身骂道。
　　陆也脸色一变，语气变得畏缩，“我，我以为班长会同意的，而且我们真的很想组成这个乐队，为班级争光。”

　　叶敏喝道：“难道琦琦不想？”
　　“叶敏别说了，”司琦琦缓过一口气，一手撑住讲台，面向台下众人，问道，“如果乐队组成功，请问大家，是不是选这个节目上报？”

　　“当然！”
　　“肯定能拿奖！”

　　众墙头草异口同声。
　　司琦琦抱起空无一物的投票箱，无力地走下讲台，“行，咱们就报这个。”

　　“这不是逼你吗？”叶敏气愤地冲她喊，司琦琦摇手示意止住。

　　下课铃恰巧响起，六班教室有如惊蛰后苏醒的春天，一时间又热热闹闹莺飞燕舞。

　　司琦琦死尸般回到座位上，将投票箱往地上一扔，她展开双手，愣愣看向修长十指，直到再也躲不开旁边那道注视的目光。

　　“觉得委屈？”方南山问道。
　　琦琦摇头。

　　“被误解了也不难过？”
　　“不难过。”

　　“不想做鼓手？”
　　“也不是。”司琦琦把手伸进桌洞里，低头来回摆弄着十个手指头，“就觉得这个班长当得好窝囊。我不知道该怎么当，好像做什么都不对。”

　　“瞧瞧人家七班，多团结友爱，无论崔志平说什么做什么，班上同学都支持赞成，一呼百应。而我呢，像个跳梁小丑，一个光杆司令，一只大秃鹰......”

　　方南山忍不住笑出了声，“七班的确非常信任崔志平，因为他性格沉稳，办事妥帖，值得信赖。”
　　“你的意思就是我不值得信赖呗。”司琦琦撇撇嘴。

　　方南山看着她，目光真诚，“司琦琦，其实你是一个好班长，做好你自己就够了。”
　　“切，哪有那么容易。”司琦琦才不相信。

　　“你刚才说就报这个节目，是决定和他们一起组乐队了，对吗？”
　　“对啊，不然呢，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所以你并不愿意？”
　　“说不上不愿意，”司琦琦飞快地看了一眼方南山，无奈地扯扯嘴角，“但也没多愿意。”

　　“如果你并不是真心想去，趁现在还来得及，不要因为一时冲动......”
　　司琦琦咬紧牙齿，一副恶狗模样：“不用，我可以，我要让他们睁大狗眼好好瞧瞧老娘的风采！”

　　方南山顿时意识到，他担心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