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妈妈》茸卷

41、梦想（二） 无人认领的

　　司琦琦站在风雨长廊板报栏前，脸皱成了苦瓜。
　　小时候她听过“狸猫换太子”的传奇故事，没想有一天，她成了传奇中的主角。

　　不过没什么好显摆的，毕竟，她是被换掉的“三脚猫”。

　　“琦——你好本事啊，”周灵儿惊讶地来回磨搓司琦琦的手，“什么时候偷偷修炼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叶敏比较现实，直接问道，“怎么回事？”

　　司琦琦两眼茫然，一头雾水，“不知道啊，这不是我画的。”

　　叶敏和司琦琦对视一眼，不知该做何评论，要说不是司琦琦画的，昨晚她俩明明等到了十点；要说是她画的，三人连体婴似的，还能不知道彼此？司琦琦压根没那本事！
　　所以，这么大一只鹿头到底是谁画的？为什么要抹去司琦琦的痕迹，又不让别人知道？是何居心？

　　三小只盯着板报苦思冥想，直到预备铃响，才茫茫然飘回教室。
　　一进班，便迎来此起彼伏的吹捧声：

　　“哇塞，班长威武。”
　　“班长您这演哪出呢——神笔马良重生之我在江中画神鹿！”
　　“是啊，我就没见过这么神的鹿，你看它那眼珠没，好像下一秒就要从黑板钻出来。
　　“绝摆绝摆，这次咱们班不拿第一，老子第一个去找校长！”
　　......
　　司琦琦的脸更苦了，好在高主任早读巡视，黑脸从门口闪过，才压住一众忘情吹嘘声。
　　小苦瓜闷声回到座位，本想请方南山帮忙分析分析，无奈方南山正巧轮值包干区，她只得一声干嚎，像只鸵鸟把自己埋进了桌肚。

　　心理建设做了半节早读，司琦琦终于走向讲台，清了声嗓，拱手弯腰作揖，“不知板报墙的九色鹿头出自哪位英雄豪杰之手？还请现出真身，我好向班头论功请赏！”

　　此话一出，朗朗读书声戛然而止，交头接耳窸窣声此起彼伏。

　　“卧槽不是班长你？”
　　“昨晚你不是在风雨长廊里画画么，我亲眼看见的......”
　　“不是班长，还会是谁？”

　　眼见无人应答，司琦琦只好继续赔笑：“这位好汉，张爱玲说过，出名要趁早。古人亦云——”
　　“人怕出名猪怕壮。”

　　“叶敏，你闭嘴！”司琦琦朝起哄方向大喝一声，转脸继续舔笑，“古人亦云，雁过留痕风过留声。您看，您妙笔生花，寥寥几笔引得无数赞叹，您说，咱们的名字难道不值得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捧过了啊。”叶敏冷笑一声。
　　司琦琦瞪她一眼，你懂啥，我这彩虹屁势必把他一吹冲天。

　　结果一屋子脑袋你看我，我看你，无人请功。

　　司琦琦使出连看十几年侦探小说累积的破案功力仔细扫过教室里每张脸，没有一张长得像嫌疑人，个个都是看热闹的八卦群众。
　　有人喊道，“班长你别难为人家了，人家没准只想默默奉献。”

　　司琦琦恨不能嚎出嗓子：究竟是哪位雷锋嫌我画得丑给班级丢脸？你为什么不干脆把鹿画全？剩半个鹿身让我狗尾续貂？你什么心态啊？故意想看我笑话，还是显摆自己能耐呢？

　　这个问题尚毫无头绪，另一个更费解的问题绕上心头，这位英雄是何时作案的？
　　大半夜黑灯瞎火的怎么作画？

　　又有人不在意地说，“反正已经画好了，管他是谁画的。”
　　“不行！”司琦琦急得大喊，脸涨得通红，她嗫嚅道，“鹿身他只画了一半......”

　　教室里又哗然一片。

　　有人奇怪，“没鹿身吗？”
　　有人肯定，“我只瞧见一个鹿头。”
　　有人惊叹，“鹿角最霸气。”
　　更有人唏嘘，“你们没仔细瞧吗？鹿头下面的身体好像个发育不完整的——畸形怪胎。”

　　司琦琦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什么面子也顾不上，求爷爷拜奶奶似的抱拳鞠躬，“这位好汉，若是您不愿抛头露面，还恳请您高抬贵手，咱能把剩下的身子画完吗？板报评比截止日期是明天，今天劳烦您加个班——”

　　话至此，司琦琦忽地顿住，紧紧盯住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唐晓虎，是不是你？”
　　叫做唐晓虎的美术生冷不防被点名，倒也面不改色，“班长，你别贼喊捉贼！”

　　司琦琦一愣，“什么意思？”
　　唐晓虎冷笑一声：“非要我说明白吗？”

　　司琦琦不明白。
　　唐晓虎嗤笑道，“前段日子你喊我们几个美术生出板报，我们没同意，所以你怀恨在心，故意找了个厉害的外援来打我们的脸！”

　　“我们要是找了外援，至于昨晚画到十点吗？”周灵儿起身骂道。
　　唐晓虎恹恹地看了周灵儿一眼，“哪知道你们演给谁看？”

　　司琦琦的心寒霜骤起，其实当初文理分班她看见姓名表半数名字后方标注特长生时，早算到这个班会毫无凝聚力。

　　对于特长生来说，特长优先，这意味着他们每天有半数以上的时间不在教室，而在操场画室琴房。本该朝夕相处的同学在他们这儿是名字都对不上的陌生人。

　　一群陌生人谈什么团结？

　　拿这次出板报来说，司琦琦本以为班上五个美术生，个个水平都不错，能多大事儿？谁料这五人一个比一个能推脱，忙，要画画，要交作业，来不及，司琦琦三番五次苦苦相求，可从开学一直拖到昨天，也没人愿意揽下这个活儿，最后司琦琦实在气不过，干脆撸起袖子自己上。

　　本来板报这种形式主义宣传画除了评比教师，无人在意，糊弄糊弄无伤大雅，可突然冒出这一茬，全校人的目光都锁住那只神气活现的半成品九色鹿，这可如何是好？

　　“你自己不肯为班级出力就罢了，还嘲笑琦琦！要出力时做缩头乌龟，现在又来说三道四，你还是宣传委员，好意思吗？”周灵儿昨晚吃的一肚子铅笔灰，此刻化为苦水一股脑泼向唐晓虎。

　　“这不更显得你们YSL三人组厉害嘛，”唐晓虎故意喊起了她们三人绰号，“别假惺惺地只批判我们五个，有规定板报非得美术生出吗？其他人呢，他们出了力吗？他们就不是六班的人了？你怎么不把全班所有人都骂一遍？”

　　原本看热闹的众脑袋一听这话要么悄悄埋下，要么装作没事人似地翻起了书，整个六班像打翻了调味瓶的灶台，一股怪味。

　　“唐晓虎，你说明白，什么叫打你们的脸？”叶敏忽然冷笑一声，“你们技不如人？”
　　果然是叶敏，打蛇打七寸，唐晓虎脸色一变。

　　“我看咱们也别找这位无名英雄了，唐晓虎，为了班级荣誉，能请您今天把剩下的鹿身画完吗？”叶敏又捅一刀。
　　五个美术生竟同时低下头，别人看不出来，但九色鹿头的画工笔法落在专业之人眼中却是明明白白，五人心知肚明，皆弗叹不如，要是让他们去画鹿身，那才是狗尾续貂。

　　司琦琦以为唐晓虎在拿乔，为了大局着想，决定做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拜托你了，看在咱们班的面子上，帮帮忙吧！”

　　众人目光同时聚焦在唐晓虎身上，这让他格外难堪，他羞愤地喊道，“别找我！我，我没那本事！”

　　司琦琦怔在原地，因为唐晓虎的表情并不像在骗人。
　　......这位高手的技艺竟连专业美术生都望而却步？

　　忽然有人猜测，“我们把方南山忘了，会不会是他？”
　　司琦琦如梦惊醒，对呀！这只神兽现在属于我们班！

　　“不是我。”方南山打扫完包干区刚好走进教室，很明显他听见了所有。
　　司琦琦丧气地走回座位。

　　“大家早读吧！”方南山声音不大，落于六班这锅翻滚的粥里却犹如一根定海神针，一时间风平浪静。
　　司琦琦干笑，“这个班长应该给你当。”

　　“你们昨晚当真画到十点？”方南山问。
　　“当然，我们收拾完回家时，风雨长廊的灯都关啦。”司琦琦苦笑一声，“你说，咱们班是不是出了个神笔马良？”

　　方南山沉吟片刻，问道，“如果这个人不是我们班的呢？”
　　司琦琦懵了，“不是我们班的人？那，那他瞎起什么哄？跟我过不去？我......我也没招谁惹谁啊。”

　　“你为什么要画九色鹿？”方南山问道，“一般人不会主动做不擅长的事情。”
　　司琦琦哑口无言。

　　“她有病！”叶敏骂道，她恨铁不成钢地指向司琦琦，“你要是听我的，随便找篇文章抄上去，今天的事会发生吗？”
　　“光写字，那叫板报？”司琦琦小声辩解，又面带谄笑对方南山实话实说，“我不是想偷懒来着嘛，写字多累，况且我的字还丑，中间弄幅画多省事儿，嘿嘿，你说是吧？”

　　方南山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这是班级的任务，你不必独自承担。六班是一个集体，不是一盘散沙。提前跟大家沟通，有人不帮忙，可也有愿意帮忙的人。”

　　司琦琦仔细地思考方南山的话，如果这次出板报前她选择班会时征询集体意见，而不是单纯寄希望于五个美术生身上，或许真的有人愿出一臂之力相助。

　　愿意帮忙，愿意帮忙，司琦琦来回思考反复咀嚼这四个字，突然狗腿地抓住方南山的手，“所以，你能帮忙画完？”
　　方南山拒绝地很干脆，“我不会。”

　　下课铃声欢快地响起，司琦琦一头栽倒在课桌上，“啊，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