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日记》身如猛虎

12、／第十一枝／ 学校的广播

　　越晚毅然决然选择了独自跨省实习。

　　司徒优忧心忡忡道：“你真的要去啊，你一个人……”

　　越晚打断她，语气很认真地道：“嗯，没关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雷灵劝道：“其实在新明也可以啊，不用去那么远。”

　　付绡青郑重地说：“如果你真的想好了的话，那就去吧。”

　　越晚的神情向往，说：“我其实挺想去外面看看的。”

　　司徒优惆怅道：“也好吧。”

　　雷灵伤心地说：“那我们，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了。”

　　付绡青开解她道：“没事，我们还可以打电话。”

　　越晚抱了抱雷灵，安慰道：“放心，我会经常给你们打电话的。”

　　离校的前一天下午，越晚收到盛瑄的消息。

　　盛瑄：保研过了。

　　越晚：恭喜，恭喜。

　　盛瑄：你毕业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计划？

　　越晚：我应该会早点参加工作。

　　消息不断弹出，越晚的手机是静音的。

　　盛瑄：也可以。

　　盛瑄：找了实习单位吗？

　　越晚：找到了，明天就去。

　　盛瑄：这么快！

　　盛瑄：去哪？

　　越晚：外省。

　　盛瑄：你现在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越晚抿着唇笑，看了眼时间刚好下午五点。

　　越晚：可以。

　　盛瑄：那我过来找你。

　　越晚：好。

　　寝室很安静，她们都在看书，越晚咳了两声。

　　“我等下跟盛瑄出去吃饭，你们要吃什么，我给你们带回来。”

　　司徒优转过身看她，挑眉道：“哟嚯，你们俩出去吃？他知道你要走了？”

　　“不出去吃，就在食堂吃吧。”

　　越晚摇头，侧身坐着，单手撑着脸颊，说：“他刚刚跟我说他保研过了，然后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毕业直接工作，他就问我实习单位找了没，我说找了，明天就去，然后他就说一起吃个饭。”

　　司徒优惊道：“他保研过了？”

　　雷灵佩服道：“挺厉害的。”

　　付绡青打了个哈欠，流了滴眼泪下来，说：“你们现在关系还不错嘛。”

　　越晚不假思索道：“就普通朋友而已，想什么呢。”

　　雷灵用笔戳着脸颊的肉，似乎在思考什么。

　　越晚晃了晃手机，说：“想想你们要吃什么，想到了发群里，到时候我给你们带回来。”

　　雷灵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说：“谢谢晚晚。”

　　“客气什么。”

　　越晚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就先去外面等他。

　　盛瑄很快就到了。

　　越晚对他说：“我们就在食堂吃吧。”

　　盛瑄犹豫了一下倒也同意了。

　　“那走吧。”

　　两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盛瑄吃得比她快，见她放下筷子，问道：“吃完了？”

　　“嗯。”

　　“坐一会？”

　　“可以。”

　　夕阳斜打进来，越晚伸手虚握住，满手熔金，带着余热。

　　她怔神，想起海子，生死无谓，唯黄昏华美而至上。

　　学校的广播里放着轻音乐，越晚和他相对而坐，望着窗外时不时说一两句话。

　　盛瑄语气关心道：“那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

　　“好。”

　　“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他比了个手势，靠近耳朵。

　　越晚笑了一声，说：“好，我会的。”

　　她看了眼群消息，说：“我得给我室友们带饭回去。”

　　盛瑄嗯了一声，说：“好，那我们现在去买。”

　　雷灵要的鱼粉就在三楼，付绡青要的那家炒饭在一食堂一楼，司徒优要吃的烧鸭饭在三食堂二楼，备注多放辣椒。

　　盛瑄陪着她跑了三个食堂。

　　到了宿舍楼下，盛瑄把手里的饭给她。

　　“谢谢。”越晚接过两份饭，说：“那我走了。”

　　盛瑄缓缓道：“去吧，照顾好自己啊。”

　　“好。”越晚重重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越晚回到宿舍把饭分别给她们。

　　付绡青邪魅一笑，说：“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越晚就觉得有猫腻，道：“你们是不是故意点的三个食堂的饭。”

　　司徒优笑得乐不可支。

　　雷灵点了个赞，道：“你真聪明。”

　　司徒优指了指付绡青，说：“绡绡想出来的。”

　　付绡青捂着嘴笑，“我这是成人之美，做善事。”
　　“是是是，我的大善人快吃饭吧，别把我的大善人给饿坏了。”

　　越晚把她摁在椅子上，帮她把饭打开，双手递给她筷子。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不能像这样子嘻闹了。

　　第二天，她们送越晚去车站。

　　没有说太多告别的话，越晚的情绪淡淡的，和她们拥抱时心却很沉重。

　　“走了。”

　　她们看着越晚走，挥手说道：“拜拜！”

　　付绡青在身后喊道：“自己注意安全，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

　　“好。”

　　越晚转过身，看见司徒优朝她比了个爱心，微微一笑。

　　雷灵再次挥了挥手说：“拜拜，好好照顾自己。”

　　越晚扬了扬手，没有回头。

　　十五个小时的火车硬座，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唯一好运的是，她的座位靠窗。

　　凌晨三点十一分，越晚合上眼睛，完全没有睡意，脑海里不断浮现和她们的点点滴滴。

　　在深夜安静的车厢里，她压抑着哭声，泪流满面。

　　火车鸣笛的声音，游荡在漆黑寂寥的陌生地界。

　　车窗外的风景一片漆黑，倒映着车厢内的人影。

　　越晚拖着行李箱走在陌生的街道，路过的人，行色匆匆。

　　她在人群里往返穿梭，逐渐习惯了一个人。

　　临近毕业的时间，流动得很快，快得让人心慌。

　　付绡青和司徒优考研都上岸了，雷灵考公和考编均差一点，于是决定毕业后在家里找个清闲的工作，准备二战。

　　实习期越晚表现还不错，单位给她转正了。

　　她并不喜欢那份工作，即将回校的时候离职了。

　　后来的毕业典礼上，越晚见到了盛瑄。

　　喧闹欢乐的人群中，大家穿着同样的衣服，隔着许许多多的人，越晚一眼就认出了他。

　　太久了。

　　他们真的太久没有见面了，久到越晚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久违的心跳声，再度响起。

　　震耳欲聋。

　　盛瑄穿着学士服，怀里抱着一束花，笑着和别人说话，他没有注意到越晚。

　　典礼结束后，大家相互拍照留念。

　　“321——”

　　越晚她们四个人开心地抱在一起，在镜头下留下各种搞怪的表情。

　　司徒优比她们三个更擅长拍照，这些年，越晚所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照片，都出自她的手。

　　她抓拍越晚的角度，总是最自然的。

　　四个人脑袋挤在一起，互相比着剪刀手，笑得开怀。

　　“越晚！”

　　好熟悉的声音。

　　越晚的心颤了颤，回过头，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

　　司徒优放下高举的手机，她们也齐齐转过身。

　　盛瑄神情似笑非笑，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说：“找你好半天了，给你发消息都没回。”

　　越晚在原地发怔，下意识开口：“啊？”

　　“我没看手机。”越晚赶紧掏出手机，微信显示有新消息，她解开锁打开微信，二十分钟前，盛瑄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你在哪儿？」

　　「我过来找你。」

　　“我看你没回，也猜到了。喏，给你的。”盛瑄把怀里的花大大方方递给她，说：“祝你毕业快乐。”

　　是一束紫色的鸢尾花。

　　越晚整个脑袋晕乎乎的，双手捧过那束花，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

　　“谢谢，毕业快乐。”

　　付绡青站在越晚身边笑得意味不明，和雷灵对视了一眼。

　　司徒优上前一步，说：“正好，我给你们俩也拍张照，来来来。”

　　盛瑄笑道：“好啊。”

　　越晚站在他右边，两个人挨得很近。

　　阳光明媚，天蓝得清明，头顶的云缓缓飘过，越晚站在他身边，略显拘谨。

　　心花如烟火绚烂，而她不动声色，独自观赏这盛大的景象。

　　“好，3、2、1，看镜头，微笑～”

　　司徒优边拍边说，拍完看了眼照片，道：“不错，再来一张，你们俩可以换个姿势。”

　　付绡青和雷灵一左一右围着司徒优，凑到她身前看她手机上的照片。

　　盛瑄看了看越晚。

　　越晚忍不住笑，对上他的眼睛说：“怎么了？”

　　盛瑄摇摇头，冁然一笑，说：“我好像只会剪刀手。”

　　司徒优见两人没还动，便对盛瑄道：“嗯，你可以往晚晚后面站一点，但是不要完全挡住，上半身探出来一点。”

　　“好。”盛瑄站到越晚身后。

　　“可以，差不多了。”

　　司徒优继续指挥道：“然后你们俩个把学士帽拿在手上，稍微举高一点，头往两边偏，可以，很好，笑得再开心一点。”

　　拍完照，司徒优把照片给两人看。

　　照片上两个人站在一起，越晚抱着花，两个人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另一张，盛瑄在越晚身后，两人高举学士帽，歪着头笑。

　　“发给你。”

　　司徒优把原片发给越晚，越晚保存后，转发给盛瑄。

　　等盛瑄走了，司徒优又发了两张照片给越晚。

　　一张是盛瑄低头看她，她抱着花，还在看镜头。

　　还有一张是越晚抬头，两个人对视，笑得很甜。

　　司徒优看向越晚，挑眉问道：“怎么样？”

　　越晚缓缓点头，感动到说不出话。

　　越晚好奇地问：“你怎么操作的？”

　　这两张照片，肯定是在前两张中间，但是刚刚看照片，左右滑动的时候，并没有。

　　司徒优一副‘小菜一碟的’表情，说：“很简单啊，拍了之后删除就好，然后再从回收站恢复就好了。”

　　毕业典礼结束，就开始有同学纷纷离校。

　　而她们今天晚上，也都会离开这个，她们相知相识的地方，去奔赴各自的未来。

　　简单吃过午饭，她们在寝室收拾东西，顺便把卫生打扫一下，晚上出去吃饭，然后就直接在酒店住，不回学校了。

　　所有东西收拾好了，她们就准备先去酒店放行李。

　　越晚看着桌面上的那束鸢尾花，拿出里面卡片，上面写着：

　　“愿你自由勇敢，快乐地做真实的自己。”

　　字迹利落，落款是盛瑄两个字。

　　这是他自己写。

　　越晚翻出书包里的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块小巧精致的怀表，表盘中刻着的是北斗恒星图。

　　实习结束回来时，越晚特意去买的，琳琅满目的商品里，她一眼中意了它。

　　就像众多人群里，她一眼就看见了盛瑄。

　　她把盒子揣进兜里，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人就已经消失在寝室里了，留下司徒她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越晚在路上给盛瑄打电话。

　　盛瑄还是第一次接到越晚的电话，以为她有什么急事，问道：“怎么了？”

　　越晚心慌得厉害，道：“你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

　　盛瑄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耐心地安抚道：“你慢点说，不着急，我在听。”

　　越晚话没说完，急得被口水呛到了。

　　听到她剧烈的咳嗽声，盛瑄连忙问道：“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越晚咳得满脸通红，眼睛水汪汪的。

　　“我在去你们宿舍的路上。”

　　盛瑄起身出了寝室，道：“我马上过来，你在旁边等我一下。”

　　越晚没有停在原地，直到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我看见你了。”

　　盛瑄在电话那头道：“我也看见你了。”

　　盛瑄挂断语音，朝越晚跑去。

　　学校的广播里，放着悲伤的钢琴曲，阳光下的少年却在奔向她。

　　两人走近，盛瑄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没事吧？”

　　越晚摇头。

　　她拿出口袋里的盒子给他，说：“给你的毕业小礼物。”

　　盛瑄眉梢一挑，语调微微上扬，惊喜道：“你还给我准备礼物了。”

　　越晚语气温柔，真诚地道：“毕业快乐，盛瑄。”

　　盛瑄如释重负地说：“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怎么了，难得见你给我打电话。”

　　越晚莞尔一笑，道：“那我先回去了，室友她们还在等我。”

　　“行，没事就好。”盛瑄眼底荡漾着笑意，扬了扬手里的礼物，说：“谢谢你送我的毕业礼物。”

　　“不客气。”

　　越晚转身离开。

　　盛瑄在她身后目送她远去，直到她的背影在转弯后消失在视野内。

　　她再也没有回头，就那么坚定地向前走。

　　再见了，盛瑄。

　　我们的相识是命运的偶遇，我独自沉沦，开场和谢幕都与你无关。

　　但悲观主义的救赎，不是只有爱情，在这段成长的路上，我遇见了许多束光。

　　但她仍然希望，将来有一天再见之时，所有她没能说出口的话，那暗藏在岁月中的秘密，她可以亲口告诉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