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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 暴雨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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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
砸落的雨点打在水洼上,溅起半高的泥泞。
一双女士皮靴停驻在侧。
黎烬眼皮动了动,脸上几点凉意,硬朗的侧脸溅上了几滴泥浆。
边上立着的那人撑着伞,一张姣好的面容模糊在倾盆的雨幕中。
雨珠滚入眼眶,模糊了视线,他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有人弯下腰探了探他的鼻息,落在脸上的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手指,稍触即逝。
一股苦涩的冷香幽然钻入鼻腔。
——
“这是怎么了,出门没带伞吗?”
温庆年本来是站在檐下等她的,结果发现温悯浑身都湿透了,伞也没打的淋着雨回来。
他三步并两步走上去,拉过温悯的手臂,弯着腰给她挡了大半的雨,带着她跑回屋。
“没有伞也不知道跑快点,想生病是不是!”
“爷爷,就几步路了,淋点雨不会有什么事的。”
温悯忍不住吐槽。
温庆年扭头瞪她,温悯闭了嘴。
进了屋,温庆年到桌上拿了水壶去厨房烧热水,温悯就乖乖站着,也不坐下。
“我记得你出门带了伞。”
温庆年烧了水出来,突然想起来什么,狐疑地看了眼温悯。
温庆年靠地吃饭,和老天爷打了一辈子交道了,皱皱眉就能猜到今天会是个什么天气,今天温悯出门前,他可是亲眼看着温悯带着那把格纹伞的。
“路上碰见个快死的人,把伞留给他了。”
温庆年一惊,“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躺在地上,看着像是快断气了,雨下的大,我怕他不死也要被淋死了,就把伞盖他脸上了。”
“打120没有?”
“打了。”
“嗯……你做的对。”
温庆年点点头,话锋一转。
“但是路边总有小店卖伞吧!”
“……”
“你这姑娘!爷爷知道你想省钱,可是身体才是本钱,等你老了,哭都来不及……”
“嗯嗯,爷爷,我错了。”
黎万庆话都没说完,温悯倒是先认错了,认错态度很积极,只是有轻飘飘地噎住了他话头的嫌疑。
“哼。”
一条毛巾迎面兜过来,温悯眼前一黑。
“滚去洗澡!”
——
打开花洒,浴室的气温开始升高,逐渐升腾的水汽笼在她的周围,热气氤氲,温悯顺着头顶把头发都捋到背后,水从眼窝淌到锁骨。
温悯闭着眼,思绪渐渐就散到今天看到的那个人。
大马路中间躺了个人,却没有人呼救,没有人报警。
她今天的多管闲事,真的对吗?
温悯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往下想。
关了花洒,她擦干头发上的水,从浴室走出。
手机传来两条简讯,一条来自刘耀安,另一条来自班级群。
她先点开刘耀安的。
牛:转账+100
x:?
x:我黑奴?
牛:悯啊。
温悯知道,刘耀安又要开口卖惨了。
牛:最近手头真的紧啊,不然本少爷是那种抠搜的人吗?!
温悯冷笑一声,啪啪啪打下几个字。
x:你少哄女人就不至于现在压榨我的工资。
牛:?你监视我
牛:【图片】
刘耀安紧接着发了张图,是他的微信余额,0.3。
温悯反手把100退还给了他。
牛:救世主,大善人。
x:你真是落魄了。
牛:【哭唧唧】
温悯关了手机,手背搭在额头,遮住眼睛,显得疲惫。
刘耀安有钱,开个纹身店全凭兴趣,但太不靠谱,今天哄这个,明天哄那个,钱花的分币不剩,他无所谓,可怜的是她这个打工的。
但是,店里忙的时候不多,她现在高二,不可能花大把时间再找其他兼职,刘耀安给的时薪不低,只是偶尔会有像这样不靠谱的时候。
再说,她要是走了,禾苗都有饿死的风险,有个刘耀安这么不靠谱的爹,难为它饱一顿饿一顿还能长得那么肥。
温悯杂七杂八想了很多,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头发都没吹干。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温悯想,算了,还是暂时不换吧。
第二天一早起来,温悯就觉得头疼的厉害,双脚发软,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世界都是晃的,脑神经像是被人拿着钝刀一点点的割磨,鼻子堵着,喝水都割喉咙。
温悯垂着眼,思绪有些迟缓,乌黑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
门口传来脚步声,黎万庆背上绑着草帽,扛着锄头进来。
温悯握着水杯的手一僵,黎万庆扫她一眼,倒是没发现不对。
温悯低头,喝了口水,装没睡醒要回房间。
“丫头,早上吃点什么,爷爷现在煮。”
“随便。”
一开口就暴露了浓重的鼻音。
“温悯!”
要遭。
温悯脚步停住,感觉锄头下一秒就要往她身上来。
山雨欲来。
“我说什么来着!你绝对会感冒,不听不听,现在怎么着了,你要省钱不买伞,我告诉你,生病了才是要花大钱,现在就和我去诊所。”
温庆年中气十足,声音大得震人耳膜。
温悯拎起书包就跑,“爷爷,明天周一,我该回我妈那啦!”
客运车上,一个小姑娘缩着身体,无精打采地靠在窗玻璃上,巴掌大的精致脸庞尚带着些学生气,乖顺的,没有攻击性的,往上,神情却是淡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双耳塞着耳机,看上去状态不太好。
事实上,温悯此时此刻确实难受的要命,手指蜷缩着,死死地掐着手心,她咬着牙,被身体的不适感逼的紧皱着眉。
太难受了,每周的县城往返本来已经让她对晕车脱敏了,没想到正巧碰着她发烧,眩晕感叠加,她感觉自己快晕死在车上了。
车行驶至车站,经过两道路障,又是一阵颠簸,然后缓缓停下。
车刹停了,惯性却带着温悯的身子往前一撞。
要了命了。
温悯强忍着呕吐感,眯着眼急急下车,不料脚下一空,直直摔进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皱了皱眉,紧实有力的小臂横在身前,就要推开。
温悯比他更快,死死抱住他的腰,先一步吐了出来。
虽然但是对不起,哥们你推我我是要吐到你身上的啊。
温悯没法说话,在心里默默忏悔道歉。
那人也僵了一秒,手往兜里摸索了翻,掏出包纸巾递给她。
温悯愣了瞬。
那只手算不上好看,它的主人一定干过不少脏活累活,薄薄一层皮肤上青筋暴起,指甲边缘倒是修剪的整整齐齐,食指指节处有一道细小的擦伤。
温悯低着头,接过,拆开纸巾包装。
因为不想被别人看清她现在的狼狈模样,手仍然环着他的腰。
男人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也保持一动不动,沉默不语。
“你…”
“谢谢。”
他刚开口,温悯低声道谢打断了他。
然后……撒开手朝他背对着的方向跑了……
黎烬挑眉,没有回头去看,她不想被看到,他也不好奇,这只是生活中一个很平常的,不足在意的小插曲。
他抬脚朝前走。
-
温悯刚推进门,一个玻璃杯迎面砸上来。
温悯都快麻木了,此刻也不觉得疼。
血顺着额头往下滲,发丝和血一起黏在脸上,温悯扯了扯嘴角。
这么正好,看来是等着她。
赵美秀看到了,火气更旺。
“你爷爷说你淋雨生了病,要我带你去医院?”
尖锐的,嫌恶的。
“爷爷真是病急乱投医。”
温悯心里想着,但却没有说出口。
“你是金贵了,这里痛那里不舒服,大病小病就缠着你了?家里已经赔了两条命给你了,家已经被你毁了,你还想怎么样!”
温悯闭了闭眼,又来了,什么事情都能扯到这,她弯腰勾着手指,把脱到一半的鞋又蹬回去。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赵美秀现在一定又在这样想,因为她怨毒的目光就那样死死盯着她,那不是一个母亲会看孩子的眼神。
温悯感觉很累,心里像被压了块石头,沉得有点喘不上气,这样大的罪名安在她身上,她的生活也被逼的喘不过气。
她甩上了门,离开了这里。
下了楼,有人看到了她脸上的血,吓得往旁边避了避。
她这才反应过来,还没有处理伤口。
摸了摸口袋,手指碰到一块方形包装,她拿出来,原来是车站里那个人给她递的纸巾。
温悯摩挲着那包纸巾的一角,突然嗤笑一声,真巧,一天救了她两次。
“麻烦让一让。”
温悯闻言侧身,往旁边站了站,也顺势利用头发挡了挡自己血迹斑斑的脸,青天白日,和拍鬼片似的。
等他们抬着货走过温悯身边,温悯擦好脸转身,抬眼,猝不及防看见了前方那件熟悉的黑t。
他腰间绑着件深蓝色的外套,应该是和另一个人一样的工服。
天气很热,他的后背被汗晕湿了一块,汗珠顺着头发,滑过后颈,又掉落衣间消失不见,那黑色衣摆下□□劲瘦的腰早上正被她本人死死抱住不放。
温悯脑袋还是晕的,此刻握住纸巾,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她没猜错,他确实是干重活的。
温悯目光在那背影停了瞬,转过身朝反方向走。
还是别碰见了,至少,不要又这么狼狈。
黎烬走到楼梯间拐角,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一个走得匆忙的背影,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一眯,一眼就认出来了。
哦,早上那个。
头发到耳朵,穿着藏蓝色的短裙,白袜过膝,两节细白的小腿被包裹着,匀称有致,背影看着模样很乖,性格倒是……很猛。
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腰,下一秒又哂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闲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