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猎杀者》Miramoto

255、学业水平考试 等那安

　　等那安按照病历上的细则一步步帮柒业处理完伤口后，时间已经过了黄昏。
　　医院的确早已做好充分的准备，他们在柒业的左臂内埋了一根质感与水晶很接近的细管。只要将与药瓶连接的针头扎入细管，药水就能自动通过细管进入柒业体内。与那安熟知的打吊针唯一的不同便是，这种方法并不需要将药瓶吊起，而且注射速度要略快于正常点滴。
　　另外几种需要通过针管注射的药物，则是需要直接打入镶嵌在心脏位置的水晶内，每两支药物之间需要相隔超过半小时。这种药物的注射会伴随一定的痛楚，也是到这时那安知道了为什么医生会嘱咐要多给柒业喂些水。因疼痛引起的不正常出汗量，对体内的水分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前几次那安还会试着重新给柒业换上干爽的衣物。但面对频率如此高，又如此固定的痛苦，加上屋内的暖气效果变得明显。那安很快改为了每次注射后，都重新为柒业擦拭身体，直到今日的所有药物全部注射完毕，再给他换上干净的衣物。
　　相较之下，涂抹类药物和帮助血液循环的按摩，是她之前就熟练过的事。除了伤口的严重程度远超之前以外，倒是没有让那安耗费太多心力。
　　当然，所谓的处理完指的是后三种，需要通过细管打入的瓶装药物耗时较长，全部打完怎么也需要6-8个小时。病历上写的是：具体时长依病人当时的状态而定。
　　那安退出柒业的房间，将门轻轻合上。她走至饭桌旁坐下，看着外面已暗的天色有些脱力的趴在桌上。
　　冬天的天黑的比之前更早，那安没有吃午饭，其实现在已是饿得有些前胸贴后背。但却没有力气解决自己的进食问题，哪怕这只是动动手指点个外卖就能得到解决的事。
　　那安将头枕在自己手臂上，柒业的状态其实已经比之前预想的要好了不少。他能够自己完成很多动作，甚至可以行走。但那安切实看到后只觉得更加难受。现在这种状态，她甚至不敢翻看病历关于具体伤势的描述，似乎只要不知道，就还没那么严重。
　　“这样不行吧。”那安将头埋入臂弯。
　　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现在的状态。她觉得自己其实没做太多事，但却莫名的觉得累。
　　延伸至身体各处的细管，横在细管之间的各种刀口，以及数不清的淤青红肿。这还只是肉眼可以看到的部分，但仅这些就已足够成为那安之后很长时间内的梦魇。
　　她终归还是变成了半年之前，自己最担忧成为的那部分人。
　　“不能这样。”那安猛的坐起身，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不能这样！明明现状已经比她之前预想的好了太多，她凭什么不乐观向前。
　　那安打起精神去给自己做了一份粥，趁电饭锅工作的时间，那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显示的全是罗嘉发来的消息。
　　正在那安准备点开聊天框看看具体内容时，手机响了，来电人正是罗嘉。
　　电话刚接通，罗嘉焦急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课不去上，消息不回，陈慧他们都担心死了！”
　　“抱歉，才看到。”那安苦笑回应。
　　“怎么又是这套说辞。你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啊，搞这么神秘。”罗嘉的语气有些无奈。
　　那安也不知道孩如何回复。
　　沉默了片刻，罗嘉轻叹一声问道：“明天的考试你不会也不来吧。”
　　“考试…”那安这才突然想起，自己急着在周二之前回来是为了参加学业水平考试。不通过考试就无法毕业，这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父母也一定会关注这次考试。
　　“我会去的。”那安认真答道，她必须去。
　　听到那安的保证，罗嘉这才稍微安下心：“我好歹跟你联系上了，陈慧他们见不到你可是不放心的。”
　　又沉默了片刻，罗嘉才小声补充道：“张洲也是。”
　　“抱歉，要是你能碰到他们，就拜托你转达一下了。”那安没有听出罗嘉刻意停顿隐含的意思，她现在根本无暇去想这些。
　　“呃，嗯。”罗嘉的反应也略显僵硬：“我会告诉他们的。你们的考场信息我也一起发给你，你明天可一定要来考试哦！”
　　“知道了，肯定会去的。”
　　挂断电话后，那安无奈轻叹。她的确得去参加考试，不仅是连续三天的学业水平考试，还有休息一天之后接着的期末考试，她都得去参加。
　　可是一个她之前还未想过的现实问题也随之而来。她要去考试，那柒业怎么办？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简单，柒业又不用考试，她自己去不就得了。可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牵扯上水晶之后就变得无比复杂起来。
　　以柒业现在的状态，被独自卷入结界和让他死有什么差别。那安已经看过了罗嘉发来的考场信息，虽然都是在学校内，但她考场的位置却在离这边最远的那几栋教学楼内。
　　那安也没有感知虚影的能力，而且就算有，在考试过程中那安也没那个信心能掐准时间赶回来进行战斗。
　　地狱难度。那安脑中不可避免的冒出了这个词。虽然也不是说把柒业一个人留在家里就一定会碰到虚影，但…
　　那安只能寻求其他方法。
　　想了想，那安给妙依涟发消息大致说了下情况，想问问皮尔森是否能过来在她考试过程中保护一下柒业的安全。她没有皮尔森的联系方式，不如说皮尔森也没有手机，所以只能通过妙依涟这个中间人。
　　消息刚发过去不久，那安就看到对话框亮起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但很快又消失。这样重复了几次，最后还是停留在了对方名字的样子。
　　依涟姐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方便说吗？
　　那安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她有些焦急的再次打字将消息发出：依涟姐，你们没事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妙依涟终于发出了第一条消息：我们暂时没事，不用担心。
　　暂时…那安轻咬下唇，不详的预感似乎得到验证。
　　又是短暂的沉默，妙依涟似乎下定了决心，终于发出了下一条消息：“机构这边的情况不太好。秦诗琴留下来和干桂一起，我和皮尔森带着三个孩子…还有何忠，一起离开了。”
　　“何忠？发生什么事了。”那安没想到还会出现这个名字。
　　“何忠和匡长峰立场有点不一样，争斗时受了点伤。匡长峰正在集结战斗人员想要找我们，我们目前准备去和宋氏姐弟汇合。”
　　“是因为我们？机构那边想要找柒业？”那安很快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不是你们的错，柒业身上捆绑了太多利益，总会有人想要对他不利。你们那边有任家的幌子，再加上你还有普通人身份，他们应该不会直接对付你们。我们自保也不是问题，当务之急是要让柒业赶紧把伤养好。”
　　“明白。”那安死死咬住自己下唇。支持柒业的人很容易被针对，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但不论是依涟姐，还是皮尔森，他们都没有放弃，都没有后悔。那安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心情，又该怎样感谢他们。
　　就在那安准备再说点什么时，手机的闹钟响了，这是她算好要去给柒业换下一瓶药的时间。那安最终还是按灭手机，站起身推门向柒业的房间内走去。
　　柒业的状态和她离开时一样，正闭眼靠躺在床上，呼吸很轻，却远算不上平稳。感觉到那安进来，柒业睁开眼看向她，他左手连接的药瓶已经没剩下多少药水。那安时间估算得比较准，她搬来书桌旁的凳子放在床边，准备等最后一点药打完再进行更换。
　　谁知，那安只是刚坐下，便听到柒业用很轻、略微带着些嘶哑的声音向自己问道：“发生什么了？”
　　听到这个问题，那安下意识便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刚刚没有控制表情吗？是有事直接写在脸上那种吗？
　　看到柒业变得似有些无奈的表情，那安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明天要考试，还没想好怎么办。”
　　那安只能选了一个相对没那么严重的事先说出来。
　　“直接去。”柒业的回答依旧很轻，也很简短。
　　“那你怎么办。”那安面露担忧。
　　柒业似思考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问道：“在哪？”
　　“三栋501，你在一栋206。”那安早就向罗嘉问清楚了考场，所以也知道自己和柒业的考场相隔很远。不如说就算考场相隔很近，要柒业以现在的状态在考场坐几个小时也是不现实的。
　　“顶层等你。”柒业说完再次短暂闭上了双眼。
　　顶层…那安心里一紧。她当然知道柒业说的顶层是哪。她所在的考场是顶楼的五楼，顶层则是指教学楼的天台。那的确是一个很少有人去的地方，特别是考试期间，不会有巡逻老师无聊跑到天台去找作弊学生。
　　但现实因素同样不容忽视，那是天台，也就是室外。而现在是深冬，室外的温度稳定在零度左右。怎么可能让柒业以现在的状态去零度的室外度过好几个小时，更何况考试还要连着持续整整三天！
　　那安轻咬着自己的下唇，帮柒业换了一瓶新的药。
　　“我再想想办法。”临出去前她再次低声开口道。
　　但她心里知道，其实仅凭他们两个，能想的办法真的不多。
　　柒业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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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第二天，那安也的确没能想到更好的办法。这次学业水平考试学校非常重视，巡逻强度要远高于以前。老师办公室要用作试卷汇集整理的地方，同样被高度管控。储物间、水房和洗手间等地方也都安排了老师专门把手。甚至上天台的门也是如此，那安要把柒业带去天台甚至都只能依靠战斗服直接从外部跳上去。
　　柒业的身体也不适合穿太多衣服，那安最终只能拖到考试开始前才将柒业带过去，并且多帮他准备了一些热水和暖宝宝。
　　“我会尽快回来。”那安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她感觉自己心里无比混乱。
　　柒业的状态看起来却还算是不错，他抬手碰了碰那安的脸颊，轻声说道：“不用急。”
　　那安握住柒业的手还想要说什么，却见他摇了摇头。那安只能将话咽下，最后检查一遍没有问题后，转身跃离了天台。
　　那安几乎是刚出现在走廊上，罗嘉便立刻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那安：“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你从哪来的。”
　　那安扯出一个笑，刚想说什么，却见罗嘉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担忧：“你身上怎么有药的味道，你受伤了？”
　　“我没事。”那安后退一步，轻轻摆手说道。
　　罗嘉面色依旧有些担忧，她还想说什么，但考试的预备铃却在这时响起，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在刻意保持的安静氛围中，监考老师拿着封装的试卷走入了教室：“大家看一下，试卷都是完全封好的。”
　　监考老师开始走开考前的流程，那安将考试用具拿出，前所未有的期待试卷可以快一点发放下来。
　　第一门是考语文，通常来说是很难剩下太多时间的。但那安比较擅长的就是作文部分，可以极大程度的压缩考试时间。
　　学业水平考试考试有一个交卷限制时间，至少开考一个半小时之后，才能选择交卷。限制时间刚过，那安便提交了自己的试卷。这一举动自然也引来了一些诧异的目光，那安知道其中有一道目光来自罗嘉。而另一道…那安下意识看向了坐在考场最后的次监考。
　　高老师？那安一眼认出了自己班的体育老师6高鹏。但她没有停留，迅速离开了考试楼。
　　看到那安落回自己身边，柒业显得有一丝诧异。那安先摸了摸他的脸和手，确认了一下温度。柒业这几天都有些低烧，看样子没有变得更加严重。
　　可柒业毕竟还是重伤，那安不敢太耽搁，小心扶起柒业说道：“我们回去吧。”
　　柒业没有拒绝，只是接着问道：“下午考什么？”
　　“数学。”考试顺序那安早已烂熟于心。
　　“你也…准备这么赶时间出来？”现在柒业说较长的一段话还显得有些吃力。
　　那安没有说话，她真是这么打算的。
　　“不急，多检查几次。”柒业再次开口说道。
　　那安知道这是为她着想，她本身的做题速度其实并不慢，但很容易因粗心失分。这种错误通常也只能靠一遍又一遍的耐心检查来避免。
　　可是…
　　那安将柒业扶回家中的床上躺下，家里暖气一直没关，那安为他重新换了轻薄的衣物，然后才开始细细检查柒业的身体状况。体温没有更高，还是保持低烧状态。腰部和背部的伤口比起出门前开始有了渗血迹象，腿部血液流通也明显受阻。
　　如果在她考试时，柒业有个能稍微温暖的、可以躺着休息的地方，他的身体情况也不至于会恶化。但问题是现在没有这样的地方，除了压缩他在外受苦的时间以外，那安别无他法。
　　现在还算有一个好消息——学业水平考试的考试时间安排很宽松，上午的语文考试和下午数学考试之间有接近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那安可以趁这个时间给柒业补充水分，并完成部分药物的注射。
　　到了下午两点，那安再次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带柒业去往教学楼天台。却突然接到了来自罗嘉的电话。
　　“那安，你准备过来了吗？监考老师好像找你有点事。”罗嘉的语气带着一丝紧张：“不会是和上午考试提前交卷有关吧，你和老师好好说说，当时应该已经过了交卷限制时间才对。”
　　监考老师找我？那安微微皱眉，脑中却不知为何回想起了高鹏的样子。高老师确实是他们上午语文考试的次监考老师。可是高鹏找自己有什么事？6
　　“我知道了，就过去。”那安挂断了罗嘉的电话，按照原定计划稍微提前一些离开了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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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那安的猜测，罗嘉指的监考老师就是高鹏。见那安过来，高鹏向罗嘉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便直接带着那安来到了一处无人的走廊。
　　“高老师找我有什么事？”那安对高鹏还是有所戒备，更何况现在柒业的状态还非常糟糕。
　　“柒业他…还好吗？”高鹏的第一个问题就印证了那安的猜想。
　　他果然是冲着柒业来的！这让那安不可避免的变得更加防备，微皱眉直视高鹏问道：“高老师是来找柒业的？”
　　见到那安明显的提防动作，高鹏也是微微一愣。他似犹豫了片刻才从自己外套的口袋中拿出了一片钥匙：“我已经和这几间考场的监考老师说过了，离你考场最近的那间办公室在这几天考试过程中都会保持空置，这是办公室的钥匙，你只要从内部反锁，其他有钥匙的老师也无法进入。”
　　那安没想到高鹏会说这些，一时间有些愣住。
　　见那安没有反应，高鹏上前一步直接将钥匙塞到了那安手中：“办公室里面空调和沙发还是有的，用作暂时休息够了。”
　　“为什么…”那安还有些茫然。
　　高鹏却轻叹一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径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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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开始前，那安还是将柒业接入了高鹏说的这间办公室内。比起深冬的天台，这里的条件不知要好了多少，也的确如高鹏所说，这里有一张基本可供柒业躺下的沙发，也有空调。
　　但那安还是没有将空调打开，这太招摇了。相对的，办公室内其他便携式暖气，那安还是毫不客气的进行了使用。
　　“我会尽快回来。”临开考前，那安对柒业说道。
　　“不用急。”柒业的回答也依旧没有变，但这次那安不再觉得这是一种逞强。
　　数学考试进行得很顺利，学业水平考试的题目都不算难，有足够的耐心和细心的情况下，那安甚至有把握拿到满分。
　　这次她没有再卡着时间线交卷，而是在一遍做完，二遍检查没问题之后才提前交卷。因为上午的夸张举动，这次那安交卷并没有引起太多注目。她还算从容的离开了考场，绕了一圈从窗户翻入了最近的办公室。
　　柒业双眼轻闭，直到那安走近才缓缓睁开：“怎么样。”
　　“还算顺利。”那安扯出一抹轻笑：“我们回去吧。”
　　“好。”柒业轻轻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