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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重逢” 清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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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如往常到来,但对那安来说这是不同寻常的一天。任天威答应他会将柒业带出,虽然前方注定会有很多困难,也还会有太多的不确定。但今天,依旧会是这几天以来她最期待的那一天。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这几天都是如何过来,不知道自己一共睡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是否摄入了足够的食物。她只是感受不到劳累,感受不到饥饿,所有的感知都变得迟钝,唯独那颗水晶的存在依旧鲜明。
任天威非常“信守承诺”,他带了很多人来接她离开这间研究室。没有让任何无关人员闯入,但也不重要了,因为他带的人已经几近搬空了这间研究室。
那安看着他们进行筛选分类,动作迅速的将“有用”的部分打包,一箱箱搬到楼下停放的车辆内。
在那安眼神空洞的注视中,新的车辆在她不远处停下。
这是一辆黑色的多功能箱式车,在这一类车型中,这大概也能算是较大的那一辆。透过车窗,那安能看清这辆车的后方已经堆放了许多物品。这些物品成箱摆放,将偌大的汽车尾部空间塞的几乎密不透风。
但这都不重要。
那安的视线几乎一瞬间就被另一个影子吸引,一个透过后排窗玻璃能看到的,略显单薄的模糊身影。
那安的空洞双眼一瞬间恢复神采,在负责引导的人走过来之前,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冲出,几步来到了新停放的黑色车辆旁。
她伸出的右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以至于只是将手放上车门把手这个无比简单的动作,都尝试了好几次才获得了成功。
她紧紧的握住车门把手,数不清的复杂情绪在心中翻涌。是激动?是期待?亦或是担忧?甚至恐惧。
她不知道。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了这横亘在中间的,最后一扇门。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冬,但后座的人只披了一件轻薄的黑色棉质外套。平时习惯束起的长发此时也正散乱的披在肩上,将苍白消瘦的脸颈处遮住了大半。这一眼可见的大面积黑色,让从袖口处露出的,比以往更加骨节分明的右手显得惨白。
那安的双唇颤抖着,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她明明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这个人说,却越是到这一刻,越无从说起。
她看到眼前的少年将头缓缓转动,露出消瘦到显出病态的苍白脸庞,看到自己这几日做梦都想见到的熟悉面容。看到他微微凹陷,却依旧温和的双眼。也在这双眼中看到了自己。
那安的视线再也无法转动,甚至不敢眨眼。她就这样注视着眼前这个人,似乎要将他的一切都深深刻入自己的灵魂。
“要准备出发了,把眼睛蒙上。”那安听到坐在副驾驶的人如是说道。
她却没有动作。
直到用于蒙眼的布条已经被强行塞入她的手中,直到不耐烦的催促声再次传来。
那安才怀着巨大的不舍,蒙上了自己的视线。即使她知道,她不舍的这个人不会离开,至少此刻不会。但她依旧难以释怀。
而直到她不得不蒙住双眼的这一刻,他们也不曾有过任何一言。只是这样注视着彼此,仿佛时间静止。
感受到车辆的发动,那安这才缓缓坐至车后排的座位上。而直到此刻,她还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恐惧…她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太过真实的臆想,害怕她梦寐以求的这一幕只是她未醒的梦。
随着车子的正常行驶,透过紧闭双眼可以感知到的光线也不停变幻。周围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响起,和车辆行驶时的正常响动。那安的心也随着这样响动越来越沉,直至落入谷底。
突然,她放于座位上的左手感受到了一抹冰凉,她感受到一只消瘦却熟悉的手轻轻覆了上来。这只手明明冰冷到不像活人,却让那安前所未有的觉得温暖。她颤抖着,轻轻回握这只消瘦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一瞬间,所有的恐惧,这几日的委屈、艰辛都尽数消散。那安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于蒙住双眼的布条被温热的泪水浅浅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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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不知行进了多久,又一次停了下来。只是这次停下并不如前几次一样安静,几乎是在车辆停稳的第一瞬间,那安就听到了驾驶座传来的,迫不及待的开门声。
紧接着,那安感受到一直被自己紧握到有些温热的手掌轻轻抽出,似乎要去往另一个地方。
“等…”那安一把扯下眼罩,想要追着这个身影离开。她不能,不能再离开他,也不想再以任何形式失去他。
但还没能追出几步,那安便被另一个人一把拉住。
“你要去哪。”拉住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似乎也和他们乘坐了同一辆车,之前一直安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也是之前给她蒙眼布条的那个人。正是这个布条,让那安对这个她完全不关心的人有了一丝印象。
男人没有理会那安焦急中带着茫然的视线,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他们刚刚乘坐的车辆:“你有战斗服吧,把这些东西一起搬上去。”
也许是看那安没有动作,这个男人再次开口道:“我是柒业的主治医生,你也不希望他跟你回家的第一天就死在家里吧。”
听到这句话,那安的思维才终于有些清醒,她转过身认真看向眼前自称柒业主治医生的人,微微鞠躬道:“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眼前女孩的表现让医生微微一愣,接着才似无奈的轻叹一声说道:“具体伤势我就不和你一一复述了,车里有打印的病历本,等下一起拿给你。”
说完,医生带着那安来到车子后方。正如那安一开始看到的那样,打开的后备箱内整齐放满了格式纸箱,大部分纸箱上都写着那安无法看懂的的名称。但那安大概能看出,这些都是对应某种药品的名字,还有一些没写名字的纸箱内,装的是简易的机械。
“这些器具的具体用法在对应纸箱中都有,如果柒业能保持清醒状态,这些他也都会用。这些仪器主要是用来检测身体的各项指标。”医生边说着边指向其中一个箱子:“这个是水晶压力仪,在他亲口说可以移除水晶线之前,每根线都必须早晚测一次压,这是最关键的。其他仪器你根据说明和病人本身的状况,每一两天测一次便可。”
医生边说着,边在水晶压力仪的纸箱上写下大大的早晚各一的字样。接着医生又挪动纸箱,给那安介绍了好几种不同的药物,中间也有葡萄糖等那安之前就听说过的药品。
“刚刚那五种药物,每天按时按量打。管子我们已经提前埋了,操作很简单。”医生说的同时在对应纸箱上写下了药物简称和用量。
接着,医生又介绍了好几种药物,有注射用也有体外涂抹,他都分别在对应纸箱上标注了用量,涂抹的药品则标注了大致位置和病历相应页数。令那安感到疑惑的是,这众多药品中,唯独没有口服的选项。
医生似乎也看出了那安的疑惑,轻叹一声解释道:“病人暂时还无法进食,如果可以的话你多给他喂些水,前几日他对水的需求量会比较大。正常来说有水晶作为能量源,加上药物的补给他是可以完全不用进食的。但状态不错的情况下,过几日你可以试着给他喂一点流食。”
那安咬住自己的下唇轻轻点了点头。她是知道柒业伤得很重,也知道他曾多次在生死线上徘徊。但她也是直到现在,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之后很长时间内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他。
医生看着那安无奈摇了摇头,继续开口说道:“病人的心脏也需要等待水晶的修复,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出现血液难以输送的情况。有余力的时候要多给手脚做做按摩,防止坏死。”
后面这些“嘱托”医生都没再找地方写下。因为他清楚仅凭一个外行要照顾这样的重症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他不准备用这种不影响保命的事来继续给眼前这个女孩增加负担,要是因为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影响真正重要的药物,那才是得不偿失。
只是出于医生严谨的基本素养,他才会这么提上一句。万一出问题,家属怪罪起来也好有个解释。
但看着眼前女孩魂不守舍的样子,医生还是多嘴再说了一句:“刚刚和你说的一切,病历上其实都有写。还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打电话问我。”
说着医生继续在纸箱的一角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那安反应过来赶紧拿手机记下做好备注。
医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招呼那安换上战斗服开始和他一同往上搬运药物,柒业则在之前就已被来时的司机带上楼。
药物很多,很多趟之后二人才好不容易将其全部搬至电梯,又借助电梯运上楼。
直到电梯稳稳停在12层,那安才发现这次来的不只有他们。还有很多穿着整齐,且素不相识的人。这些人不断的进进出出,手上或端着笔记本电脑,或搬着成箱整理好的资料。
那安知道,这些人也是任天威的手下,是他派来接收柒业那个研究成果的人。
那安和医生一起将药品一点点搬入屋内,按照那安的习惯放好。水晶压力仪等较重要的仪器药品,则被放在靠外最显眼的位置。
透过来回进出的人群,那安也看到了柒业。他依旧是披着那件单薄的黑色棉衣,轻倚在房间的门边,安静的看着来回进出的人群。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那安的心却没有来的揪起。
是她,都是因为她的决定,柒业努力了这么久的成果才会被他人窃取。她不知道柒业是否会在内心责怪她的决定,但不管怎么说,看着人一点点搬空自己成果的感觉都不可能好受。
医生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摇了摇头,将刚刚一起拿上来的病历递给那安,这是一本足有字典厚度的“病历”。那安随便翻看了其中几页,发现上面非常详细的写了每一种药物的功效、用量,以及病人可能会出现反应,甚至这之后的对策都写得非常详细。
那安抱着病历,再次向医生深深的鞠了一躬。医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那安的肩膀,随即转身离去。
任天威那边资料的整理和搬运则花费了更长时间。到正午时分,这些人才陆续带着东西离去。那安一直静立在旁,她不知道怎么办,但她也清楚,她不可能去阻止这些人。
现在,此时此刻,柒业可以站在这里。任天威就已经尽最大努力完成了属于他的那部分任务,这些都是他理应得到的回馈。
那安当然清楚这一切,她只是…大概只是…不希望这一切不得不当着柒业的面来进行。即使,他终会知道这一切。
那安一直目送最后一个人带着资料离开,她转过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柒业面色苍白、带着痛苦的按住胸口,想要倚墙缓缓蹲下。
那安一惊,扔下手中的病历想要扶柒业去床上躺下,却只是见他依旧带着痛苦的缓缓摇头。即使只是这几步的距离,他现在也是没有力气过去的。
那安无奈,只能先扶他在原地坐下。柒业的手始终死死的按住胸口处,他似乎想要大口呼吸,却又不得不努力抑制。汗水沿着额角不断的一滴滴落下,也是直到这时,那安才发现这件薄薄黑色棉衣此时竟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要知道现在可是深冬,屋内还没有开暖气。
那安赶紧将屋内暖气全部打开,找了一件替换的衣物想要先帮柒业将湿透的棉衣换下。她感觉柒业似乎艰难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才缓缓松开了按在胸前的双手。那安没功夫细想这一眼的含义,却在解开柒业的上衣之后不可控制的有些颤抖。
原本挂在柒业胸前的水晶,此时已经被取下,直接被细细的红色丝线缝合镶嵌在了左胸的心脏位置。从水晶表面,一些更粗的红色线条延伸出来,分别接入了身体的不同位置。
之前医生介绍到水晶压力仪时,那安就有问水晶线是什么。医生当时的回答是: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她的确知道了。但她更希望自己不用见到…这样可怖的一幕。身体此时已经不再像是身体,而是更像一个连接着裸露电线管道的仪器,让人不由的心生寒意。
也是这一瞬间,那安理解了柒业为什么要看她那一眼。是害怕,亦或是心疼,总之都是不希望她看到这一切,却又无可奈何。那安迅速控制住了自身的颤抖,假装无事的继续帮他脱下上衣。用干净的热水轻轻拭去残留的冷汗,然后重新为他换上干净的衣物。
地暖开始生效,房间内的温度也渐渐升高,在深冬中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可供休息的温和天地。但那安却觉得冷,这种寒意来自心底,伴随着同样无法轻易消失的心痛。
柒业的状态也终于平复了一些,他抬头看向已然空空如也的书柜,那曾是他整理摆放了所有成果的地方。那安也注意到了柒业的动作,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就像是在看与他无关的事物。
但那安却被没由来的心疼占据了所有感受,她下意识的想要道歉。对不起,私自拿了你的心血做了交换。
但话还未出口,泪水却先一步控制不住的流下,即使这并非那安的本意。
“我…”那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
明明之前几日,无论多么艰难,多么令人绝望的状况她都未曾流泪。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下意识的想要逃开。却看到面前柒业的双眼,从最初带着一丝错愕,到很快重新变得温和。
柒业将头靠近那安,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到了那安额头上,那安能清晰的感觉到柒业的额头有些烫。他们都没有说话,但那安心中却突然冒出了一句话,一句柒业很久很久以前就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她的存在本身,已经是在将结果引向最有利于他的方向。
所以不必自责。
可是…那安想要反驳自己的这个想法,却没能做到。泪水止不住的从她眼中流出,仿佛要将这几天没能流出的份一同发泄。
那安将头轻轻靠在柒业的肩头,她心里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明明应该是她照顾他才对,明明他才是更痛苦的那一个。
她却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哭吧,哭吧,等到泪水流尽,振作起来,生活总会要继续。
受不了了,快结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