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猎杀者》Miramoto

252、意识 “赵院

　　“赵院长，任天威先生已经离开研究院，听说是往医院那边去了。”一个二级研究员在院长办公室报告道。
　　“医院…”赵咏德轻敲桌面：“任家要出手？但柒业还没苏醒，只是一个植物人…任家应该不会做亏本买卖。”
　　赵咏德说着，视线却看向了一旁的潘锦玲。
　　“我早上去过医院了，说是苏醒的可能很小，高层的意思是醒不来就没必要救了。”潘锦玲垂下视线没有看赵咏德。
　　“任家真会在乎这家伙的死活…”赵咏德撇了依旧立在桌前的二级研究员一眼。
　　二级研究员会意，躬身退出了院长办公室。
　　“你对那女孩说了什么。”赵咏德没有看潘锦玲，但此时的院长办公室已经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只是让她别错过见意中人最后一面的机会。”潘锦玲没有隐瞒，语气冷淡中带着些与世无争的空灵：“她会为此打开门也说不定。”
　　“赵添权的事…”
　　赵咏德刚开口，话语却很快被潘锦玲打断：“我们不是在说这女孩的事吗，和添权什么关系。”
　　赵咏德微微皱眉，但还是没有再提前话，转而说道：“现在任天威是唯一一个进过那间研究室的人，得搞清楚他和这女孩交易了什么。”
　　“天威现在是赵家女婿…”潘锦玲没有将话说完，她很清楚赵咏德对这个所谓的女婿有些不服气。
　　“但能让天威这么急着去医院，难道真有什么其他的成果。”潘锦玲喃喃思索。
　　经潘锦玲这么一说，赵咏德也微微皱眉：“匡长峰当时的反应也很奇怪，找人去调查下近期和柒业有关系的战斗人员。”
　　“是。”潘锦玲领命退出了院长办公室。
　　待院长办公室大门完全关闭之后，赵咏德才有些烦躁的站起身。赵添权，他其实也不是很想提起自己已经去世的这个亲哥哥。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这女人还记着当初，记着这个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成的未婚夫。
　　但他不会，哪怕他的发妻也成了同一场灾难中的牺牲品。他也只有扛起这一切，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女人才是这世上最意气用事，最不可控的群体。”赵咏德背起双手走至落地窗旁。
　　窗外，潘锦玲依旧算是标志的身影快步走出研究院，向医院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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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那安的决定？”
　　医院方面，皮尔森也将这场交谈的最终结果告知了一直守在医院的秦诗琴。说是告知，但是皮尔森也不知道具体过程，只知道任家答应将柒业接出机构。
　　“是。”皮尔森轻轻点头表示确定。
　　透过病房的巨大玻璃，秦诗琴看向病房内，柒业正躺在屋内唯一的病床上。数不清的管子和线从他身上接出，延伸向外，连接到病床旁各种仪器和瓶瓶罐罐上。也是依靠这些冰冷的仪器，其他人才得以知道这个床上的少年至少此时此刻还活着。
　　秦诗琴其实在昨晚就得知了机构高层那边的决定，她也早就猜到，如果柒业没有苏醒可能，机构断不会花大价钱维持他的生命。这很残酷，也很合理。
　　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与那安说明这一切，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但那安还是不知如何得知了一切，而且很快做出了这个决定——至少柒业的生死不能掌控在机构手中。
　　秦诗琴不知道那安用什么与任天威做了这个交换，但任家早就觊觎柒业的才能，想必这个选择也仅是能让柒业活着。
　　秦诗琴垂下视线，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才算是柒业现在的监护人，即使有什么决定也理应由她来做出，由她去交涉。
　　但她做不到。
　　秦伊嘱咐她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希望她能照顾好柒业。这样的柒业却有了要去异界的想法，有这种和自毁没什么两样的想法。而她自己真实的想法就和那安之前猜想的差不多矛盾。
　　一方面她不想辜负秦伊的嘱托，希望柒业好好活着，这也是她主要的行动准则。但另一方面，在内心深处她又不想放弃这拯救秦伊的最后机会，即使她清楚，秦伊大概率已经死了，被虚影吞噬。
　　但她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那个万一，毕竟秦伊一直都是最特别的那个，毕竟她的水晶还活着。
　　她之前无法说服自己去做这个取舍，而到了现在则是无论如何取舍，柒业都无法完成他的梦想，也肯定都不能算秦伊口中的好好活着。无论是柒业醒来被机构囚禁，还是他就此死去，亦或是被任家带走，结果都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那安的决定，最终会造就一个怎样的结果，秦诗琴已经不想再去考虑。反正已经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但可以说的是，那安远比她要果断，大概也远比她更爱眼前的人。
　　“去休息会吧。”皮尔森看出了秦诗琴的不对劲。这几天大家都很累，好在他们都不是一个人。
　　“这边就拜托了。”秦诗琴没有拒绝，她确实太累了。即使有皮尔森和妙依涟的帮助，她也是这几天最累的那个。她还得将这边的消息同步给被囚禁在后勤部的干桂。
　　皮尔森轻轻点头，目送秦诗琴离去后，才重新将目光转回病房。
　　希望柒业还能醒来，希望他能早日醒来。
　　这早已是他们此刻共同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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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宅院内。
　　周海鸣坐在宅院自带的花园内，许丽则坐在他的对面，他们身前的桌上摆放着管家刚端来的茶。
　　“是吗…那安和任家…”周海鸣轻叹一声，抬头看向天边。
　　现在已经算是深冬，但在这个温室花园内却完全感觉不到寒冷。这是他儿子口中他早该过上的生活，但他的心思却始终…
　　“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除了任家，没有谁愿意养这样一个植物人。”许丽垂下视线。
　　周海鸣没有接话，他深知这是事实，至少连周家都不愿意这么做。从他想要将柒业中立的保留下来开始，周家就注定无法这么做。
　　但…
　　“已经没有苏醒可能了吗？”周海鸣看向许丽。
　　许丽轻轻摇头：“我去医院看过一次，医院那边用了水晶注射。脏器还好说，头部的损伤无法这样修复，而且大脑太过复杂，医生也说不清。”
　　周海鸣微微一怔，半晌才重新反应过来：“是吗，已经用上水晶注射了。”
　　水晶注射不是一个动词，而是机构医院的一种治疗手段。拥有水晶的战斗人员，如果遇到内脏大面积受损而导致的器官衰竭等情况。可以使用本人水晶牵出能量汇聚的丝线接入受损脏器，用水晶的能量直接帮助内脏的修复。
　　这是许丽早期根据水晶持有者的特质研究出来的一个治疗方法，但这个方法也有很多局限性。首先就是只有水晶持有者才能使用，并且要佩戴水晶满一年才能发挥较好的效果。其次这种疗法会伴随巨大的痛苦，因为这种疗法的本质就相当于用能量同化使用者的内脏，是一个先毁坏再重构的过程。
　　最后，这个疗法还有一个常人可能难以接受的副作用，就是使用者将终身无法离开这颗水晶。这也意味着普通人如果使用这种方法延续生命，他余生都将活在虚影的威胁中。
　　最终呈现的结果就是，虽然这种疗法已经出现近十年，但至今使用过这个疗法，并且成果活下来的人加起来也不超过五人。
　　“其实我偶尔会想，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活下来，真的能算是拯救吗。”许丽轻叹。她很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甚至亲眼见到过因为痛苦，而主动要求停止的人。
　　周海鸣没有回应许丽的这句话。他知道许丽指的不止是这一次，还有更早的那次，还有中间更多他不知道的时候。而这一切苦难的终点，是另一次死亡。如果柒业最终的追求不是这个，他大可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值得。
　　两位老者谁也没有再说话，他们都明白，事情到这一步他们剩下的唯有等待，和祈祷。
　　等待那个孩子苏醒，祈祷他还有机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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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柒业的研究室内，那安感受着自己手中的水晶，再次睁开双眼。现在已经可以算是深夜，也许是以为她已经睡着了，采墨直到刚刚才离开。
　　但那安无法入睡，无论闭上眼多长时间，她依旧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周围的一切，依旧可以感受到自己手心这颗小小的水晶。
　　不知是因为自己太过渴望，太过渴望这颗被自己寄予厚望的水晶可以回应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她也会觉得这颗水晶曾闪烁回应。但当她睁开眼，水晶依旧是那样，黯淡且毫无变化。
　　只是错觉。
　　那安再次闭上双眼，只是无法入睡。她一刻无法放松的期盼着，一刻无法停息的祈求着。
　　祈求这颗水晶能够回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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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迷其实是一种很神奇的状态。如果说一个人从昏迷中苏醒，最先活跃起来的一定是大脑的意识，那由脑部掌管的各种感观又该以怎样的先后顺序被昏迷者感知呢？
　　仪器亦或是药水的嘀嗒响动？浓重到可以让人丧失嗅觉的消毒水味？胸口处炙热到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度？还是足以将人撕裂的至深痛楚？
　　无论哪种，对于昏迷的人来说这都是足够强的刺激。强到让人想要崩溃大喊，却又在牵动呼吸的第一秒，再次因为蔓延至全身的痛楚和身体本身的现状而被迫无法发声。
　　疼痛也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人们会普遍认为死人无法有任何感觉，所以伴随剧烈疼痛而来的，通常还有自己还活着的这个念头。
　　而痛感通常也不会一直存在，或者说只是在感官上不会一直存在。因为人的适应力真的会强到可怕，在疼痛最初炸裂的一瞬间之后，人体就会被麻痹然后适应。直到下一波疼痛来袭，只要不成倍高于前次，人的大脑就能有闲暇思考，也能有闲暇分辨疼痛以外的其他感受。
　　有的人会因此关注到突然变得嘈杂的外界，听到封闭的玻璃外各种人声，听到脚步声。
　　有的人则会因为胸前无法忽视的滚烫温度，迫切的想要回应，想要睁开眼，却发现无法做到。
　　因为这一切都还不属于他，他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刚刚、也许还未完全回归身体的灵魂。
　　更多更清晰的脚步声开始响起，开始有能够分辨的人声进入意识。
　　“怎么回事，刚刚情况明明还很稳定。”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声说道。
　　“给心脏加压，同时引入能量治疗，找几个会引导能量的人过来！速度要快！”有另一个中年男人大喊。
　　“是！”几个声音混乱的回答着，有男有女，接着就是焦急的脚步声。
　　“不行，各项生命体征还在减弱。”最开始的男声再次开口：“按理说不应该啊。”
　　“先别管这么多，想尽一切办法抢救。”另一个男声快速说道。
　　又有脚步声响起，更多人进入了这里。
　　“没有效果，继续加压，能量引导跟上！”焦急的男声喊到。
　　“再加压病人的身体可能…”有忧虑的声音说道。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能救过来再说。”焦急的男声回复道。
　　“生命体征还在下降。”一个女声有些绝望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焦急男声也有些泄气。
　　“无关人员不能入内！”一个女声突然喊到。
　　屋内变得有些混乱。
　　“拜托，让我进去，让我和他说两句…”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
　　“什么人。”一个男声问道。
　　“算是他的监护人。叫秦诗琴。”另一个男声回答。
　　“让她进来吧。”一个男声轻叹。
　　大家都没再说什么。
　　脚步声靠近。
　　“柒业。坚持住。”声音很近，带着恳切：“拜托了，活下去。”
　　“那安也没事。她已经找到办法带你出去了。”
　　“活下去，不要让她的努力白费。”
　　“不要让她再次陷入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