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猎杀者》Miramoto

245、迟来的崩溃 机构的

　　机构的检测室内，距离柒业离开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这只虚影的移动几乎毫无规律可言。”杨跃斌有些头疼的放下了手中的资料。
　　不只是他，其他一级研究员也都得出了相似的结论。不是因为食物，不是因为躲藏，也不是任何其他可以监测到的能量趋势。这只虚影就是在毫无规律的进行移动，这样下去推测位置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赵雪也和其他研究员一样有些苦恼的撑着头，但比起计算和推测黑熊虚影的移动规律，她更好奇另一件事——柒业前辈到底去哪了？他已经离开有半小时了。
　　“小雪，你这边怎么样？”潘锦玲走至赵雪身侧，看到她还略有些红肿的双眼，潘锦玲语气放轻说道：“不要太为难自己了，你这几天也不容易，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是啊，让赵雪去休息吧。”不远处的杨跃斌也跟随附和道，他们现在能有机会在这里计算结果，还要多亏了赵雪和任天威。
　　“也不知道柒业去哪了。”汪麟环顾四周后率先提出了这个问题：“总不会就进来看了一眼，他就能口算出具体位置了吧？”
　　“哪有那么神。”杨跃斌吐槽道。
　　潘锦玲则是皱了皱眉，没有回复这句话。
　　“我出去休息一下。”赵雪突然站起身，略带歉意的看向大家。
　　“去吧。”潘锦玲轻轻点头，示意赵雪随意。
　　赵雪应过后径直离开了检测室。
　　检测室外此刻空无一人，赵雪并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觉得里面有些闷才出来透透气。思索片刻后，赵雪拿出手机拨通了任天威的电话。父亲还在昏迷，齐薇也有自己作为战斗人员的工作，且还不能参与现在的事。似乎此刻她可以说上话的人已经只剩下任天威一个了。
　　电话响了好几声，一会之后才响起了播报无法接通的女声。赵雪轻叹一声放下了手机，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不安。她在测算的地图上看到了几所学校的名称，其中有一所是任天威之前任职过的学校。
　　赵雪知道任天威没有出去当老师的必要，她曾问过他为何要去那所学校任职，却被任天威找话题敷衍过去。当然，关于这件事赵雪也有自己的猜想，毕竟传闻柒业前辈也是在一所高中伪装成普通学生上学。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赵雪握紧手中的手机，表情渐渐变得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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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熊虚影的结界内，那安迅速站起身，她没有时间了，她必须赶快想到应对方法才行。黑熊头顶的水晶已经碎裂，胸前那颗水晶的裂纹也明显比之前深了很多，可以说是几近碎裂。诚然那安不是柒业，不能靠目测就分辨出这颗水晶离破碎究竟还有多远。
　　而且无论是从自己和虚影的实力差距来说，还是从柒业目前的状态来说，她很可能有且只有唯一一次攻击机会，所以她必须保证这是足够强的一击。
　　那安也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名纯粹的远程攻击手。在没有近战队友进行周旋的情况下，自己几乎不可能通过长时间的远程蓄力解决目标。她现在想要解决这只虚影，只能借住外力，冒险近战击碎水晶。
　　那安看向四周，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学校的车库，这里除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就再无他物。那安很快将视线锁定在了任天威的车上。
　　任天威这次不是一个人来，他还有一个司机，他要求那安上车时司机就已经在车上，所以车子一直处于启动状态。
　　这里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点，就是结界内的物品对进入结界的人来说都是客观存在的事物，但原本处于结界范围内的普通人则会在结界展开的同时变成如同幻影一般的存在。普通人身上穿戴的物品在结界内也会随主人一同变成幻影，但所处的场景或位置，以及接触的物品不属于这个范畴，依旧会客观存在。
　　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比如说汽车。如果这辆汽车在结界展开时处于停止状态，而汽车的车钥匙在这辆汽车的主人身上。那么能够启动这辆车的钥匙则会在结界展开时和主人一同变为幻影，这辆车在结界内将处于无钥匙的状态，难以正常启动。
　　如果钥匙不在主人身上，而是放在某个地方。理论上来说，进入结界内的人可以找到钥匙启动对应车辆，但前提是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哪把钥匙对应哪辆车。
　　还有最后一种情况，就是结界展开时车辆已经插上钥匙处于启动状态。那么这辆车会在结界展开时进入一种启动，但却不再前进的状态中。而进入结界的人则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正常启动这辆车，并进行使用。
　　而现在，任天威的这辆车就属于最后一种情况，是这座车库中，那安唯一可以使用的车辆。
　　那安不会开车，但从小他们家就有一辆车。自那安到外地上学之后，每周父母都会开车接送那安上学。那安每周都是那样坐在后排，静静的观察父母的动作，直到车子完全停下的那一刻。
　　天堂，或是地狱。
　　而现在亦然，那安不会开车，她一定也有更好的进攻方式。但这已经不是她短时间内可以想到的了，她现在脑中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如果不快点，柒业真的会死。
　　那安冲向任天威的那辆越野车，任天威的幻影依旧在车前，带着他惯常的微笑，在现在的那安看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那安跳入驾驶位，顺着司机幻影的动作快速确认了油门和刹车的位置。当然，后者她并不需要。她回忆着父母的动作，将档位换至前进，然后毫不犹豫的直接将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剧烈的推背感几乎将她瞬间甩飞，那安心中没由来的涌现出惊慌，但又迅速被更大的恐惧压下。是的，她什么都不怕，除了她心底最恐惧的那唯一一件事，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那安驱车快速驶离车库，她知道自己的车技不足以带她找到黑熊，但这件事其实也很好解决。那安用右手狠狠锤向了方向盘的正中央，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在顷刻间填满了整个结界，连同晚一步响起的黑熊怒吼声在结界内久久不息。
　　那安很快看到了那小山一般的黑色身影，看到了那流着涎水的尖牙巨口，看到了那如铁铸般带有锋利弯钩的熊掌，看到了它胸前那颗已经几近破碎的红色水晶。
　　越野车如离弦的箭般直冲向了正前方的黑熊虚影，黑熊虚影也不惧，只是一辆小小的越野车，这对它来说和玩具也没什么两样。
　　它扬起自己的两只前爪，嘶吼着大力抓向了越野车的两边。尖爪在越野车两侧的车门上留下骇人的抓痕，刺耳的撕裂声震得那安头痛欲裂。
　　但…
　　那安如疯了般的轻勾嘴角，她回想起自己在周先生那的全部所学，最大限度的调动水晶内能量疯也似的全部灌入越野车内。越野车发动机超出自身极限的加倍运行着，车前盖也以肉眼可见隆起一个尖角直指黑熊胸前的水晶。
　　黑熊察觉眼前“玩具”变化时为时已晚，它下意识的想要收回熊掌挡在胸前，但只在它放开的一瞬，变化后的越野车便瞬间撞击到了它的身上。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整个结界都要为之颤抖。那安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震出，安全气囊在她面前弹出，遮蔽了她全部的视野，也盖住了黑熊看清她的最后可能。
　　那安没有迟疑，强忍着身体各处的不适按照预案迅速解开安全带，缩身从越野车天窗的位置逃离车内。几乎是在她离开的同时，两只巨大的熊掌直接穿透正副驾驶两侧车门将整个车内空间都碾为一摊废铁。
　　那安站在车顶看着这骇人的一幕，心中竟无任何波澜。明明只要晚一秒，她就会如同车内的座椅、仪表盘之类的器械一样，从这个结界内，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但她就是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冷淡甚至冷漠站在车顶俯视这只黑熊，这只十年都难得一遇的九成虚影，这个最接近实体的存在。
　　黑熊也察觉到了自己刚刚那一击的触感不太对，它像是发现什么般的抬头看向车顶，看向这个瘦弱，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的人类女孩。它发出愤怒不甘的嘶吼，但却已经再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它胸前的最后一颗水晶也已经完全碎裂，刚刚打向驾驶室的那一击，已经是它弥留的全部力量。
　　那安不再看这只绝望的黑熊，转身直接向不远处的学校地下车库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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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桂——！”
　　还未进入地下车库，甚至还未闻到那令人心颤的血腥味，那安便已经发疯似的大喊起来。干桂也在地下车库中，只是因为结界而无法出现。但黑熊虚影的水晶已然破碎，用不了多久这个结界就会完全消失。那安现在叫出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在结界消失的第一个瞬间，干桂就能找到她，找到她和柒业的位置，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带他们前往机构的医院。
　　就是跑的这几步，那安的身体连同她喊出的声音全部都在颤抖。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刚刚那令人心惊的战斗，还是因为恐惧。
　　她几乎是强行控制自己再次跑入这间地下车库，再次到达了柒业的身边。柒业身上战斗服的颜色已经变得很淡很淡，几近消散。她颤抖着将柒业重新搂入自己怀中，强忍着内心深处的恐惧将手轻轻伸出试探着他的鼻息。
　　在察觉到他微弱呼吸的那一刻，那安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要消失，但又再次坚持了下来。她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到柒业冰冷的脸上，就像想要将温度分给他一般。
　　坚持住，拜托了坚持住，拜托了活下去。
　　神也好佛也好，善良的也好，邪恶的也罢，只要能让自己怀里的这个人再多坚持哪怕一分一秒，她都愿意成为这个神明最忠诚的信徒。
　　那安在内心不断祈求着，呼喊干桂的声音都已经有些嘶哑。但她一刻都未曾停止，她知道，这已经是她，是他们最近的希望。
　　“那安？”
　　终于，在她的精神都要几近崩溃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这个梦寐以求的回应声。泪水止不住的想要涌出，但还没等她控制住泪水开口时，干桂便已经迅速的理解了现状。
　　“上来，我送你们去机构。”
　　没有丝毫的耽搁，干桂变回本体趴伏在二人身前。那安艰难的将柒业抱起，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扶到了干桂的背上。只是这一点动作，柒业身上原本已有些止住的献血再次开始流出，很快染红了干桂的后背。
　　干桂深知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它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对那安说道：“帮柒业维持住战斗服，现在战斗服一消失，他就会死。”
　　“帮他维持？”那安之前从未听说过还能这样，她紧紧抱住柒业，试图用给越野车注入能量的方法给柒业力量。
　　干桂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它曾听柒业提过，也曾经亲眼见过。它边用最大速度向机构奔跑，边费力的对着那安继续说道：“那安，你听着，双生水晶就是字面意思的双生，是完全相通的，你可以做到。”
　　双生…？
　　干桂奔跑的速度非常快，那安光是要将自己和柒业维持在它背上坐稳都要用上不少力气。她的大脑此刻已经完全是混沌状态，根本难以理解干桂的这些话。
　　但是一想到干桂之前说，只要战斗服一消失，柒业就会死…不，绝对不行。
　　那安想要努力分出精力去感受柒业的水晶，但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混乱。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她只能通过皮肤的接触，清楚的感受到柒业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她想要安慰自己是因为干桂速度太快，是因为风，但却怎么也无法骗过自己内心的恐惧。
　　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一起出去。现在困住我们的结界好不容易消失了，不要让我们所有一切的努力都白费好吗？那安知道这种请求太过无理，也太过自私。但她真的已经没有精力，也没有力气再去坚持，再去研究。
　　害怕失去柒业的恐惧和之前战斗的九死一生在这一刻全部融合成无法言说的委屈从心底涌出，让她崩溃。
　　她觉得自己很无助，她很想他。
　　那安将头贴近柒业的颈间，在干桂的背上无法感受鼻息，距离的颠簸也让她无暇去分别他微弱的心跳。只有这里还残留着一些温热，还能勉强感受到脉搏的跳动。这一点生命的迹象像救命稻草般维系着那安最后的理智。
　　那安看到柒业战斗服上深红围巾的影子彻底消失，似乎化成了一道微光缩入了她水晶中。这突然的变化让那安一惊，下意识以为是柒业的战斗服解除了。但当她定睛重新看向柒业时却发现，原本已经淡到很难看见的战斗服突然全部变得清晰起来，连同那安能感受到的脉搏都强劲了几分。
　　这是怎么回事？那安有些茫然，但这点茫然很快被巨大的欣喜所取代。她再次将柒业紧紧抱住，就像是想留住这突然鲜明的希望一般紧紧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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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桂几乎是带着二人直接从大门摔入了机构的医院中。刚一爬起，它和那安便几乎同时听到了对方呼唤医生的喊声。
　　机构医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一幕弄的有些无措，但好在经验丰富，立刻就有好几个医生护士从内间跑出来查看情况。
　　看清眼前这只背上沾满血的水晶供体和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之后，几个医生也均是一惊。立刻相互交流着，再次互相传唤着医生。很快，又有更多医生护士从里面跑出，后来出来的医生护士有的推着急救用的移动床位，还有的拿着各种器械。
　　他们很快一起将柒业从那安怀中接出，推着他迅速进入了抢救室中。也有医生和护士留了下来，面带关切的看向了这个同样浑身是血的女孩：“你伤到哪里了？能自己走去急救室吗？我们也给你检查一下吧。”
　　“我…我没事。”那安有些木然的轻轻摇头，双眼却直勾勾的看向了抢救室亮起的红色灯牌。
　　几个医生互相对视了一眼，很快有个女护士伸手想要来扶那安：“还是检查一下吧。”
　　但还没等她的手碰到那安，便已经被一只染得暗红的兔爪挡开：“别碰她。”
　　确认护士一脸惊愕的停下动作后，干桂才自己看向那安轻声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离开？可是…”那安想要说什么，目光还紧盯着抢救室鲜红的灯牌。
　　“这边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你再在这呆下去肯定会有人来找，到时候就麻烦了。”干桂试图和那安解释，但在看到她空洞的双眼后又有些不忍。
　　干桂轻叹一声，最终还是继续说道：“你先去研究室，那里比较安全，不然柒业也会担心的。”
　　“柒业…”听到这个名字，那安终于喃喃着转向了身边的这只大兔子。
　　干桂努力挤出一个笑：“是啊，别让他担心，等会我会叫秦诗琴过来守着结果，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这番话像是终于打动了那安，她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抢救室刺眼的红色灯光，这才任由干桂带着她离开了这个地狱一般的染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