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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倒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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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过一小会儿,有个侍女来到栗娘身边,附耳道:“夫人,公主邀您一会。”
栗娘有些奇怪,自己从未与明喻公主打过照面,就连见她也只是在众多妇人之间一齐行礼,从未单独说过话,好端端的,她找自己做什么?
“敢问,是有何事需私下说吗?”栗娘有些警惕。
那侍女笑道:“夫人同我来便是了。”
栗娘不动。
这青玉斋里这样多人,安知没有坏心眼的人。
她自认与大家无冤无仇,更无纠葛,但也不保证让人家对她有没有什么意见。
这侍女无凭无据就想将她叫走,怎么可能?
“你说你是公主身边的人,有什么证据?”
侍女似是早就聊到她的警惕,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牌。
栗娘接过手牌,通体玄黑,金丝掐边,上用金粉写了“公主令”三字。
对着光,隐隐能看到凤凰的暗纹。
确实是公主的手牌。
侍女收回手牌,笑道:“夫人,这边请。”
栗娘有心叫沈珊瑚同自己一起去,侍女纤腰一扭,挡在她的身前。
“夫人,公主只叫了您一人,还请不要张扬。”
栗娘心中漏了一拍,脑中迅速搜罗自己是否有得罪什么人,怎么偏偏公主只召她一人?
但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
她来金陵一个月,处处与人为善,从不跟人起任何争执,更别说得罪什么权贵。
想来,也不一定她犯了什么错。
她理了理头发,起身跟着侍女往清净地方走,绕过几座小桥,转眼便到了一座阁楼下。
阁楼高三层,最底下一层门窗紧闭,第二层有窗无门,四面通透,三楼则是仅有几根柱子支撑屋顶,视野越发开阔。
走到门口,上书“清凉台”三字。
这里几乎是青玉斋的最中心,也比周围的房屋高出一大截,在最顶楼往下望,可以将整个园子的风光尽收眼底。
侍女将她带至门口,停下脚步。
“夫人进去即可,公主在三楼等您。”
另一边的沈珊瑚很快发现栗娘不见,她略有些慌张,问了几人,都道没注意。有一位太太说,见她被一位侍女叫走了,至于是谁的侍女,人太多,不大认得。
她十分心慌,但又不得不坐下继续交际,栗娘教过她,在这样的场景,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头一个镇静下来。
不然,很容易叫看不惯你的人抓到把柄上来找茬。
但她的慌张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几位女孩儿见她落了单,又心神不宁地坐着,顿时知道她身后无人倚仗,便凑了过来。
沈珊瑚仅一眼就认出了她们。
三人都是文官的女儿,地位最高的是户部侍郎之女柳巧儿,她生的膀大腰圆,皮肤白皙;地位最低的是一个中书舍人之女,名为李姝姝,身材清瘦,五官单薄;另一位地位不高不低,却是几人中最漂亮的一个,父亲是给事中,名为林琦,她生的匀称,五官精致。
三人站在一起,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十分招人眼球。
但对沈珊瑚来说,就格外可怖了。
她现在都记得,第一次参加宴会时,就是户部侍郎之女,柳巧儿十六岁生日宴。
父亲刚刚升任兵部侍郎,来到金陵,同僚女儿生日,自然要前去敬贺,也是结交人脉。
沈珊瑚头一次参加这样的贵女宴会,表现得格格不入。
先是大家都穿的裙子,她却是一身灰扑扑的劲装,在花红柳绿的女儿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柳巧儿觉得她十分不懂规矩,一点也不重视这场宴会,更加不尊重她。
又觉得沈珊瑚就是来抢风头的,以为自己穿的独特些,就能在女儿堆里冒尖儿。
当时就对她生了怨气。
后来沈珊瑚再次参宴,经许嬷嬷指点,终于知道要穿裙子、抹胭脂,又遇上柳巧儿几人。
柳巧儿一看,好呀,参加我的生日宴就一身灰扑扑的劲装,人家的宴会就穿红着绿的,什么意思?
沈珊瑚哪里知道她的心思,见了几人,还觉得上次见过,主动上前打招呼。
柳巧儿见她的妆画的和鬼一样,便跟着手帕交们嘲笑她。
一开始,沈珊瑚还没听出来,但反复几次讥讽,众人意味不明的笑,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呆呆地坐着,众人越发取笑她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所有人都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捂着嘴,斜斜的用眼睛瞧她,那样的羞辱与不屑,几乎让她面红如血,坐立难安。
再之后,她便不想去参加这样的宴会。
可沈父觉得,女儿大了,该有些同龄的女孩儿做伴,去这样的宴会多多交流,能交到更多的朋友,岂不好哉?
他不知道她的难堪与无助,只一遍遍地推着她去参加那样的宴会,一次次让她承受众人异样的眼光和羞辱。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她恨不得用剑将她们全部砍死,让她们再不能说话,这样就能安静了,就不用听她们的嬉笑和不屑的眼神了。
可是她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她只能低头沉默着,装作瞎子、聋子、哑巴。
如今再看见三人,之前所有不堪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她的身体瑟瑟发抖起来,她却浑然不觉,好半响,她才听到自己牙齿在口腔里“磕磕”颤动。
“这不是沈小姐吗?”柳巧儿上前,“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呀。”
沈珊瑚看着她的脸,眼前出现重影,声音也被消融,她好像坐在海浪里翻滚,脚底下的地也在起伏,几乎坐都坐不稳。
林琦上前,很是亲密地坐在她的身侧,又拉起她的衣裳上下翻看,“今日穿的真漂亮,跟以往一点儿也不一样了呢。”
“唉,那肯定和咱们这些庸脂俗粉不同,沈小姐呀,一出相,就是要最漂亮的嘛!”
众人一言一语地说着,沈珊瑚一个字也听不清。
她紧紧地握着拳,指甲掐进肉里。
姐姐呢?她不是说会在一旁陪着她的吗?
她不是说一直在的吗?
我动不了了......快来救救我......姐姐......
快来救救我......
侍女推开清凉台的门,入目的是两张太师椅,贴着一架木制的屏风,两侧各两张圈椅并一张小几,看起来像是聊天喝茶之所。
右手边是朱红色的楼梯。
她迈步上去。
二楼更空旷些,中间一张石质圆桌,四方小圆凳,风吹进来,十分凉爽。
再上三楼,入目的便是粉色的纱帘,朦朦胧胧,预约透出里头坐着的人影来。
那人影瘦削,红色袍子,漫不经心地背对着他。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栗娘当即转身下楼。
“宋栗娘,年二十有二。”
那人慢悠悠道。
这声音,栗娘当下便听出,是曾经那位“买家”。
今日是公主办的赏花宴,大家心知肚明是为了她的小世子选妻,场上根本没有男人。
那这个拿着公主令牌,邀她过来的人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齐远侯世子,谢回舟。
早知道他身份不凡,没想到这么不凡,真是难招惹。
“父亲是达州主簿,家中独生女。十七岁嫁至金陵裴氏长子裴引良为妻。后南方反叛,丈夫与其父裴老将军为国捐躯,战死沙场。父母接回达州,生一女小满。今年年初,父亲结党营私下狱,全家关押,后裴氏求情,得以携女北上,回到金陵。”
谢回舟慢慢念着他查出来的信息。
栗娘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握着红木楼梯扶手。
“欸,你说,这里怎么没写你曾经流落至彭州留青镇的天香楼啊?做过一个月的‘三两娘子’呢!”
谢回舟十分疑惑。
“宋夫人,你说呢?”
说什么?
只能说倒霉!倒霉!倒霉!!!
再转过身时,栗娘的情绪已经平复了。
“郎君忘了?上次见面时,您答应我不说这件事的。”
谢回舟也扭过头来看她,垂眸浅笑,端庄舒雅,确实是金陵贵妇人的模样。
“我只说,见着你之后,不揭发此事罢了。”
谢回舟道,“你骗我的事该怎么算?”
他望向她的手指,上面的伤口已经好全,娇嫩白皙,哪里还是他上次见时那粗糙红肿的模样。
这是指上次夜市茶楼里那次。
她骗他说自己嫁人为妾,受太太磋磨。
事实上她是裴氏的遗孀,正经的大家奶奶。
一阵猛烈的风吹来,粉纱飘起又落下,拂过栗娘的手背。
两人的身影俱在这样的纱幔中若隐若现,只余一道模糊的影子。
栗娘正想着要怎么狡辩,谢回舟忽然招手,“过来。”
她握紧拳头,慢慢地走过去。
走至谢回舟面前,她才看清他。
他今日穿了一身朱红色,衬得他的气色越发红润,紫金头冠将墨发拢起,一根玉簪横穿。
“这样小心翼翼做什么,小爷又不会吃了你。”谢回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试图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
栗娘归然不动。
“郎君既然知道我是裴氏的遗孀,就不该如此轻慢对我。”
谢回舟笑了,“叫小爷什么?”
“......谢世子。”栗娘咬牙唤出他的身份。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该明白,别说你是裴引良的遗孀,就算你是裴中海的遗孀,小爷叫你过来,你也得乖乖过来。”
裴中海是裴家两兄弟的父亲。
照谢回舟这样的说法,栗娘脑中想象了一下,如果他这样轻慢地叫林太太过去,林太太会作何反应?
应当是直接提起自己的盲棍,将这厮打落花流水吧?
毕竟人家那是真正的巾帼豪杰。
至于她?
栗娘不甘不愿地坐至谢回舟一侧的凳子上。
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先装鹌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