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餐厅的长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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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长桌上装饰了鲜花，众人落座，分成两边。
长辈们谈天说地，提起当年如何携手打拼，举杯互相敬酒，很快面上都拂了一层血色。
相比之下，小辈这边十分安静，各吃各的。
席间各有心事，餐后的小聚也不怎么尽兴。
二楼大客厅被当做主场，郑宴与徐寅到书房里去了。
隋玉不知从哪个花瓶里抽出几支花，逛了一会坐到徐一笙身边，植物营养液沿着她的指缝滴落，散发出奇怪的味道。
徐一笙要来湿巾，自然地帮她擦拭干净。
郑麒原本也想过去挤一挤，半路被徐双言拦住。
这位名声没比他好到哪去的小少爷竟然一脸认真地向他请教：“麒哥，你是怎么创业的？做什么成什么。”
他态度太诚恳，出于礼貌，郑麒想了想：“找个聪明的合伙人。”
说着，他扬起下巴示意徐一笙的方向：“比如你哥。”
徐双言看过去，徐一笙胸前的衬衫因姿势叠出褶皱，日光穿过落地花窗给他描了个边。
他正低声细语同隋玉讲话，显得很温和。
徐大少爷自小就如此，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名门世家的气质。
徐双言冷哼一声：“你们都喜欢他。”
郑麒眼珠一转，斜眼看他，徐双言矮十几公分，这个眼神在旁人看来十分的挑衅。
“你不喜欢？”他问。
正巧管家端奶油点心过来，徐双言伸手去取，没回答问题。
郑麒也准备拿走一盘找徐一笙吃，刚接过托盘，听见一声惊呼。
“你怎么可能活着！不可能——”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隋玉动作快如闪电，只见她抄起身后茶几桌上的陶瓷花瓶“砰”地敲碎，猛然向身前挥去。
徐一笙被她揪住领口，躲闪不及，虽有管家赶来拉住她，仍被尖锐处划伤了脖子，登时血流如注。
混乱中，徐双言喊了声：“哥！”
发疯的人力气大得难以想象，管家竟然不能完全拉住，眨眼间隋玉已再次挥手，被冲过来的郑麒抬手挡下。
好在徐双言一起控制住了隋玉，楼上被惊动，开门查看，郑宴见状忙隔着两层楼指挥道：“快送他去医院！”
郑麒顾不上许多，转身查看徐一笙的伤口，他不知道到自己的表情惊慌得厉害，被徐一笙瞧了个彻底。
徐一笙单手捂着伤口，伤在颈侧靠中线的位置，血染红了雪白的衬衫衣领，正沿着胸口蔓延。
郑临带着家庭医生拿了纱布过来帮他按压，被郑麒强势接手：“崔医生！跟我走，带他去医院！”
郑麒抱起徐一笙，用肩膀推开郑临，带着医生直奔前厅电梯下楼。
好在徐一笙躲得及时，并无性命之忧，只是伤口偏深，因此血多得骇人。
崔医生帮他用止血的药和纱布处理了伤口，总算把血止住。
徐一笙坚持不坐郑、徐两家司机的车，郑麒只好等到明真开过来才把人带走。
“去普乐。”徐一笙说，他声音很低，说话时下唇掩饰不住地颤抖。
郑麒坐在副驾，闻言皱眉：“普乐离这太远，我爸的医院在附近。”
徐一笙坚持：“我的就诊记录都在普乐。”
明真小心观察这二位的拉锯，把导航改到了普乐国际医院。
徐一笙又说：“郑麒，我没事了。”
他看向崔医生，郑麒通过后视镜看他，会意，对明真道：“停车，崔医生，你打个车回家，告诉我爸一声，笙哥这边有我，车费算我的。”
崔医生下车后，郑麒从副驾换到后排，坐在徐一笙身旁，仔细看他的脖子。
伤口被纱布盖住，但血迹仍在，开始氧化成暗红色。
“我妈最近的状态一直控制得很好，上一次主动伤人是好几年前的事，也只有一次，”他问，逻辑缜密，显得咄咄逼人，十分强硬，“你跟她说了什么？”
徐一笙面上没了血色，冷汗涔涔，他阖上眼皮，低声说：“我累了。”
郑麒四处摸索，找出一瓶红牛，拉开递到徐一笙唇边，控制着角度小心地喂他喝。
看见徐一笙脸色不那么难看了，他才拿回来自己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舔舔唇边说：“你说你惹谁不好，非要惹一个精神病人呢，受伤了吧，疼不疼？”
简直是明知故问，徐一笙没作回答。
一时冷场，郑麒认为此人实在是不懂知恩图报，枉费自己又察言观色又给他红牛喝，连陪自己说句话都不肯，小气，真是小气。
他一怒之下自己把红牛喝了个精光，甜食下肚，气消了大半，又担心这位失血过多的病患低血糖怎么办，思考片刻，拿起手机点了数份甜品送到医院去。
伤口处跳动的疼痛随着行驶转弯时细微的晃动愈发剧烈，徐一笙闭着眼睛仔细体会。
接近医院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黎禾。
他们俩知道彼此大概的行踪，非必要不会打扰对方休息，这个时间打电话肯定是工作上的事。
徐一笙接了，黎禾果然说：“我听说咱们之前开发过智能软件的那家康复机构出了数据安全问题，先跟你说一声，咱们这边我紧急安排人在做排查了，有其他情况再跟你说。”
徐一笙：“知道了，辛苦。”
说话挂了电话，他若有察觉，僵着脖子略转视线，看见郑麒正盯着自己。
郑麒：“都这个时候了还得心系工作，你真辛苦。”
徐一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搅动，在家时徐寅对乾华的轻视在淤泥中浮上来。
他道：“那些少爷公子哥们都觉得乾华科技谈生意，靠的就是我这张脸，他们愿意拿些好处来占我的便宜过瘾，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
疼痛的牵扯让他的声音很轻，但听起来很重。
郑麒目光微动，皱眉否认：“怎么可能，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
徐一笙转回头去重新闭上眼睛：“是不是那种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郑二少爷琢磨不出来自己怎么惹他不愉快了，心里一百个冤枉，恨恨道：“我要是那种人，咱俩见面第一天我就把你这样那样这样那样这样那样！”
他过了嘴瘾，别过头去，用犬齿咬自己口腔内侧的黏膜。
徐一笙好像偏要跟他唱反调：“下次你可以这样那样，我又不会拦着你。”
郑麒猛地转头瞪他，嘴唇抿起来又张开，要说什么又组织不好语言，许久才质问道：“你跟别人也这么说？”
“不然怎么说？”徐一笙好像听见笑话，瞥他一眼，“我求人办事，不放低姿态，怎么能办成？”
“在我之前，你求过几个男人？”郑麒咬牙切齿，他之前虽没回国，对徐一笙的事也有所耳闻，所以专程办了个宴会等他。
只是听说，与本人亲口说，听者的感觉全然不同。
传言说的是，徐大少爷全凭一张脸，卖“艺”不卖身，半点便宜。
到了徐一笙口中，说的却是“你可以”。
徐一笙说：“应该比你的少。”
“我那是！”郑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正要解释，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停住了。
徐一笙：“你那是什么？”
郑麒：“没什么，确实没几个人能比得过我。”
徐一笙心中了然，看来郑麒爱男色，有过多个情人与一夜情的传闻不假。
到了医院，有专人带徐一笙前去就诊，郑麒让明真跟着他，自己去拿送到的外卖。
他对普乐略有了解，是梁佑文的母亲那边开的医院，早年是一家小规模私人医院，后来逐渐发展成中外合作模式，改名为“国际医院”，只有预约和VIP客户就医两种模式。
听说还提供国外就医服务。
想到梁佑文，郑麒不高兴起来，自己打开外卖啃了一个大福，被甜到齁住。
他多绕了一会，对医院内部有了个大概的了解，按照明真发给自己的病房号找过去。
明真在外边守着，一看见郑麒就站起来，郑麒对他摆摆手示意坐下，顺便分给他两块草莓奶油小蛋糕吃。
推开门的瞬间，徐一笙正探身去拿自己的手机，拉伸的线条让他看起来很舒展，连眉眼也舒展开，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听见动静，他又紧绷起来，郑麒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给你买的。”
徐一笙颈侧的血迹被清理干净，郑麒走到他身前单膝跪下，捏住他的下颌查看包扎的情况：“别动。”
徐一笙蹙眉：“地上脏。”
郑麒哄他：“裤子回家就扔了，没事儿。”
但徐一笙还是拿起消毒液对着地面和他的裤子喷了一通，把昂贵的布料烧得变色。
“哎，”郑麒站起来，拍拍裤子，握住他的手又喷了一次，“好玩吗，好玩就再玩一会儿。”
徐一笙把手收回来，消毒液放回柜子上。
护士从另一边推门进来：“徐先生，这是给您开的药和要带走的，先帮您挂水，带回去的药写了说明在里面，要按时服用，这三天每天都要过来挂水和检查伤口的情况。”
他一边准备点滴的器械一边叮嘱道：“如果有发烧等症状要第一时间来就医。”
徐一笙答应，说：“辛苦你，这还有个病人需要处理。”
护士愣了下，只见徐一笙拉起郑麒的手，掌心赫然有一道与生命线同长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珠。
护士连忙准备消毒的药品，郑麒冲徐一笙挑眉：“这么关心我？”
徐一笙：“不是说设计师的手很贵吗？”
“再贵也只是手而已。”郑麒反手捏他的指尖，徐一笙却已经收手，捏了个空。
因为防止感染要打消炎药，结束时窗外夜色渐浓，路灯像一串珍珠项链。
郑麒执意要送徐一笙回家，他争执不过，只能让自己的司机先回去。
他住在龙晶，是公寓式酒店。
龙晶酒店是申港市最早建成的酒店执意，位于市中心最值钱的地方，附近大街小巷纵横穿插，内部租客龙蛇混杂，在这一圈早已形成一套自己的生态系统，近几年被媒体戏称为申港市的“小申港”。
车子停在楼下街边，徐一笙抬手开门，下车前他说：“我问她，我是不是长得很像杨嘉。”
未等郑麒反应过来，他已经下车。
附近发出“砰”一声巨响，随即便是一阵骂骂咧咧，郑麒循声看去，是不远处有车子追尾。
这一会儿的工夫，徐一笙已经走远了。
他在明真肩膀上按了两下，下车追过去，赶在徐一笙走进酒店前把他拉到附近的巷子里拦住。
徐一笙抬眼看他，目光清明：“又怎么了？”
街上太嘈杂，巷外人来人往，不时有好奇地往里打量，看两个外貌出挑的男人要做什么。
郑麒侧身低头，把徐一笙挡住，鼻尖几乎贴在他的脸上。
挨得太近，他的呼气让徐一笙觉得痒痒。
徐一笙以为他们会接吻，但没有。
他的喉咙被指腹按住，郑麒在纱布上施加力道，留下隐秘持久的疼痛。
“你该长点记性，”郑麒在他耳边道，“你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都得记着你是个人，是人就会流血，会痛，也会……”
徐一笙打断他：“你怕我死吗？”
郑麒皱眉，钳住他说：“不许你开这种玩笑。”
他有些用力，徐一笙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僵持片刻，徐一笙说：“知道了。”
郑麒这才放开，转身走人，走到巷口又回头打了个响指：“笙哥，下次有什么事，约我，他们办成办不成的，我都能办。”
并给了他一个飞吻：“早点休息，记得吃药，伤口不要碰水，明天我接你去医院，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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