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空》与君共秋

39、掰扯 斗嘴去了

　　她没有回答，苍舒暮途再次不紧不慢地问：“你的情况如何呢？”
　　玓术不能不为她辩护，同样不能惹火上身，当即接话道：“大人，臣这婢女昨夜应臣之命来送了趟小玩意，大人所说的大概是那东西。不过是个用于玩乐的物件，不值得提的。”
　　“且容臣道一事，臣的婢女是被点出，那边循席司也测出许多不是吗？一个负责宴席准备的司中数名宫人同时接触过‘不正常的东西’，恕臣直言，臣以为这点更可疑，大人缘何揪了臣一名婢女不放反而不顾另一群？调查不该一视同仁地查？何况初时的自查不该先往臣这里查吧？”
　　苍舒暮途转着追昔坠，依旧牢牢注释婢女，对玓术道：“令守别恼，不论一视同仁亦或自查我们都会秉持，一个还是一群全部要审，先找上您的婢女只是出于她现在看起来最特殊一些。”
　　她说这朝两边各指一指，接着说：“看，这边一个，这边一群。一群的说不定是聚一块儿玩，您不是昨日让您的婢女送过不正常的东西吗，她们兴许同样是一起玩了不正常的东西一起沾上的不正常气息，她们一个司的，一起又不奇怪。相比之下，你的婢女不就特别了。她特别不该先看她吗？我们大家要找的不是害了您两名侍从的凶手？要是不管谁有问题仅埋头自查而不找真凶未免过于本末倒置了吧，令守大人？”
　　玓术一席话最末一连□□问，苍舒暮途便也一连□□问问回去半点不落下风。
　　“若她如令守大人所言是在送东西是沾染的术法气息，我第一遍询问时为何不说此事，倒要解释一通人尽皆知的常识？怎么，令守您的婢女不知孰轻孰重，如何叫您选来随行的？”
　　瞧了伏地的婢女一眼，玓术只觉头大：“她大抵正是觉得魔族离开雾凛发力尽失是常识才对大人提出者样的一问感到讶异，因此费了些无用言语，大人你见谅。”
　　“讶异放到人命面前有点过于随意了，她连送东西这么几个字的事实都说不出，随机应变不行呀，”苍舒暮途仿佛在闲聊，看起来大有凶手撂一边和婢女死磕的意思，“她怎么选来随行的？”
　　玓术继续硬着头皮与苍舒暮途掰扯：“她本职是伺候服侍，不强求言语要会变通，紧张说错话难道得贴头上一辈子？要说变通，宫女青渡在还想保护他人的情况下不亦是半假的话也编不出，她怎就揭过了？大人的一视同仁可只是于自己一方而言的？”
　　苍舒暮途对反感之人尤喜说反问，玓术同她对话久了竟学上了。
　　苍舒暮途依旧游刃有余，道：“青渡不编假话那是她早晚要被追昔坠一探，她想保人编假话更适得其反，再者伺候服侍人的宫女言语不用太会变通是大人您说的，总不至于到这里不适用。”
　　“还有，您的意思是我区别对待是吧，可是青渡已经受过检查了哦，是没有异议及疑点的。而您这位婢女还让您护着查不了，既然没检查嫌疑肯定还有。您不放行她又是现下最可疑的，我揪着她不放不是该的？”
　　玓术顿时作出尴尬貌往旁边让，说到：“抱歉大人，臣一时心焦疏忽，劳烦大人替我这婢女检查一番了。”
　　“多谢令守体恤。”苍舒暮途转着追昔坠来到婢女面前。撤下压住她的力，苍舒暮途将人扶起，这时却异变陡生。
　　跪在后方的循席司宫人自行挣脱了压力，相继跃起，开始向周围其他人攻击。
　　苍舒暮途警惕着婢女，一时不察叫那边几人挣开了。即使她重点不在此，她们身上的力同样不小，恐怕在她和玓术辩扯时她们就在安静蓄力了。
　　众人反应不及，眨眼间便有数人中了她们藏于袖中的刀子，当场倒下抽搐。
　　三道高耸的咆哮焰刃拔地而起，飞速扫向还在附近的人，烈烈灼热四溢，熏得人瞬间大汗满头。
　　避至别处的宫人见到正在逼近的烈火吓地反手甩出宏浪，全部砸向蒸腾着热气的方向，可无奈都被蒸发得差不多了，零星水流吞噬了些火焰，而焰刃上的缺口立即被熊熊跳动的火补了回去。
　　条条涛浪无一不高过焰刃反灭得容易，这是施术者法力的原因。
　　法力所凝聚的元素不完全遵循自然中相生相克的法则，首先比的是使用它的人的强弱，是初始的蛮横，唯有等强度一致才谈克不克。
　　下一瞬，凉风作细丝钻入铺天盖地的炽热，转瞬将冲天火光清荡成了三三两两的小火星子，噼啪落地偃旗息鼓。
　　剿灭了入侵的炎炎，细风悠扬绕回苍舒暮途身边，狎昵地盘在她掌间潆洄，一挥便漾进空气里了。
　　她在事变刚生时就迅速掠往银锦程的方向，为她拦了好几道攻击，银锦程全程动都没动。阴影里奔出来的白桐没她快，远处迎了两击才过来。
　　玓术自带的一帮侍从人数够多，围着他时阵仗比银锦程大。
　　四散躲避的宫人给那股凉风吹醒了，总算有了行动，不过能力较之发起攻击的几位好像差了点档次，一群人只拖住了两个，苍舒暮途和白桐分别搭了把手才拿下剩余的。
　　押着排好暴起的几个宫人，又招了批侍卫盯着，场面终于彻底平复。
　　“你们造什么反呢？”苍舒暮途语气称不上好，在一列按在地上的脑袋前说道。
　　玓术的婢女不在混乱中心，苍舒暮途人一走又把她继续压回去了。
　　婢女维持伏地的姿势，低着头忽然开口：“昨夜妾婢外出行错了路，见此些人跟着领头在无灯火照明的黑暗之处鬼祟行走，婢妾好奇便跟了上去，之后更觉有异。一路无光无巡侍，最终停于主家留宿的那间寝殿后。”话中“主家”说的是玓术。
　　顶住满身压力说话吃力，苍舒暮途松了一点，让她接着说。
　　“之后婢妾瞧见她们兵分两路去寝殿正门，划阵将之与周围隔绝，再从阵中出来时两名守门侍卫早早倒地了。婢妾曾与两名侍卫有恩怨，她们落阵前已有人与那侍卫缠斗，猜测她们是对他二人不利，心中窃喜。见她们所布之阵有一角漏洞，婢妾上前修补，给其中一人发现了。”
　　“她过来先想攻击婢妾，发觉婢妾正帮她们补阵后似要同婢妾说什么，但旁边斗得过于激烈也不得不去帮忙，婢妾自知不宜久留，匿了身形离开了。”
　　“拿什么补的？你没有法力吧。”苍舒暮途问。
　　婢女应答道：“用的是她们匆忙间遗落在外的法器，婢妾用完丢回阵中还予她们了。”
　　还真是摸了法器沾上的气息，但想来法器不是最重点的，而是那个想打她的人身上的。归还法器时的接触外加阵法上沾的，如此叠起来，测出异样也说得通了。
　　“为何招了？”苍舒暮途道。
　　“婢妾回去后细思良久，觉得此二者与婢妾的恩怨不至于到这般你死我活的地步，怒气快意消解了直觉所做不妥，现下道出只略求个心安。刚刚在良知和对受刑的恐惧中摇摆不定，唯恐言错致使日后成日悔过，故回答大人的话时扯歪了重点。”
　　她一直没有明着提过玓术现编的“送东西”……罢了，左右不重要。
　　苍舒暮途回身面朝那一群脑袋，对婢女道：“她们的领头是谁，你可看清了？”
　　“婢妾看清了，不过她不在这里……”
　　察觉到她的补充有别的意思，苍舒暮途正要追问，婢女便说道：“那领头看起来更像……”
　　“陛下，大人，青渡之友醉霜到了。”凌蝶收到了消息，向银锦程和苍舒暮途汇报道。
　　一支长矛当空携滋滋作响的烈焰兜头撞向这边，周边许多围着的人不方便躲，银锦程一眼扫去，长矛刹那冻结，落地碎碴迸溅。
　　掷矛的是个遍体鳞伤的人，甩了背后追赶的侍卫一大截。她貌似刚鏖战一场，委顿并重伤爬上她身，掷出的矛抽走了她所剩无几的余力，侍卫一个箭步蹿出将她擒住。
　　青渡看到来者的惨样，捂嘴唤了声：“醉霜！”
　　婢女赶紧补上上句话的未尽之言：“更像青渡。”
　　醉霜消耗甚大，侍卫抓住后当即晕厥，死活叫不醒。
　　苍舒暮途道：“那么多人还抓不住她一个？”
　　追赶醉霜的那波侍卫中出列一个，来到他们面前按身份挨个见礼，说道：“她在押送中途突然发起袭击，初时押送官吏不多让她逃了，她路线飘忽不定，频频离开法力禁制器范围，之后仍未能捉住她，卑职等办事不力，惊扰陛下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说罢他连带着他带来的人全部跪下请罪。
　　银锦程摆摆手放过了他们：“正事要紧。”
　　暴起的宫人的确以醉霜为首，她不醒，她们一句不说。
　　玓术这时候又添起乱：“皇宫现在为何如此不安全。筛选人才原来是用于降低安全的方法，宫中这般处堂燕雀，怎觉着早晚厝火积薪。”
　　他没有对谁说话，自言自语的音量却也不小。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大概没两个人回了，人鬼语言互通好久了，”苍舒暮途从脑袋那边问不出东西，正闲得慌，玓术这便迎上来了，“一边有瞎闹的现状不安定，一边有内讧，要不是内讧补阵，昨夜她们杀人就该瞒不住了。一边原因不明，一边板上钉钉自己认的，‘平素相处融洽和睦，无甚恩怨’，那这是专门和您对着干还是故意找我们麻烦。”
　　“最开始您立即申明您的人没问题，我们相信您这才给您面子依言不理不管，您不会是知道他们有事因而出言包庇的吧。皇宫光侍女就数以万计，面面俱到着实有些不容易，您带入宫的仅十余人，这么巧有三个人间有矛盾，总不能专门把他们扔宫里放着激化问题发个火。”
　　玓术自如不畏，道：“大人什么话，这帮下人在臣面前规规矩矩，臣哪知私下关系已差到此番田地，带他们几人实属巧合，给您添麻烦了。不过此次事件重点不应在行凶者上吗？臣斗胆直说，臣认为这该是皇宫的问题了，原因不论明是不明，人是皇宫的人，事是在皇宫出的事，皇宫难辞其咎。不管早有谋逆之心抑或其他，皇宫终是要解决的。臣这婢女不对，臣训导无方，愿将她交予陛下处置。”
　　到底是还有所顾忌，玓术只称皇宫，态度倒是挑得明明白白，我损失反正不多随你便，可你这回要大出血了，我自然也没什么叫你好过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