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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追昔 疑云又生 ...

  •   皇宫自然精细的不得了,每一司各司其职,出事了得有个问责的地方。
      “奴婢是循席司的,昨日是在宴上。”宫女镇定后答道。
      循席司,专负责宴席。迎玓术时的宴席便由他们全全操办,不仅是餐饮,所谓专负责宴席就是所有关于宴席的大小事宜都他们处理,也包括席上端茶倒水的侍婢。这一批叫来核查的正是循席司的人。
      宫女的答非所问直接给自己扣下了有问题的帽子,苍舒暮途道:“不清楚是不是这些年有变动,乌怎么记得接引带路的差事不归循席司管呢?”
      宫里收好处帮忙多的是,宫女侍卫成天离岗到处跑,循席司也不例外。私下接活掌掌灯采采货就算了,明目张胆迎客是哪来的鬼名堂。
      玓术许是年纪大了有老花,隔着一段距离也看得清脸,认出她来,说到:“这位侍女昨日为臣等领路,也在席间忙碌过。”她是清理毯中玉屑的其中之一,玓术在席散后偶然瞥到过她。
      有了玓术指认,苍舒暮途向一旁与身负疑点的宫女换位置的侍婢问:“你昨日候在殿中等待雾凛令守时见过她吗?别怕。”别怕是轻声说的,见银锦程看过来的侍婢显而易见地害怕,苍舒暮途稍侧身挡在她前边,又遥望一眼银锦程。
      侍婢大抵和宫女关系不错,不然哪敢在一群大人物面前偷偷破坏秩序,这会儿被点名回答才怕了,摇头如实道:“奴婢初时未曾见到青渡。”
      “那会儿没见到,后来才出现,中间那段时间做份外之事要干什么?原本的领路侍去哪了,宴席准备和席上空缺谁填的,你跟两名逝者什么关系,自觉点说吧。”
      青渡惶惶又踌躇,心知这一遭避不过去了,说道:“奴婢青渡闲杂时做活遇到他司宫女,我二人投机相交甚好。她本职是为客引路,不巧昨日突发急事,未及告假便擅自离宫,她们司其他宫人各有职务无暇调配,她误以为奴婢那日无事央求奴婢替她顶上。”青渡到这里换了口气,正要继续。
      苍舒暮途顺口问:“所以你们的体型相貌声音都有至少几分相似吧,相差大了很快被识破替不替也没什么区别。”
      青渡应了:“是,共事皆说四五分像,远了便瞧不出区别。”
      苍舒暮途没再说话,她就接着之前说下去了:“奴婢见十万火急,一时思虑不周答应了她,回过神来已经推不掉了,奴婢只得从队伍中溜去宫门处接引,待令守大人入殿后从旁门进殿,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因为大家注意力都集中于玓术身上,给了这失职宫女隐瞒的机会。玓术倒像个迷雾,哪有问题往哪里放,保证搅得比乱麻还乱。
      “奴婢想着席上侍女众多,少一人也不易发觉,这才走了。这两位逝者奴婢没留神过,席间散后都在担惊受怕,唯恐被发现降罪。”
      皇宫在旁人眼中向来内外抓得很紧,实际它是外紧内松。规则森严的皇宫似主城的缩影,主城长久安逸造就衰微,宫中也从严密庄重到了放松悠闲。玩忽职守算常态,混出宫玩乐的人能有整个宫中的两三成之多,三五成群结伴游戏何止少数,督查表写的没一个不是优良。都是通过了严格筛查和培训入的宫,可没几个扛得住懒惰的招手,老人传新人,不出一月都学会了享清闲。
      青渡也在“蔚然成风”中失了本,乃至于敢在如此大事进行时化个妆就贸然替职,一时不知她是目无王法胆大妄为还是目光短浅不知轻重。
      这可不是不告假出宫亦屡见不鲜的平时,青渡与她那位他司好友罔顾宫规擅离职守冒名顶替,对所犯之事心知肚明更罪加一等,纵使青渡闭口不提她朋友谁人,要查到还不轻松。
      青渡矮苍舒暮途许多,现在下巴快勾到脊梁骨上显得更矮,苍舒暮途光是站在就显得气势很足。
      一大帮人盯着也不怕耍花样,苍舒暮途松开抓着的手腕,抱臂而立,道:“暂且当你确实与两位逝者无关,你那明知自己担任要职还临时跑了的好友是为了什么是那么焦头烂额?说来听听。”
      玓术预感苍舒暮途要跑题了,走近想打断:“大人……”
      话音未落他住了声,原因与他,银锦程一眼扫过来,虽隔着红遮眼却仍寒凉砭骨。
      自查不让别人插手,银锦程把玓术瞥哑火了回头继续看苍舒暮途。
      苍舒暮途听玓术有话讲转过了头,没声了便又转回去等青渡回答。
      青渡支支吾吾,哼哼半天只嗫嚅出一句“奴婢真与那二位无关”。
      苍舒暮途明白了,一下戳穿她道:“你那位‘好友’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她说走就走留你兜着受刑的风险,你一个字不问是信任她,她既没有给你提醒冒名顶替的后果,也对她接要做的事情闭口不谈。你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了,我猜她就靠‘我是你好友你帮帮我吧’套你进来的是不是。关键内容和你说过一个字没有?苦心维护一段一厢情愿的关系,你怎么做到的无怨无悔?”
      苍舒暮途全程不疾不徐,吹毛断发的利刃在青渡所谓的“相交甚好”上一遍遍划着磨着,一点点挑开了她眼中无比珍视的感情上覆盖的粉饰滤色。
      持刀者却像大发慈悲似的想给她留最后一丝体面,除了第一句,其余的话说的又快音量又刻意压的低,周围安静也听不清。
      苍舒暮途原本心软得很,不提生前种种,就是死后当过几百年冥主也够磨砺心性了,成天看着无数幽魂在面前来来去去,哭诉着不舍,恳求着不走,赖着要回阳间了却遗恨。生离死别大起大落见多了,能勾起她心绪的寥寥无几,习惯了当面戳人痛处,毕竟骂狠了说准了,那一群撒泼耍赖的鬼魂才会没了念想乖乖投胎去。
      青渡是真的重视她的好友,苍舒暮途那话也才能真的伤到人。
      在这与外界几乎无异的皇宫,大家待久了,当寻常日子过了。
      “把青渡她好友找来。”苍舒暮途说完便有人吩咐下去了。
      苍舒暮途觉得已经问不出什么了,刚露出作罢状要走,倏地抬手,转了四圈的追昔坠直直敲上青渡脑门。
      “不过我想了想,忆还是得查,”苍舒暮途说,“碰到有人演的比真的还真,我被骗怕了。”
      青渡的记忆被拉到玓术来之前一刻左右映放,众人看着青渡的好友如何央求她的,一个词形容就是情真意切,至于她本人要做什么严防死守一字未泄,可会说车轱辘话了,青渡傻傻地替她着急,应了替职一事,接完玓术立即退下,连奔过三条连廊一座亭和数道小路,果然回了接待玓术的那间殿,进了后门往柱边一站,替职完毕。再之后到现在的内容都与其他人大差不差。
      苍舒暮途没有事先对青渡用追昔坠是对的,她之前问与青渡换位置的侍婢的问题问的是她是否在玓术来之前做准备工作时见过青渡而非在席上是否见过,侍婢的回答是否定,但青渡迎完客后隐匿身形一路用法力乘风而行,瞬息赶到殿上,那时没人注意到她,侍婢也不知她是何时来的。青渡卡时间卡得妙,要不是她心虚找人换位置应许就和其他宫人们一样,记忆会从殿后开始翻找,入殿时间与她到的时间一致,不会查出问题,那她和她的好友恐怕要漏过了。
      还是换位置坏了事,但她为什么要换呢?不论换与不换,青渡在那一批叫走的宫人侍女中就不可能被搜到,并且由于检查其他宫人记忆的内容他们这些待检查看不到,她不知道记忆究竟该从哪里看。若是说是因为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检查所以担心失职的事暴露感到害怕紧张倒是说得过去,可换位置纯属多此一举,换到哪里都没用,反而还惹眼,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换?
      苍舒暮途:“来来来,告诉我你为什么换位置。”追昔坠所追溯的往昔是记忆主人的所见所感,但想法复刻不了,还是得问问。
      最怕的都被揭露了,青渡似乎也百无禁忌打算全招了,末了出口的却是:“那是奴婢脑中陡然生出的念头,奴婢虽知道此举无用但仍照做了。”
      还是逮着先前那个侍婢,一连抛了几个诸如“她平日冲动吗?行为等逻辑是否异于常人?容易被他人言语左右吗?”之类的问题,侍婢全数否定。如此可大致判断青渡是较为理性,个人意志坚定或者说是有些执拗,思考方式行为举止至少无明显异常,应该也没有心理疾病干扰当时的思维,同时她能清晰地意识到她的行为是徒劳无功,这时候她的理智应能压过牵涉到她好友的失智,不该胡乱行动,所以是她脑子里的念头不对劲。
      “那么那念头是人为放入的吧,用法力来的就好办了。”苍舒暮途拍手道。
      随着她抚掌的动作,具有针对性压制力的法术直接发出,当即跪了五六个。这种压制力的针对范围是近段日子里接触过有关非常规法力法术法器的气息的人。植入脑中思维能在短时间内产生即时影响的划不到普通法术范围里。
      当初道静脑中的短时间生效强力法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有可能和这次的是同一种玩意搞的怪。
      咬着耳朵给银锦程提了道静的事,不过银锦程答了不是。捉到白丝的是银锦程,直至它消散苍舒暮途都未细看过它,不了解不奇怪,太平年代破事少得很,看见两出类似的难免怀疑,但银锦程说不是就不是。
      “为什么无关?”
      银锦程的理由也简单:“太大动干戈。”她们低声说的这两句旁人听不见。
      苍舒暮途不在多言,这才顾上几个倒下去的。
      一群宫人里骤然跪下几人,吓了一跳后余下的人马上井井有条排好队退后一截,把他们留在外边。
      让人奇了一奇的是玓术力保不涉及其中的他的婢女中同样跪下一个。她没防备,膝盖落地吃痛一声嚎,重心不稳扑下去了,双腕擦出血代题脸着地。
      刚刚的法术主要找的不是法器气息,能叫她跪得这般隆重的力格外大,所以她只能是使用或者直接接触到非常规法力法术的人。
      “令守别紧张,”苍舒暮途对上前一步的玓术道,“我查的不过是近几日有没有碰过不正常的东西而已,擦伤会尽快处理。”
      如若是近些天还好,玓术放下没两秒的心复提起,苍舒暮途接着道:“我为不误事吧侦测时间框在昨日令守您来的时辰至现在——这位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何事啊?”
      “你是摸过法器,动过法术,还是用过法力?”话中“法力”二字令伏地的婢女一怔。
      随即婢女艰难辩解:“魔族之人离雾凛法力尽失,婢妾根本无法调动任何……”
      苍舒暮途打断:“并不是不能通过获得供给暂时恢复对吧。”
      婢女垂头,答不上话来。
      玓术有点急,面上压抑着,心里考量着他既不能现在迅速弃掉下人,又不能保证自己编的话他们接去话头不出意外,他要想想怎么撇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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