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前传 风雪 ...

  •   雪下得猛,不知遮盖了多少滩血迹和几道痕迹。温陆梨顶着风雪独自在宫道边贴墙走着,寻了一处偏僻的宫殿入内躲避乱军。

      她已经和正使他们走散了,加之注意力全集中于如何躲避人,一时没注意他们的去向。方国太子既然发动宫变,参与这场宫变的人定是或死或伤,如若想查清公主薨逝的真相和维护两国情谊,首先便需得活着从方国皇宫出去。

      温陆梨左顾右盼,想随意捞个方国宫女指示路径,但还未遇见合适人选,她的脚步先迈进了一处偏僻宫殿的门槛。

      这所宫殿的地面白茫茫一片,较先前她走过的宫道洁净许多,甚至她都觉得,自己沾染污水的脚踏足这里是一种玷污。温陆梨摸索着走入殿内,门开的一瞬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眉头一蹙当机立断后退要离去,却被人断了后路。

      那人嘴边尚在流血,右臂处还有一道可怖伤痕,却依然硬撑着起身,将手中长剑横在温陆梨脖子上,问:“你也是方环派来杀我的?他脑子糊涂了,最后派个小娘子给我善后?”

      方珏,乃方国太子名讳。

      温陆梨眼眸一沉,心想必眼前这位定与太子关系不浅,观他剑眉星目,样貌又与方国皇帝肖像,这宫里也没多少人符合这几个条件。

      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对方的剑身见血,轻声道:“臣为今日容国副使,与贵国太子并不熟识,应是您误会臣了。”

      温陆梨面上沉稳,心内却是涟漪阵阵,她读过方国史书也亲自探寻过方国概况,这偌大皇宫里能够威胁东宫的位置,只有方国五皇子。如今方国仅余他们两位皇嗣,自然水火不容,五皇子方珏骑射剑术俱佳,宫变时派人来铲除他这个绊脚石,也是合情合理。

      但是她不确定这方珏的脾性,她听旁人说他在皇宫生活艰辛,摸爬滚打到了这个年岁,绝不是善茬。方国皇后极爱权力和荣宠,方珏能安好地活到如今已是不可多得的奇迹,这般的奇迹定是不好对付。

      方珏丝毫没有收剑的意思,反而眯起眼上下打量她:“容国的使臣?我可听闻你们中有人与方环暗通款曲,谋权篡位并要置我于死地,焉知你不是如此?”

      “您大可防着臣,然臣一介女子,既无防身之器也无毒药之流,且仓惶逃窜至此,如若这就是乱军的待遇,未免有些太过凄惨了吧?”

      方珏神情似是有些动摇,却在此时门外传出了阵阵脚步声,他来不及多想就拽着温陆梨寻地方躲。

      温陆梨并没有挣扎,反而听外头人说的话:

      “太子有令,除却容国正使,其余知晓和亲公主和宫变事件者务必不留活口,再找!”

      温陆梨的心霎时间凉了一半,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裳。她在皇宫兜兜转转躲避贼人时,方国皇帝已经被人控制,怕是凶多吉少,若想活命查明真相只能寻求他人协助,可太子倘真的当了君主必定会阻碍她,只得……

      温陆梨心内腹诽至此,她小心翼翼抬头去觑方珏的神色,发觉他皱着眉头沉着脸,面上尽显不满之情。

      只见方珏握紧了剑柄,她拽住他衣角想防止他逞能而丧失体力,却见有几个人已然逼近他们,待被发现时他使尽全力将那些人一血封喉。

      就在那些反贼都闻声赶来时,她心一横,借着他长剑的掩护捡拾掉落的短刃,抢过一匹马,又将其他贼人的几匹马的腿刺了几刀,才飞身上马,向他高喊:“快过来!”

      方珏自知孤身难敌,看准时机便飞身上马,将长剑收到腰间剑鞘内,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止不住地吐了血,将温陆梨的衣裳染红,使得温陆梨活脱脱像血池内爬出来的。

      他撕了自己衣裳暂时捂住身上流血的伤口,虚弱地靠在温陆梨身上:“谢谢。”

      此时温陆梨和方珏显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她便也顾不得男女忌讳,只知道若他没了,自己便少一分胜算。她不由分说将方珏的胳膊放于自己腰间:“坐好了,皇宫你熟悉,别让我们跑到死路。”

      不过幸好皇城东门有方珏的人,她依着方珏的指示一一甩掉后方贼人,出了皇城下马,她扶着他避着百姓依着说法到了百花楼。

      这时她才方觉风雪不知何时已停,他们身上皆被雪水浇了几遭,浑身一股子雪的冷气。尤其是方珏,他的头脑尚在发热。温陆梨可不想这救命稻草折在自己手上,至少要利用几遭再折,自己也算不得亏。

      温陆梨更小心地扶他入了百花楼后门,循着小厮的手向二楼尽处房间走去。百花楼遍地皆是脂粉的香气,房内沉水香浓烈,掩盖了他们二人难闻的血腥气息,她将方珏安置在床榻上,开窗见小厮正带人处理这一路上的血迹,方才安了心。

      “温副使,百花楼的老鸨和花魁娘子是我的人,你帮个忙,让她们来见我且叫个干净些的郎中。”方珏将佩剑的剑穗取下,交到温陆梨手中,又见她没有动作,抿了抿唇,“温副使,你我萍水相逢,有朝一日我落到方环手中,你对我有恩,我必不会暴露你的行踪。你可以走了,这里对你来说不安全。”

      温陆梨摩挲着金线组成的剑穗,眉头一蹙,如此利用我出宫,这般就想打发她?

      “殿下说笑了,就不怕我拿着这剑穗到城中胡乱言语,让您暴露?殿下摸爬滚打多年,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怕是我出去这个房间,您的人就会把我杀了罢?毕竟我于您来说,只是一介无用的外人了。”

      话音落后的几刻钟里,二人都陷入沉默,最终方珏打量了她几眼,最终许是见她因搭救他落的伤口才打破气氛,却还是嗤笑一声:

      “我对于你来说也是个无用之人了吧?怎么?容国使臣还要继续留在我方国皇室子弟身边不成?”

      她并未回应,但在方珏眼里就是没有反驳的意思。她看他终于收敛几分笑意,才算是堂堂正正地正视了她。她便先一步报上了自己的名讳:“叨扰殿下了,我是容国副使,温陆梨。”

      “温陆梨,你想如何?”

      —

      方珏问着话,但无奈身子虚弱,也不堪她咄咄逼人,便只好打消杀她的心思,只让她寻人为自己处理伤口。这厢小厮为他处理着,她也帮着打下手,丝毫没为方才猜忌之事有了委屈之状。

      直至小厮取出纱布,要将伤口包扎时,她才说了句:“我来吧。”

      他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亲自看着她净手后接过纱布,坐在床榻旁轻轻地包扎。她包扎的手法和力度均无可挑剔,或许是低着头的缘故,此刻说出的话也没有适才咄咄逼人,反而收去了些许锋芒:“殿下若疼,我手便松些。”

      方珏才觉得她身上也有几分柔顺的影子,便也放轻了语气:“温副使的手法,看上去很是熟稔。”

      温陆梨一时默然无语,待用剪刀剪断余下纱布后方款款起身,方珏以为她要说什么“谬赞”之类的套话,心中颇感无趣,张嘴就欲让她无需如此,却见她却毫不犹豫地跪下,神色也无大悲情绪,一时揶揄:

      “温副使这般,在我眼里,倒是舍下容国人的尊严了。”

      温陆梨心下一怔,恨不得把他的嘴撕扯成烂肉,但还是强忍这无须有的罪名,直言不讳:“容国与方国交好多年,虽近年有过隔阂,但自前代君主起,就是友邦。求友人办事,自然要拿出诚意。况且,您为殿下,我为臣子,臣跪主,向来都是写入两国律法里的。”

      方珏轻笑几声,道:“这事儿我可不办。”却还是让一旁弯腰的小厮搀扶她起来。

      她倒不顾他的回应,借着小厮力起身后,依旧恭恭敬敬遵循方国的礼数作揖:

      “殿下,容国公主此番前来是为和您作今世夫妻,以示方国陛下和容国的态度。如今太子如此作为,不仅是打您的脸面,亦是置容国于不顾,我与您的立场皆是一致的。”一番话说毕,她见方珏并未打断,便继续道,“我能替人照顾殿下,也可帮殿下联系远在关外的军队,助殿下反击。只求您看在我搭救过您的面儿上,能允准我查清容国公主薨逝一事,还容国及容国使臣们一个公正的待遇!”

      温陆梨来方国前便已探清消息,方国将领携军队于边关正折回皇城,并不知皇城动乱,若想正面跟方环等较量,必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但方珏靠在角枕上,像是看戏一样看着她的陈词,听完只轻飘飘地瞥她一眼,随后又是笑言:“温副使有勇且聪慧,就是不知如你这样的人才,可愿意留在我身边?”

      温陆梨眼眸不禁去看他的模样,见他一股揶揄状,也没太放在心上,只以为他是不想与旁国联手料理自家事宜,也不算在意料之外。

      毕竟,自己国家的事儿谁会让旁的国家插手。

      只不过,她盈盈一笑,竟大着胆子直截了当道:“五殿下不会不知道,方国陛下属意的后主人选,是您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传 风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