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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三章 惊醒沉酣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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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武德十九年腊月,朝中政事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各种政治势力开始越来越明目张胆地蠢蠢地欲动起来。以湖广节度使为先,各藩镇纷纷暗自招兵买马。
而右将军沈青云则在与吐蕃作战过程中,恃才托大,贻误战机,导致吐蕃趁虚而入抢占了河硕地区,招到弹劾。但另有消息指称,河硕地区其实是沈青云故意让出,私底下他已同吐蕃结成联盟。据说传出这个消息的是一个在沈青云手中死里逃生的老部属,名唤卫大同的。沈青云由于耽于酒色,苛待下属,且随意斩杀士兵,引起卫大同不满,因犯言直谏,竟招致沈青云毒手。
十六岁的小太子西陵觉罗,在慕百川等一干文臣的谏言下,下旨没收沈青云的右将军印绶,贬为庶民。当太子懿旨到达边关赤阳城之后,沈青云不但公然违命,不肯交出印绶,更令下属将宣旨钦差拖出去凌迟处死,算是公然反了朝廷。小太子遂命在玉门关镇守的慕五岳将军分兵围剿沈青云,大获全胜。
武德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沈青云兵败跳下雁荡山。
继而慕将军及时回师玉门关,给试图偷袭的匈奴军队致命一击。至此,北部边患稍解。
腊月初八,便是慕将军回府的日子,阖府上下,一团喜气。
初六日傍晚,慕紫宸给我放了假,我遂去慕三小姐的沧浪斋寻姐姐一道回家探视爹娘。路过沁芳桥的时候,忽见一个黑影自林中窜出,我惊骇不已,连忙死命朝相反的兰苑方向狂奔,一边大喊着:“有刺客!抓刺客!”未跑出几步,只觉后脑勺一痛,眼前一黑,就此昏厥不省人事。
待我幽幽醒转之际,只见自己处身之地仿佛一女子闺房的模样,装着一个精致的梳妆台,紫檀木雕花床上挂着秋香色阮烟罗纱帐,垂着淡青色流苏,说不出的温馨和雅致。只是我的手脚却被牢牢地捆缚着,嘴巴里还塞着一块恶心的黑布。
同在屋中的还有两名黑衣人,一个身材矮胖,另一个倒是十分魁梧挺拔。他们尚未觉察我醒来,正自说着话。
“那姓慕的自以为咱们老爷已经伏诛,哪知咱们老爷神机妙算,使了调虎离山之计。”那个矮个的说道。
“若非置之死地而后生,怎能在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进入雁荡山地宫?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么,白虎?”另一个魁梧的道。
我心中一动,雁荡山,难道这刺客竟是沈青云派来的?难道沈青云跳崖自杀是假,另有图谋是真?那么雁荡山地宫究竟有些什么,值得他们这样大费周章?抓我来又打算做什么呢?
当先说话那人停了一会,又道:“姓慕的也真是的,既是连襟,为何就不能放过咱们老爷呢?那个小毛孩子有什么好听命的?迟早要让出江山的。”
另一个却忿然道:“瑶冰在慕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竟为了一个贱人所生的小杂种要休弃了她。所幸老爷赶在那慕五岳返回之前派咱们前来接应,不然在慕家还不知得遭受什么羞辱!迟早我要将慕氏一门满门杀光。”他说着,竟盛怒难当,挥手拍碎了一张八仙桌,看来武功不低。
我这下是全明白了,敢情沈夫人是打算在跑路之前抓我来杀掉泄愤呢?这可坏了,我该怎么逃走呢?现在呆的也不知是什么地方。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忽然门“嚯”然被推开,我惊得全身一哆嗦。从门外走进的那人,果然是沈夫人沈瑶冰,只是换了副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形容,腰悬长剑,身着黑色劲装,只是神情甚是疲惫。
那个身量魁梧的黑衣人便问道:“怎样?”
沈夫人怒道:“秋儿死都不肯同我走,还说什么‘生是慕家人,死是慕家鬼’。这个死心眼的丫头,真气死我也。”我暗自想着:秋儿,想必是三小姐慕尚秋吧?沈夫人的亲生女儿。没想到她倒是个不肯跟母亲同流合污的。
正想着,那沈夫人又道:“既然她不肯来,就算了,咱们即刻就出城。”
身材矮胖叫白虎的便道:“那这个丫头怎么办?小姐要我捉了她来是何意?”
沈夫人这才看到我,走上前来,甩手给我几个耳刮子,打的我头晕目眩,口角流血,她狞笑道:“下作的小娼妇,竟敢同本夫人作对,也不对着镜子照照自己是什么身份。”我是今日才知道,原来她竟也是个会武功的,一通耳刮子打完,我眼冒金星,脑中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口不能言,只能怒视着她,心中却叫苦不迭,总算知道她房中的那个丫头为什么寻死了。这样子的虐待,谁能受得了?
沈夫人扇完我耳光,尤不解气,又朝我胸口猛击了几拳,可怜我刚发育完好的乳房,顿时痛不欲生,生生吐出几口血来,嘴巴却轻松了,因为封口的黑布终于被我吐出。
我满脸流血,脑中急速地转动着,该怎样逃走呢?谁能来救我呀?但是口中却装出不在意的神情,冷笑道:“沈夫人的心胸也是忒狭小,翌宸也算得您的儿子,他生母早死,你原本不必这样虐待他。倘若能善待他,他长大之后必定会领你的情,视你为亲生母亲般孝顺。所谓‘生不如养’,夫人没有听说过吗?只可惜夫人实在不是个聪明人,为人母做的如此失败。若非如此,怎得连你亲生的三小姐都抛弃了你?实在是可怜可叹……”
我故意激怒她,少不得要多吃不少皮肉之苦,但多拖得一会便是一会。她若是走了,我只能有两种结局:要么被她一刀结果了,做个刀下亡魂;要么被她带走,亡命天涯,以后好给她天长日久地折磨着。可两种结局都不是我不希望的。
可怜我还未成年呢,还没谈过恋爱,这就死了;或者比死还可怕地活着,怎能甘心?再拖得一会,或者阿文和姐姐他们便会发现,想办法来救我了。这落难的关头,我脑中想着的竟仍是阿文。但是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倒是个大难题。
沈夫人听得我说到三小姐,果然越加气怒,激动地一把扼住我的咽喉道:“你胡说,你胡说?秋儿才不会抛弃我,她只是被慕家的那帮子人给教坏了,认不清楚娘才是最疼她,最值得她依靠的人……”她的眼泪竟流了下来,几乎打花了脸上匀得极厚的粉。
我嗓子眼被她扼住,几乎背过气去,但仍旧强笑道:“是不是这样,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只是更可惜的是,夫人不但为人母没做好,连为人&妻也没做的好到哪里去。将军对夫人是鹣鲽情深,可夫人竟要弃他而去。夫人可想过了,如果此次离开钱塘,那便是鸳鸯纷飞,从此夫妻便成陌路。再见面时只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沈夫人果然入瓮,掐在我颈上的手竟稍稍松动了些,双眼红红的,出神般自语道:“他会吗?他会顾念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吗?……在对付我爹的时候他怎么没想到我?还有,他恨我虐待他儿子,一定不会饶了我的……你撒谎!”她手上用了劲,我又喘不过气来。
这时,那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冷然道:“瑶冰,你莫要再听这丫头蛊惑。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倚红楼虽是妓馆,呆久了也会引人怀疑。”倚红楼?我现在竟然是在倚红楼?我忽然想起那年容碧水吹口哨引来鹦鹉解语,也许我可以一试。
沈夫人甩手又给我一巴掌,冷笑道:“下作的小娼妇,果然差点让你得逞了。你等着,我可绝不会叫你好过的。”说完,她便向那魁伟黑衣人道:“青龙,随我去查看下车马,不能出任何岔子。”
说完,两人径直离开,房中于是只剩下那个身材矮胖的白虎在看守着我。我心下犯难,怎样让这白虎离开一阵呢?脑子里反复琢磨着“白虎”,“白虎”,忽然想起方才沈夫人叫那个身材魁梧的为“青龙”。
我想起此前瞿先生给慕紫宸他们讲江湖典故的时候,有次提到,“秦川双赌——青龙白虎”,还说这两人都是出了名的善赌、好赌之人,且武功都绝高。唯一的区别就是,青龙痴情,白虎好色。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这两人。我得碰碰运气。
我因笑道:“白虎壮士,你可知道这倚红楼里有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名叫蓝桥的?连当今皇上都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的。听说她就住在三楼靠左边的厢房里呢,你就不好奇吗?”
那白虎果然上钩,脸上露出神往的神色,我笑道:“你今日若不看,他日便不可能那么容易迈进钱塘了。”
白虎想了一想道:“你这丫头又想使什么诡计呢?我走了,你岂不顺势就跑了?”
我笑道:“我全身都被你绑的严严实实,又不会武功,怎么跑得了?大不了你将门锁了,再找根绳子将我拴在窗子底下不就得了?”他果然照办了,随后威吓我:“你这小丫头要是敢跑,我白虎必定打断你的双腿。”
我连忙吐着舌头笑道:“不敢!”那白虎遂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我争分夺秒地捱到窗前,用舌头舔破窗纸瞧出去,这里竟然是二楼,那窗子是邻着倚红楼后花园的,依稀还能看到假山。我不能喊,一喊那白虎便会听见,说不定还会继续封上我嘴巴。
于是我循着记忆,开始吹那串口哨,心下也甚是不确定。但不一会,竟真的飞来一只鹦鹉,果然是那只头上长着孔雀翎的解语,它睁着绿豆小眼透过窗缝瞧着我,显然是因为发现不是容碧水有些疑惑,叽叽叽叽地叫着。
我连忙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鹦鹉解语下意识地跟着念了,看来平日被调&教的很好。
我又念道:“倚红楼二楼,救人,安南。”解语又跟着念了。
然后我道:“你可以回去告诉你主人了!”谁知道它又跟着念了。
我心中气苦:这只笨鸟,只会学舌,不会思想,可怎么办呢?它要是不走,也不会有人知道我陷身在这儿的。
忽然想起那日,容碧水仿佛又吹了一遍,解语才飞走的。我试探着将那口哨也又吹了一遍,天从人愿,它果然振翅飞回去了。我松了一口气,可还是不确定它是否能将消息带到,或者他的主人是否是能来救我的人。
正忙完,那青龙与沈夫人已然回转。看到我被捆在窗下,那青龙因冷笑道:“白虎这个好色的东西,定然又是跑去看姑娘了。”
沈夫人道:“事不宜迟,去找他回来,咱们这便出发。”转向我时,忽然阴测测一笑,我顿时打个冷战。只听她道:“至于这个小娼妇,竟然那么喜欢男人,在咱们府上又是勾搭五爷,又是勾搭二爷的,就给她找个十个八个男人陪她玩。给他们些银子,玩死就算了;若玩不死,就一刀结果了,免留后患。”
“你个杀千刀的沈瑶冰!活该断子绝孙的沈垃圾!”我破口大骂。亏了她也是将军之女,怎么恁歹毒。我想过种种死法,却打死也没想到过她为我设计的这种奸死!倘若我命大,奸不死还要将我杀死。真是个无耻的毒妇。
沈瑶冰说完话,却不理我,径直当先便走了。
那青龙点了我的哑穴,随后便封住我全身穴道,顺便往我口中喂下一粒不知什么的药丸。我死都不肯吞咽,他却在我颌下一拍,那物顿时滑入肚中。青龙阴笑道:“给姑娘吃个东西助助兴,这药可是我从白虎身上顺手牵羊来的,可珍贵着呢,名叫‘十香软玉交合散’。”
啊呸呸呸!一听名字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定是什么春&药之类的。
青龙拍拍我红肿的脸颊,笑道:“此毒无药可解,倘若三个时辰之内无人交合,姑娘便不死,也会落个终身残废、不能生育的后患!不过——”他如猫捉住老鼠必定要玩一会一样,故意拖长语调,戏谑地说道:“姑娘今晚是必死无疑的,既然人都死了,追究怎么个死法实在是件无趣的很的事。”他说完,不顾我一个劲地翻白眼,径直扬长而去。
一刻钟之后,我果然开始觉得身上有些热了,头也略有些昏沉。
两刻钟之后,我开始觉得热的不行,身上某些部位开始出现蚂蚁咬啮般的麻痒,真真是度刻如年。
三刻钟之后,门被一群男人撞开,我下意识地瞧去,果然有十数个之多,生的无不是狰狞无比,或是油头粉面。我开始有些害怕,可是口不能言,身子全不能动,眼中流下泪来。
看来今日躲不过此劫了。
那些人嘻嘻哈哈地朝我走来,口中说着污言秽语,接着便七手八脚地撕我的衣裳。
我一个劲地流眼泪,身上却偏偏难受地紧,那种渴望触摸的生理反应更令我羞愤欲死。
转眼便撕到只剩肚兜,有人朝我身下抚去。我脑中一阵急热,竟晕了过去……
我又做了梦,恍惚间仿佛漫过了数千年的时光:
那时我梦中的故园还是座极繁华的城,没有硝烟和烽火,有的只是诗酒和欢笑。
桃花林中,点点落红如雨;一弯溪流穿林而过,流波清湛,宛如玉带;数朵桃花随水漂流。真正是“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我矫情地拾了花瓣去埋葬。流波渠外,那个白衣胜雪的人在溪流对面朝我微笑,手中的箫管吹着一首极动听的歌谣。我卷了裤管,穿过小溪去见他,但是一转眼,他便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不见了踪影。
我在风中荡秋千,抱着我雪白的猫儿。猫儿淘气无比,终不耐在我怀中久坐,雪团儿似的在地上翻滚,惹得我哈哈大笑。滚着滚着,忽有一似会动的“活物”吸引了它的注意,那是一枝被栓了线的桃花。猫儿扑着桃花越跑越远,我亦跟着猫儿跑出很远。直到筋疲力尽,颓然坐在地上喘息不定。
他嘲笑着从霞光中走来,抱着我的“小雪”。我知道的,我的猫儿就叫“小雪”。我带哭带笑地扑入他的怀中,小雪受不住挤压,“喵呜”一声挣扎着跃出他的怀抱,于是只剩下我们俩。漫天夕阳中,他将我慢慢放倒,压在身下,我拼命地叫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