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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清清白白 姜忱从不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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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鱼肚,屋外传来马车轮滚动的声音,姜忱心里不安,翻了几次身子,左右睡不着,索性穿衣起来了。
春日的清晨,还是泛着一丝冷气,姜忱仅披了一件斗篷,推开门向外看了眼。院子里那个石桌上,堆了满满一桌子的书,整整齐齐摆放着。
姜忱左顾右盼,也不见有人寻回去。她小声嘀咕着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迈步向向前走去。一封书信被压在砚台上,她伸手将砚台推开,露出书信原貌。——好友姜忱亲启。一瞬间,姜忱知道了这是宁致远留下来的信。
本以为他会迟些时间,以便姜忱给他置办点随行的吃食和衣物。早在杏花镇时,姜忱多得宁家照料,如今她有了安身立命的功名,也想着能够回报二老。
没想到宁致远走得那样急。
信里说道,祝愿姜忱在几日后的殿试里一举得名,事事皆所愿。令她惊讶的是,宁致远居然猜到了她和游行舟在一起的事实,附言让她好好生活,称赞游行舟值得让她托付终身。春日料峭,姜忱捧着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冻得通红也没反应。
“宁致远留下的信?”游行舟从她肩膀探出一颗脑袋,明明是在反问,却像早有预料一样笃定。
“你早就知道了。”
姜忱转过身,面对着游行舟,耳廓边甚至能感触到游行舟呼吸间的热气。她不自然地揉了揉耳朵,结果越来越红。“早上天气冷,怎么不多穿些出门。”
游行舟解下身上的大氅。举手间披在姜忱的身上。瞬间被温暖环抱住,姜忱舒服地眯了眯眸子,晨曦间,像是一只慵懒伸腰的小猫。游行舟竭力控制住自己不伸手的欲望,“刚才宁致远来过这里。”“那怎么不叫醒我?”姜忱满眼震惊。
游行舟帮她将耳边散发挽在耳后,解释道,“他说了,不要叫醒你,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姜忱点头,昨日他便说过今日启程,是她昨日过于兴奋,才将这件事情忘在脑后。
“进屋吧,外面冷。”游行舟快速碰了下姜忱的手背,一片冰冷。
“那这书,”姜忱被游行舟霸道地扭转过身体,稍作为难地看着宁致远留下的一小堆书。游行舟笑笑说道,“我来收拾。”
方才短暂的触碰,姜忱明明也察觉到游行舟的手也很冰冷,这会儿却推着她回屋,心里暖融融的。“知道了,”姜忱回屋前,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想要学着方才游行舟给她披衣服的样子,哪曾想游行舟个子太高,即便姜忱踮起脚尖,还是难免力不从心。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面前高大的男人蹲下身子,堪堪和她同高。两具身体紧紧靠近,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只要姜忱向前靠近一步,就能吻到游行舟的额头。
游行舟心猿意马,拳头紧紧握着,心里一个声音在叫嚣,他现在是有名分的人,对待未过门的妻子,轻轻一个吻称不上是侵犯。另一个声音不堪示弱,他是正人君子,怎能够乘人之危呢?何况他也怕吓到姜忱。“好了!”姜忱给他披好衣服,稍稍拉远了两人的距离,周遭升温的空气经一阵无名风吹散,两人皆是面红耳赤。
“你先回去吧!”游行舟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早膳吃什么?”“我都行。”
姜忱回到屋子里,大口地喘气,胸腔的心跳声如鼓震动,刚才她险些吻了上去。若是她太过主动,会不会显得别有用心,姜忱心想还好刚才没有轻举妄动。梳理好复杂的心绪,姜忱走出房门。
迎面走来的竹青满脸笑容。“一大早,听见什么了,怎么那么开心。”
被竹青的笑容所感染,连姜忱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从结识了游行舟一群人以后,她也是常常笑容待人。
“姑娘,是菘蓝姑娘祝贺来了。”昨日里金榜刚一公布,那些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鸟儿一样,飞去了大街小巷,菘蓝得知也不足为奇。“她现在在哪里?”竹青朝前院一指,“大人已经准备好了早膳,留下菘蓝姑娘一同用膳,就等着姑娘呢。”姜忱三步并作一步向前面走,竹青提起裙摆,小碎步紧紧跟着她。到了前厅,姜忱才发现,原来今早的贵客不单是菘蓝一个人,还有许凌云。
瞥见姜忱姗姗来迟,许凌云见怪不怪,站起身,朝姜忱点点头,那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可在姜忱看来,却显得格外客气。
“许某听闻姜姑娘二甲第一,特此来恭贺,多有打扰,还请见谅。”姜忱回道,“许大人言重了,此前多谢你的照顾,还没有正式道谢。”
一旁被冷落的游行舟心里不是滋味,这还有一个人坐在这里呢。
姜忱垂在袖子里的手指被人轻轻一勾,酥痒感使她偏头看向始作俑者,“怎么了?”
许凌云和姜忱交谈没有几句,就见她突然调转了方向,看向一旁的游行舟。
好奇使然,他顺着那个方向,不期然看见两人交握的双手,十分骇然,什么时候他们两个人这般亲密了。
而菘蓝早在一旁坐着,几人心怀鬼胎,那点小心思都被她收入眼中。
她看着许凌云不可置信的样子,猜想他一定是刚刚知道的。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可惜时机不对,横在两个人之间的窗户纸都没有被捅破。
不过今日一见,她勾了勾唇,大概两个人已经说清楚了。
“许大人祝愿姜姑娘金榜题名,那我就祝妹妹觅得良人,与子偕老。”
菘蓝略带揶揄的笑声,听得姜忱面上染料一片嫣红。
偏偏游行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桌下的手一味地收紧,几乎要把姜忱的手全部包裹起来。
这顿早膳用得格外轻松,姜忱时不时还能应对菘蓝的打趣,一两拨千金,也将菘蓝闹得面红耳赤。
姜忱从不落下风,哪怕是玩笑话,也从来不让人丝毫。
饭后,姜忱闲在游行舟书房里面看书,侍女在屋子里填了不少熏香,丝丝缕缕烟火顺着空气爬到姜忱的鼻子里。
“扑哧——”姜忱鼻子痒痒的,最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是不是气味有点大,我让他们把熏香撤下去。”游行舟将手里的书搁置在小桌上,站起身就要往外面走。
“不用了,”姜忱觉得太过于兴师动众,又不是难以忍受。
游行舟向来对于她的话百顺百依,闻言又坐了回去。他的肩膀很宽,是在人群里都难以忽视的存在,姜忱捧着脸,端视着游行舟的那张脸。脸部轮廓锋利,眉如泼墨,眼若星辰,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张容易引人牵肠挂肚的脸。
“好看吗?”带着引诱的声音响在耳边,姜忱不假思索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好看。”游行舟从未发现姜忱这一点,钳制住她的下巴,“说,你是不是因为我这张脸才同意和我在一起的?”
“当然,”
“嗯?”游行舟危险地眯了眯眸子,大有一种姜忱说错话,就要将她处置的样子。
“哈哈,”姜忱轻轻一推,酒吧游行舟的手推开了,“当然不是,游大人英勇无畏,乐善好施,对我多次出手相救,小女子此生芳心已许,非游大人不嫁。”她哄人的技巧算不上高明,偏偏听得游行舟心花怒放,“真的?”
姜忱竖起四指,面色严肃,发誓一般说道,“若是我真的说谎,就让我……”剩下的话,全被游行舟捂住在嘴里,呜咽几句,他心想这样大胆露骨的话应当他来说。
“姜忱?”游行舟双膝跪地,自下而上望着端坐在凳子上的姜忱。显然是被他忽然兴起的动作吓到了,姜忱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跪在地上,没有第一时间扶他起来。
“你说什么?”生怕自己听错了,姜忱反问道。
游行舟坚定说道,“我们成婚吧。”——别院外,一辆马车安静候着,装饰一看就价格不菲。菘蓝走出院子,明知身后许凌云跟着她,仍然不放慢脚步。
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等到菘蓝慢悠悠向前走,身后的脚步声也更轻了,显而易见是和菘蓝保持距离。
菘蓝心底嗤笑一声,面上仍旧挂着不咸不淡的微笑,脚步一旋,面朝着跟上来的许凌云。
“许大人是讨厌我?”许凌云见她反问自己,不得不上前和她并肩,“非也,只是自古男女大防,许某怕被有心人看见,污秽了姑娘的名誉。”
菘蓝认真地看向许凌云,得知他的确没有别的意思,才放下心来。
“清白自在别人一张嘴里,我可不管别人说什么,要是天天都担心别人会不会指指点点,那这一生背负的责任也太重了。”
她活得通透,看人做事也但凭自己的心情,却也足够让规矩束缚大半生的许凌云感到惊恐。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活得这般恣意。看穿了许凌云眼底的艳羡,菘蓝转而又说道,“祸福相依。我虽然无人管束,却也无人庇佑。是福是祸都是我一个人担着。”
“姑娘说的是。”许凌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不问我的伤好些了吗?”许凌云几乎要忘记这茬事,经她一提醒,忙问道,“不知道姑娘的抓伤怎么样了?”
“扑哧——”菘蓝捂住嘴偷笑,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泄出来。
“许大人怎得这样木纳,明明看起来那么聪明,一和女人相处就开始晕头撞向了呢?”
“姑娘莫要打趣,”许凌云微微低下头,不和菘蓝直视,“姑娘的抓伤怎么样了。”
他那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着实是有趣,菘蓝故意逗他,将手伸到他的眼皮子底下,使他不得不抬头看她。
“留了一道疤。”许凌云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果不其然,右手背上横着几道伤疤。手背肌肤白嫩透亮,显得那几道伤疤更是突兀。
“难道是那药膏没有用吗?”菘蓝摇头,“我对那个药膏过敏,索性就不涂了。”
“很丑吗?”
“没有。”两人边走边说,菘蓝提起姜忱和游行舟在一起的事实。
即便许凌云在爱情一事谈不上灵光,还是听出来她口里面的羡慕。想到什么,许凌云直接问了出来,“姑娘就不考虑寻个夫婿吗?”倒是没有想到许凌云会那么直接问出来,菘蓝歪着脑袋,眼睛里盛满了笑意,“怎么说?”
“许某没有冒犯姑娘的意思,不过孤身一人游走在世上太苦,能有人携手相伴余生,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他言辞真切,菘蓝象是觉得他说得在理,思考半晌,复又回道,“世上知己本就罕见,能托付终身者更是少之又少。何况……”
“何况什么?”许凌云听她未尽之言,追问道。
菘蓝好似醒悟一般,“许大人确定要和我站在这里谈论婚姻大事?”她扭过头,向四周环望,不知不觉间,两人早就走出很远,乱哄哄的街市叫卖声此起彼伏,车夫驾着马车跟在身后,也不上前提醒。
许凌云闹了个脸红,忙拱手致歉,“抱歉姑娘,一时兴起,竟耽搁姑娘不少时间。”
“没事,”菘蓝不是很在意地摇头。“那你为何至今未娶妻?”她问道。
“缘分未到罢了!”话一说口,心底最后一丝怯懦也被抽干净,许凌云正视菘蓝的眼睛,灼灼光影一闪而过。
分别后,菘蓝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栈,心情不似平常宁静。他最后那个眼神,菘蓝愣愣想了良久。
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还有话要说吧,可是为什么不说呢?“叩叩叩——”房门被敲响,紧跟着一个小女孩走进屋子里,怯生生打量着屋内独自一人的菘蓝。
“请问你是菘蓝吗?”女孩稚嫩的声音颤颤巍巍,观察到菘蓝毫无攻击性,鼓足勇气上前来。
菘蓝好奇地看着她,提防起来,“我是,你是谁家的小孩,莫不是迷路了。”又想起刚才女孩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菘蓝袖口里的匕首悄悄滑到手心里。
“这里有你的一封信,”女孩视若珍宝般掏出胸襟里的那封信,小心翼翼递到菘蓝手里。半信半疑地接过去,菘蓝不着急打开,而是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啊?”
菘蓝自以为温和地问她,不料女孩却转身就要走,慌张的样子,好似面对洪水猛兽。
凭借着优越的身高,菘蓝一把将人薅回来,迅速变得严肃,“谁让你送的?”她冷冷地发问,女孩战战兢兢,“是一个公子,他说将这封信送到这里来,他还说平安将信送到这里,会给我很多钱。”
菘蓝松开手,女孩明显是被他吓到了,躲在柱子后面,不敢出声露面。
菘蓝扶额,“刚才是和你玩闹,胆子大的小孩,可以得到一份奖励。”她哄着女孩站出来,果真在金钱的诱惑下,女孩先是露出半个脑袋,确认面前的人不会对她大打出手,才将完整的身子露出来。
“你说真的吗?”明明很害怕,却还是受不住诱惑,菘蓝蹲下这身子,和她平视,“当然了,这是给勇敢小孩的奖励。”
她从钱袋里掏出几个碎银子,在看到女孩手指里留有黑色的污渍,袖子上满是补丁。心肠一软,将整个钱袋子都给了她,“这些钱都给你,谢谢你给我送信。”
虽说她没有拆开信封,但上面的火印明显是来自那位的。
奇怪的是,他怎么会突然来到大玟。转而又想到那两位达尔骨商人之死,就全部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