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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我又不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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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口头上要跟陈休划清界限保持距离,可陈休都这样了,就算是看到小猫小狗落水,他也不会坐视不管的,所以,今夜就当是救助落难小动物了。
客厅的灯一直开到天亮,许嘉呈继续画画,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时,陈休起床,简单洗漱后提着自己的湿衣服离开。高中生上课时间都很早,许嘉呈了解,知道他还要回家换衣服,也就没劝他多睡一会儿。
陈休走后,许嘉呈走进浴室洗脸,看见洗漱台上一张蓝色校园一卡通,上面印着学校的校徽,背面写着陈休的名字和班级。
这小孩,也太粗心了。
洗完脸出来,想给陈休发消息,通讯录搜索不到陈休的微信,又翻找半天,才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把陈休删除了,而且就算没删除,陈休的手机丢了,一时间也联系不上。
他想了想,给陈休重新发过去好友申请验证,把一卡通揣进兜里。
第二天晚上上课,陈休没来。
许嘉呈时不时望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确定陈休不会来了,在下课后走到梁漱玉面前。
梁漱玉正低头跟一幅画较劲,感觉到身边站了个人时,许嘉呈的声音已经先行从头顶传来。
“请你帮忙转交给陈休,谢谢。”
一张熟悉的一卡通摆在她面前,她愣了一下,没有接,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最近也不回学校,跟他碰面的机会不大,你等他来了自己给他也一样。”
许嘉呈愣怔片刻,把一卡通收了回来。
陈休可不能不会再来了。他心说,心情复杂而茫然地转身走开,梁漱玉疑惑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阵莫名。
之后的三天,陈休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画室里彻底消失了。
那个上课总盯着他走神、下课总缠着他说话的热闹小宇宙就这么不声不响地错轨,带走了整个画室的蓬勃生机,叫人心里不得劲。
第五天晚上,许嘉呈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以及陈休睡过的床,决定搬去那套恩师不要的新房子。
他要开始新的生活。
房子在鲤城一中旁边一个叫“玉景花园”的别墅区,当初把房子买在这里,就是考虑到恩师年迈,住得离学校近些,方便回校吃饭散步什么的。
后来想是有点欠考虑了,越是上了年纪的人,身边越需要人照看。住教职工宿舍虽然破旧,但好歹邻里邻居都是相处几十年的同事,有个头疼脑热的,很快也就发现了,平时也有人送饭,站在阳台上还能跟邻居说说话。住在这样一栋独立的空房子里,跟邻居连面都见不上几次,更遑论谁会照应你。
这是一套独立双层小别墅,家具全新、功能俱全,两位保洁阿姨在身后打扫卫生,许嘉呈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抽烟,窗外是片小树林,正午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厚厚的草地上,树影婆娑、光影摇曳,风景好,私密性也高。
就是电视墙旁边有一面顶天立地的白墙,空荡荡的,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装饰。
楼上的阿姨打扫完了,下楼帮忙,屋里短暂地热闹一阵,许嘉呈心烦意乱地捏着风衣口袋里的一卡通,另一侧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个意外的名字——肖润宇。
肖润宇是恩师肖珺的独子,二十多年前定居海外,肖珺不肯出国,留在了鲤城。
这些年来肖润宇能联系的肖珺的学生肯定不少,但每次必接电话且有求必应的,估计也就许嘉呈一人。所以他有什么事就联系许嘉呈。
不过一旦到了要联系他的时候,肯定是因为肖珺那边出了状况。
许嘉呈匆匆接起,那头语气急切,“许先生,我打我爸电话好多次都没打通,我担心他出事,你方便回鲤城看看他吗?”
“我现在就在鲤城。”许嘉呈抬脚就往门口走,“我现在就去学校,你不用担心,有消息了联系你。”
他跟肖润宇认识近十年,一开始肖润宇喊他许嘉呈,后来喊他许先生,他们之间谈不上什么交情,甚至可能有些积怨,只是因为年岁和阅历见长,对方变得客气了些。
出了玉景花园大门,往右沿着人行道走五十米左右,进入鲤城一中大门,报了肖珺的名字,登记一下来访信息就放行了。
学校变了许多,新装修了教学楼,又多出一片新的教职工大楼,可大致布局没变,新教职工大楼后面那栋老式筒子楼,就是肖珺的宿舍。
沿着狭窄的楼梯道上三楼,走廊最末端就是肖老师家,许嘉呈穿过长廊,看到很多屋子的门开着,里面空空,早就没人居住,看样子很多人都搬出去了。
他来到肖珺门前,缓了缓呼吸,抬手敲门,许久,门开了。
肖老师坐在轮椅上,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没有好脸色——他不喜欢有客到访,尤其讨厌不速之客,哪怕是许嘉呈也不例外。
不过看到许嘉呈,他还是愠怒转为嗔怒,“你来干什么?”
许嘉呈松了一口气,他老师中气十足、老当益壮,没出任何事。
“肖老师,你怎么能不接电话呢?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还是陈年耳垢把耳朵堵住了,怎么能听不见手机铃声呢?”他跟在肖珺后面,不怕死地打趣。
肖珺冷哼,“肖润宇叫你来的吧?他肯定知道我为什么不接他电话,他没告诉你原因肯定是他自己也觉得没脸!”
“那是为什么呢?他又干了什么没脸的事?”许嘉呈路过餐厅,看到架子上胡乱堆放的茶叶,停下脚步。
肖珺的轮椅停在茶几旁,回头看到他盯上了平时节日学生送的茶叶,破口大骂:“你是土匪吗?每次来都拿我茶叶,这次还空着手来!越来越不像话!”
许嘉呈嬉笑,“我们之间还分你的我的?我不是你半个儿子吗?”
肖老师眼睛瞪得溜圆,“你什么时候成我儿子了?”
“我以前听到你跟别人打电话时说的。”
“……你听错了。”
“有没有听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当真了。”许嘉呈从众多茶叶里翻出一饼紫大益,两眼放光,“这饼茶叶谁送的?扔在这里积灰,你也太暴殄天物了!”
肖珺瞥了一眼,开始烧水,“不知道。想喝拿过来吧!”
许嘉呈喜滋滋地把茶饼拿过去,在茶几前坐下,把茶饼上的商标撕开,顺着棉纸褶皱揭开,在杂乱无章的桌面上找到茶锥,沿着窝心朝外平直地插进去,左右晃动,又在间隔一厘米处插入第二下,左右晃动,再利用杆杠原理往上轻轻撬开,小心翼翼撬出一块还算完整的茶菁。
常年喝茶让他锻炼出了手感,一块茶叶在手上一过,大概几克心里自然有数。普洱他习惯喝7.5克,有时候觉得茶味不足会泡到8.5,像这款难得的紫大益,7.5克足以。
他把茶块连带着一些散渣扔进烫洗过的盖碗,拿起手机对着茶几上的茶盘开始拍摄视频。
“咳咳,来找肖老师喝茶了,8052紫大益,产量少,喝一饼少一饼,想喝的赶紧过来!”镜头偶尔扫过肖老师的脸,把肖老师也拍进去,惹得肖珺不满。
“拍拍拍!你怎么不拍你自己?”
“人家想看的是你又不是我。”
许嘉呈把视频发送出去,肖珺可能以为他发师生群了,没多在意,其实他是发给肖润宇。
发完视频,许嘉呈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感叹道:“好久没喝肖老师泡的茶了,甚是想念!”
*
从肖珺家里出来是下午两点多,四月的鲤城一中开满了晚樱,一树一树繁花簇簇的粉色,特别好看。
许嘉呈曾在这里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但现在也仅仅是回忆而已。
正是下课时间,他混进人群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教学楼,来到高二年级的教室,准确来说,是来到陈休的班级。
门头上都有班级号,陈休的班级好找到超乎预料——就在一楼最边上,第一个就找到了,毫不费力。
他拉住一个过路的学生,“哎!同学!陈休是在这个班吧?”
对方呆呆地打量他,点了点头,“是的,他请假了,没来上课。”
“请假了?请假干嘛去了?”
“说是生病了。”
许嘉呈皱眉,语气低了些,“生什么病了?”
“我不知道。”男生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像是才想起来要提防陌生人。
“谢谢你。”许嘉呈松开他。
第二天早上,许嘉呈在新家床上醒来,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再次回到肖珺家,做了顿早饭。吃完早饭后又软磨硬泡了半个小时,终于说服肖珺陪他一起下楼散步。
肖珺脾气倔,轻易不肯麻烦别人背下楼,许嘉呈知道他肯定很长时间没出门了。人不能总窝在家里,会窝出病来,那种病不是出在身体上,而是心里。
他把肖珺背下楼,放在路边石凳上,又上楼把轮椅搬下来,把肖珺抱上轮椅,推着走上林荫道,进入教学区。
鸟儿在枝头欢叫,空气清新又带着微微凉意,这个时间点,教学楼早就书声琅琅了。
“您老的网课上得怎么样了?”许嘉呈无事闲聊。
肖珺退休以后就没怎么上过课,怕他无聊,许嘉呈前几年回来给他下了个小破站,开了个账号教人画画,后来渐渐上轨道就没再关注了。
“摄像头坏了,就没播了。”肖珺声音里听不出好坏。
许嘉呈顿了顿,说:“晚点我去买个新的回来给你装上。”
他现在可愿意往学校里跑了。
肖珺“嘶”了一声,察觉出他的变化,转头审视他,“昨天我就想问,你怎么突然跑回鲤城了?以前过年过节不回来,现在不过年不过节的,你倒回了?”
“回来看你,不行啊?”许嘉呈跟他打马虎眼。
“糊弄鬼呢?生活上遇到麻烦了?还是情感上遭遇挫折了?”
“……分手了。”许嘉呈也无意隐瞒,“以后都待在鲤城,有的是时间陪您老泡茶散步吃饭聊天,怎么样?开心吧?”
“开心你的头!”肖珺嘴上骂着,嘴角却不住上扬,“说真的,回来也挺好,工作上要是遇到困难可以告诉我,我在鲤城还有点关系,出了鲤城就爱莫能助了。”
“这就不劳您老费心了,工作上的事我搞得定。”他的客户大部分都在线上,需要跑现场的时候就当做出差了,以前是有对象,不能跑太远、去太久,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去哪、去多久都行。
“我搬进玉景花园那套房子住了,您看要是肯来跟我一块儿住,我求之不得。”他又说。
肖珺轻笑两声,颇有些怅然地感叹:“得了吧!我一非亲非故有儿子孙子的老头,跟你一块儿住算怎么个事?别耽误了你结婚找对象。”
“我又不结婚。”
“……说的什么屁话!哪有男人不结婚?只有结不了婚的男人。”
“我就结不了婚。”
“你怎么结不了婚?”肖珺回头瞪他,“我看你小子是不想负责任吧?这些年辜负几个好姑娘了?你小子打小就蔫儿坏!应该拉去枪毙!”
许嘉呈噗嗤一笑,不跟他争辩,不过说到“不负责任”,他脑子里浮现出陈休的脸。
要说不负责任,那陈休就是唯一一个被他辜负的人。
散步到操场,许嘉呈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来电。
他犹豫了一下,担心是客户打来的,接了起来。
“哥。”那头是陈休的声音,“我老师叫你来趟学校。”
许嘉呈反应了半天,问出盘旋在脑子里的那句:“你打错了吧?”
“没呢,我闯祸了,不想给我爸妈知道,你能来一趟吗?”那头顿了顿,柔声请求,“哥,求你了。”
许嘉呈算是听出来了,陈休是拿他冒充家长,拉他当替死鬼、挡箭牌。
他叹气,“你干什么了?叫我冒充你家长好歹让我知道原因吧?别又把我骗过去,让我光着腚拉磨、转着圈地丢人。”
陈休扑哧一笑,又一秒恢复正经,“打架了。”
“打架?”陈休看着可不像会打架的人,不过高中生,血气方刚的谁说得准,“多大年纪了还打架。”
“是个意外。你来不来?”
“我以为你只是骗骗我,没想到你连你老师也骗。这是你新手机号?”
“不是,这是我班主任的手机,我在她办公室呢,我买了新手机,号码没变。”
考虑到这年纪的小孩多少有点心事和秘密不想让家人知道,许嘉呈最终还是心软了,“我现在就来,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