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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我今晚可 ...

  •   许嘉呈回到家是晚上十点多,第二天的课程安排在晚上,所以今晚又可以熬夜了!

      想到不用担心第二天睡过头而耽误上课,许嘉呈开心地吹起了口哨,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给自己泡了壶老白茶。

      难得悠闲,他一手端茶杯,一手打开了画包,在茶几旁坐下。

      之前在南庆看过云蒸霞蔚他就想复刻在纸上,只是苦于情绪不对,一直没有动笔。

      在一大堆行李中翻找出一张2K卡纸,铺在地上,固定住四角,平板支起放在画纸上头的地板上,坐下就开始画。

      他画画时很投入,有时候别人喊他都未必听得见,更遑论只开了震动模式的手机了,等他看到手机上有来电,前面已经有三个未接,都是同一个陌生号码。

      谁大半夜给他打电话?

      许嘉呈疑惑着拿起手机,想想对方一连打了四个,应该是有什么急事,于是接了起来。

      “你终于接电话了。”那头陈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许嘉呈愣了一下,之前陈休给他打过电话,印象中不是这个号码。

      “什么事,快说。”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拿起调色盘和刮刀调试颜料。

      “你能来接我吗?我在中央公园的西湖旁边,进西湖路口后第三根路灯下。”

      “你大晚上跑公园干嘛?没空接你!赶紧自己回家!”

      “我手机丢了!”陈休怕他挂电话,语气急了些,声量也高了些,“我借别人手机给你打的电话,我没钱回家,就记得你的号码。”

      “……陈休,小心机玩一两次是可爱,玩多了就惹人烦了,手机丢了你怎么知道我号码?你把我号码纹身上了?一天天净跟我瞎扯淡!”

      许嘉呈“啪”地一声挂了电话,气得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小小年纪的不学好,一天到晚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骂骂咧咧地继续画画,可再也回不到先前那样的专注。

      陈休无缘无故跑中央公园去干嘛?

      ……中央公园是离他们晚上吃饭的地方比较近……那手机丢了,不能回去餐吧找朋友借点钱回家吗?

      可是现在这个点……餐吧应该打烊了吧?

      在许嘉呈胡思乱想的时候,画纸上的作品也被他涂得一团糟。

      他无奈停下,看着东一片紫西一片红的突兀色块,深深叹了口气,扔下画具,换了身衣服重新出门。

      *

      抵达中央公园时已经快接近零点,这个公园晚上锻炼的人多,闭园时间也比较晚,不知道陈休走了没。

      许嘉呈将车停在路边,快步走进公园,保安正美滋滋等着下班,忽然见一个人跑进去,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哎!要闭园了!别进去了!”

      许嘉呈当做没听见,于是预料之中地听见保安问候祖宗的声音。

      他直奔西湖,这个时间点西湖早没人了,第三根路灯下的长椅上坐着黑影,许嘉呈看见黑影时,黑影也正好起身,脚尖转向他,看着是准备离开。

      那不是陈休还能是谁?

      他脑子都气蒙了,大步朝陈休走去,不受控制地大声斥责:“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大半夜不回家跑来这里干嘛?我特么要不是怕你出事你家里人讹上我,哪个王八犊子才要管你……”

      陈休扑进他怀里,将他紧紧抱住,许嘉呈这时候才发现他头发是湿的。

      不对,陈休全身都是湿的,紧贴着他,搞得他外套也湿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你身上好香。”陈休紧紧抱着他,脑袋贴在他胸口上,说话嗡嗡的。

      许嘉呈所有的愤怒都哽在了喉咙里,再也骂不出来。

      “刚洗完澡能不香吗?”他把人强行从身上扯开,发现陈休从头湿到脚,跟个刚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没差别,“你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

      今晚也没下雨吧?

      陈休抬头瞟了他一下,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回家,原本想着穿过公园抄近路,走着走着就碰到个小孩溺水,就跳下去救人了……”

      “你……”许嘉呈两眼一黑,“你救了人家,人家也没给你点钱让你打车回家什么的?”

      “人家忙着送小孩去医院,哪管得上我啊?”

      许嘉呈想想也是,自己家的小孩和别人家的小孩,当然是自己家的重要些。

      他被陈休这副样子搞得心里很不得劲,脱下风衣披在他身上,拿过他臂弯里湿了水的棉服,拉住人往回走,“你傻不傻?不会先打车到我家,再叫我下楼付车费?”

      “万一你不下楼呢?”

      “我什么时候心肠这么硬过?”

      “不一直都挺硬的嘛?”

      许嘉呈说一句陈休顶一句,顶得他没脾气了,叹气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手机呢?真丢了?”

      “丢了,掉西湖里了,没找着。”陈休冻得瑟瑟发抖,另一只手搂着披在身上的他的衣服,面色苍白地朝他笑。

      “那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我背下来了,我机智吧?我爸妈的手机号我都没背呢!”

      许嘉呈一怔,身形不由地一晃,错愕回头,“你背我手机号了?”

      “嗯呐!想着哪天说不定能用上,这不就用上了吗?”陈休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有心思为这点事得意洋洋。

      许嘉呈紧紧抓着他冰冷的手,离开公园上了车。

      车里很暖和,许嘉呈不知道陈休在外面等了多久又坐了多久,没有问他家地址,直接接回自己家。

      陈休一路上也没提要求,甚至站在他家门口那一刻还有些兴奋,“我今晚可以住你家吗?”

      “你要走我也不拦着。”许嘉呈打开门,领他进屋。

      “谁说我要走了?”陈休觉得自己今天值了,虽然挨了冻但好歹是进了许嘉呈的屋子,运气好的话可能还能睡许嘉呈的床,“不过我们进展是不是太快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想到要睡许嘉呈的床,陈休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许嘉呈不理他,朝卧室走去,“你先去洗澡,我给你找套睡衣。”

      “你居然没有在喝酒,好难得。”陈休跟在他后面,扫了一眼地板上画毁的残次品。

      许嘉呈没回头也能想象出他的表情,按下房间开关,“只能说你运气好,我今晚没喝到一觉睡过去,才有机会接你电话。”

      陈休跟着来到卧室,发现许嘉呈的房间除了一张床是正常使用,其他家具都还罩着一层白色防尘布,包括衣柜。

      “你回来到现在也没收拾啊?”

      “没空收拾。”许嘉呈拉开防尘布拉链,打开衣柜,取出一套冬天穿的睡衣扔过去,“赶紧去洗澡,别等会儿感冒了。”

      衣柜里全是他高中时穿的衣服,甚至还有鲤城一中的校服,跟陈休平时穿的校服一样。仔细一想,鲤城一中十年没换过校服了。

      看着这些叠得整整齐、熨得熨熨贴贴的衣服,他心里五味杂陈。

      陈休捧着他的睡衣嗅了嗅,“不会是你前男友的吧?”

      许嘉呈“啧”了一声,“闻什么?你属狗的啊?是我高中时穿的衣服,赶紧滚去洗澡!”

      “收到!”陈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扭头踢正步走向浴室。

      臭贫!

      许嘉呈腹诽着,进厨房转了一圈,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又出来客厅,拆开打包茶叶用的大纸箱,从里面找到一罐陈年熟普。

      在他把那罐熟普抱出来的时候,浴室门打开,陈休从里面探出头来,攀着门框笑嘻嘻地说:“我觉得你那个提议不错。”

      “什么提议?”许嘉呈不记得自己有说过什么。

      “把你手机号纹身上。”

      “……”

      “高考结束就去纹怎么样?”

      “你敢纹我就敢换号码。”

      “……”

      陈休退回浴室关上门继续洗澡去了,许嘉呈终于能歇会儿,对着天花板深深喘口气,闭上眼睛。

      老天爷,如果他有罪,来道雷劈死他得了,干嘛要派陈休来折腾他?

      陈休洗完澡出来,看见许嘉呈坐在地板上,穿着米白色套头羊绒衫,袖子挽到臂弯处,左脚支起,左手擎着点燃的香烟搭在膝盖上,右手拿着刮刀在画布上认真涂抹。

      那么温柔又那么锐利的人,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脑子里自动蹦出一句不恰当但很应景的俗语——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流氓会画画。

      “桌上那杯茶,喝了。”许嘉呈抬头,透过烟雾瞟了他一眼。

      他体格比陈休大一号,哪怕是套着他高中时穿的睡衣,也显得宽大。

      不过,这样反而让陈休看起来小巧,萌萌的,很可爱。

      陈休望向他口中的“桌子”,表情怪异,“你管那玩意儿叫‘桌子’?”

      那是一张老式书桌抽下来的箱屉,倒扣在地板上,用背面当做茶几用,怎么着也够不上桌子的规格。而许嘉呈说的那杯茶红得发黑,装在一口搪瓷杯里,杯口还在冒热气。

      “桌子的一部分,不叫桌子叫什么?”许嘉呈理直气壮地反问他。

      陈休耸肩,走过去端起杯子嗅了嗅,一股陈年老味。

      “这什么茶?”

      “熟普。”许嘉呈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听到是普洱,陈休露出抗拒的神色。这么一大杯喝下去不得要他命啊?

      不过想想熟普经过多年陈化应该没那么苦,又舒展眉头,尝试性喝了一小口。

      真的不苦,还有股浓厚又高亢的茶香,口感软糯,回甘强烈,比他喝过的任何茶都老道,一口下去浑身发热,也就是他爸常说的“茶气十足”。

      “喝光。”许嘉呈叼着烟,给他下了最后指令。

      陈休心想这一大杯下去不得茶醉?

      不过既然许嘉呈叫他喝,那就喝吧。

      他双手捧着搪瓷杯,边暖手边喝茶,氤氲的水汽扑腾在脸上,热烘烘的,带着潮气,很舒服。

      “中国的小孩都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对吧?”许嘉呈忽然蹦出一句。

      陈休讶然望向他,他垂头画画,发丝垂在额前,鼻子又高又挺,锋利的下颚线紧绷着,面部表情散漫,但语气很严肃。

      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陈休心虚地把脸埋进杯口,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来算算你一共骗了我多少次,从见面第一句话,你就在骗我。”

      陈休回想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当时许嘉呈一身板正的西装马甲坐在车窗边发呆,眉宇微皱带了些不耐烦,气场慑人,看上去像那种职场混子,可职场混子忽然掏出纸笔来画画,差点惊掉他下巴。

      搭讪是下意识的,他此生从没发现自己的腿脚原来可以这么地不听使唤,坐过去就开始胡言乱语,连开场白都是不经大脑现编的。

      现在问他当时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你好?

      不对,他根本不可能记得。

      “你说你也喜欢画画。”许嘉呈抬头,瞥见他一脸茫然,就知道他对于当时说的话早忘光光了,“可是你根本不喜欢画画,上课的时候不专心,课后作业也很敷衍。”

      陈休的脸埋得更深,“我是不怎么喜欢画画,主要是没什么天赋,也没什么耐心,不过我画得应该也不差吧?”

      许嘉呈不评价他的画技,“你画得怎么样姑且不提,可是你故意吃加黑胡椒酱的手抓饼,把自己弄到急性肠胃炎就是为了让我陪你去医院,这个总没冤枉你吧?”

      陈休震惊,“这你也看出来了?”

      许嘉呈一点儿也没有跟他嬉皮笑脸的意思,停止画画和抽烟,严肃地直视他的眼睛,“陈休,你就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用这种办法博关注,从根本上就很不爱惜自己,一个不知道爱惜自己的人,还指望别人会爱惜你?”

      陈休被他盯得心虚,垂下视线不敢跟他对视。

      “其实没那么严重,我吃黑胡椒酱会引发肠胃应激,一般来说上个厕所就能解决了,急性肠胃炎是巧合……”

      “不管是不是巧合,你做的这事给人印象就很不好!”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陈休赶紧竖起食指和中指,“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拿身体开玩笑!”

      许嘉呈盯着他的眼神稍微软了软,问:“你是因为看到我跟白青的聊天记录,才特地顺着地址追到画室来的,对吗?”

      “是……”陈休的声音更低了,因为他预感到许嘉呈后面绝对没有好话。

      “你高二了,一中现在高二学业这么松懈吗?你班主任是谁?要不要我联系他让他多给你布置点学习任务?他知道自己的学生闲到快高三了还有心思想着谈恋的事吗?”

      陈休肩膀微缩,有些扛不住这样的犀利的训斥,他从小到大没受过任何委屈,父母对他连句重话都没有。

      尽管有些怵许嘉呈的态度,但他还是不怕死地抬起头问:“你的意思是成绩好就可以了是吗?”

      “……我是那个意思吗?”许嘉呈被他气得脑疼,声量都控制不住大了些。

      陈休赶紧又把脸埋回杯子里,怕许嘉呈跳起来把他扔出门,赶忙说:“好的!我知道了!我去睡了!晚安!”

      他把空杯子放回“桌子”上,转身就跑。许嘉呈看着他跑进房间,随着那张老式木床吱呀一声,房间里没了动静。

      他怒火未消地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房门,一脸不爽。

      话都没说完,知道什么了就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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