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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我喜欢乖 ...

  •   陈休还是那一身,只是把及膝的黑色棉服脱了,只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

      下身就比较单薄了,一件蓝色牛仔裤,这年头的小孩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老了膝盖得风湿。

      “你洗过澡了?屋里都是你的味道。”陈休进门就语出惊人。

      许嘉呈淡然回:“是沐浴露的味道,麻烦你好好说话。”

      陈休笑嘻嘻地窜到茶桌前,许嘉呈已经给他倒上一杯茶,清浅的茶汤,散发着高扬的香气。

      他毫无防备,拿起就喝,接着五官皱成一团。

      “什么茶?这么苦!”陈休抓起旁边的小罐子,上面写着“南糯山普洱生茶”。

      “我去!普洱!”陈休苦得脑仁疼,但吐出来倒不至于,还是咽下去了。

      许嘉呈看他出糗的样子,笑出声,“是你自己要喝的。”

      “谁知道你喝这么苦的茶,普洱不都是老头子喝的吗?又苦又臭,生活已经够苦了还要自讨苦吃,乌龙茶多好喝啊!咱们喝乌龙茶吧!”陈休喋喋不休发表高论,许嘉呈默默听着不吭声。

      乌龙茶他也喝,但普洱是挚爱。

      “我也是老头子。”他混不吝地拿起烟,朝对面递了递,“要吗?”

      陈休很意外地盯着那包烟看了一会儿,像第一次被人递烟的样子,摇头,“不了,我妈说抽烟死得早。”

      许嘉呈扑哧一乐,抽出一根点上,“听你妈的没错。”

      陈休透过烟雾看着他,等烟散得差不多了问:“你为什么一个人跑来南庆?为什么不约朋友或者对象一起?”

      许嘉呈狭长的眼睛眯了眯,深吸一口烟,吐出来,反问:“那你为什么一个人跑来南庆?为什么不约同学一起?或者对象。”

      “我没有对象。”陈休瞟他,“你呢?你也没有对象?”

      不知怎么的,许嘉呈总有一种被对方下套的感觉。

      不过他不是很在乎。

      “刚分手,劈腿了。”

      “谁劈腿?你?”

      “我像那种人?”许嘉呈把手架在烟灰缸边缘,把烟灰弹进去,“他把人带进家里,在我跟他的床上,睡了。”

      “啊?”这完全超出了陈休的认知,他紧紧皱眉,表情凝重得好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愤怒、震惊、同情……一时间在他脸上浮现又消失。

      许嘉呈突然后悔说了这些,伸手拍拍他的发顶,“乖,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

      在陈休这个年纪对恋爱应该都满怀憧憬,他刚刚也许残忍撕碎了一个小孩关于爱情的乌托邦的梦。

      “他人品这么差,你当初怎么会跟他在一起?”陈休嘀咕着,满面愤然,好像是许嘉呈瞎了眼,却又瞎得十足可怜。

      许嘉呈失笑,回想起当初,思绪飘得很远,“刚开始大家都挺好的,只是人都会变,感情也一样。”

      “你还爱他?”陈休追问。

      “……十多年的感情…………十年零三个月七天呢,不是爱不爱就能简单慨括的,你还小,不懂。”

      “记这么清楚?”陈休往后一靠,摇头晃脑地学着他的口吻,“十年零三个月七天呢——”

      尾音拖得老长,许嘉呈想揍人,脸上表现出来的却是莞尔一笑,“那当然,好歹是初恋!”

      在一起久了,对方的生活习惯、双方的生日纪念日,就像是日历上的一个锚点,串连他们的一年又一年。

      记得很正常吧?生活里就这点东西,怎么可能记不住?

      “你就谈过一个啊?”陈休一脸说不上是开心还是惋惜的表情,“……你现在多少岁?你们很早就在一起了?”

      许嘉呈不喜欢谈年龄,把手搭回烟灰缸边缘,选择性忽略,“……高二下学期?或者上学期吧,他追的我。”

      “骗人的吧?”

      “骗你能发财啊?我当年就是个不学无术混日子的、老师最头疼的那种学生,他学习成绩特好,年级第一呢!跟我告白的时候我都懵了,后来一想,嘿!谁能拒绝好学生的告白啊!多有趣啊!答应他吧!”

      陈休听乐了,“原来你喜欢成绩好的。”

      许嘉呈似笑非笑,“不,我喜欢乖的。”

      *

      插科打诨聊了一会儿,许嘉呈拿起手机看看时间,站起身。

      “你回去吧,我要准备去工作了。”

      “工作?”陈休跟着站起来,“什么工作,带我一起呗!”

      许嘉呈想了想,说:“行啊,你不是油画专业的嘛,附近有个文创区邀我去画壁画,来给我打下手。”

      陈休心虚地笑了笑,脚底往门口溜,“那算了,我是来玩的,不是来干活的,你忙完了联系我,我请你吃饭。”

      许嘉呈看着他做贼一样逃走,得计一笑,转头去换衣服。

      他是去见文创区负责人,工作还没正式开展,而且负责人已经给他安排好认打下手了,根本用不着陈休,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想这小孩跟着自己。

      下午两点多,许嘉呈走出酒店大堂,踏上南庆市热闹的街道。

      沿着地图指示步行来到文创区,文创区入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比他稍微年长,大概三十多岁四十不到的年纪,穿着驼色羊呢大衣,脖子上一条黑色围巾绕了好几圈,显得脑袋特别小。

      这人应该就是文创区负责人老张了。

      老张旁边站着个穿灰色短棉服和蓝色牛仔裤的女孩,长筒靴、小栗色大波浪卷,头上戴了顶明亮的柠檬黄毛线帽,看着还是个学生模样,很年轻。

      “你好。”许嘉呈大步上前,朝老张伸手,“我是许嘉呈。”

      对方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急急忙忙把手从兜里拿出来,跟他握了握,“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我老婆超喜欢你的画!”

      旁边女孩紧跟着说:“我也喜欢!我有关注你的A站账号,收藏了你好多画!”

      “是吗?”许嘉呈受宠若惊,这份活儿确实是甲方在A站上私信的他,只是没想到对面居然是自己的粉丝。

      “我叫孙淼淼!”女孩也伸出手,“许老师,我是你的助手,希望你别嫌我技不如人。”

      “怎么会?”许嘉呈也轻轻握了握她的掌尖,很快松开,“听说你是梵心艺术学院的学生,能考上这个学校的都不是凡人。”

      孙淼淼吃吃地笑,“跟您比还是差远了,您是我的偶像。”

      “她听说我们要请你来画,主动请缨要来给你当助手。”老张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走吧,带你参观一下文创区。”

      这片文创区以本地民族特色和生态位相融合为主题,结合原有的店铺,增加一些文创小店,隐蔽在所有创意美术转角,整体上看没什么商业氛围,适合年轻人打卡。

      “现在的年轻人很挑剔,既要宣传本地文化,又要与商业结合,不能太过商业化,又不能不推动经济。”老张给他介绍着,指了指一处藤蔓墙,墙边有个老榆木门,门上挂了个可爱的牌子,“那是个猫咖,看不出来吧?”

      确实看不出来,要不是牌子上写了店铺名称,许嘉呈以为这儿就是个伪装得极妙的老仓库。

      来到一座红砖建筑面前,老张指着一面三角顶的建筑外墙说:“这里就是你负责的区域,这是我们南庆市以前的老糖厂,曾经养活半个南庆市人,很多老人对它都很有感情。”

      许嘉呈点点头,早在来之前他们就讨论过该糖厂的背景,也早早敲定方案,眼下只等动手了。

      参观完文创区,老张一看手表,“晚饭时间快到了,我们在南庆饭店订了桌给你接风,我们先去饭店吧!”

      “不是叫你不用张罗了吗?”许嘉呈微微蹙眉,这件事他早就推辞过数次。

      他一皱眉就显得严肃,在老张看来就是自己的一意孤行惹得许嘉呈不高兴了,一时间也显得有些局促,搓了搓手说:“这个,反正都是吃饭,你负责吃就行。”

      搞艺术的都比较有个性,这个老张知道,可他作为东道主,该做的场面也不得不做。

      “我跟朋友有约了。”许嘉呈还是无情地拒绝了他,“订了桌你们就自己去吃吧,吃得轻松些,就当我也吃了,我先走啦!”

      许嘉呈二话不说拔腿就走,老张拦不住,也不敢拦,只好由他去了。

      孙淼淼望着许嘉呈稳健颀长的背影,感叹道:“本人好高冷啊!”

      “他不去我们去。”老张也迈动步子。

      他早料到这样的结果,因为许嘉呈在这之前也拒绝了他们安排的酒店,理由是许嘉呈说他已经把自己安排在金莎大酒店了。

      金莎大酒店那规格,靠他们那点住宿补贴可订不起,说不定人家去吃的,他们也吃不起。

      所以还是别相互为难了。

      许嘉呈不是不领老张的情,按照以往的经验,老张肯定请了一些人来陪他吃这顿饭,这些人他根本不认识,桌上还要跟他们假意客套。

      说实在话,这接风宴不吃也罢,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被迫社交的。

      回到酒店门口,一辆黑吉普车停在路边,许嘉呈刚绕过去,副驾驶座窗口探出来半个身体,朝他挥手,“呈哥!怎么不接电话啊!走啊!吃饭!”

      许嘉呈转身回到车边,从陈休身侧的缝隙望进去,看到司机是个穿着本地民族服装的汉子。

      “你上哪儿找的司机?”许嘉呈以为他包了车,还找了个本地导游。

      “不是司机,熟人……你身上怎么这么脏?”

      许嘉呈低头一看,橘色工装连体裤管和袖口上全是已经凝固的颜料,哪怕穿着围兜也无济于事,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就粘上了。

      “颜料。你一个学画画的,问我这个?”他一脸狐疑,怀疑这小孩是不是脑子冻坏了。

      陈休立即打起哈哈,“天色太暗了没看清楚。走吧!上车!带你去吃饭!”

      许嘉呈想了想,拉开车门躬身踏入后座。

      司机腼腆地朝他笑,用蹩脚的普通话打招呼,“你好,我叫桑吉,你可以跟小休一样喊我吉叔。我们先去接我儿子,然后去我那儿吃火锅。”

      许嘉呈用疑惑的眼神看了陈休一眼,礼貌点头,“你好,我姓许。”

      桑吉皮肤黝黑,看不出具体年龄,看着应该三四十岁左右,本地人,穿着厚厚的当地民族服饰,笑容憨厚。

      也不知道是陈休的什么人,居然远在南庆还有亲戚。

      “吉叔是我哥朋友,我哥以前来这儿做支援,跟他们比较熟。”陈休解释道。

      车子启动,桑吉跟着补充:“小休他哥是大英雄,为了救人,那么长的钢筋插进胸口,在医院抢救了好几天,幸好老天有眼。”

      许嘉呈听出来了,他这是托了英雄家属的福,才有机会坐上这辆车去吃火锅。

      “你哥在这儿当兵?”他好奇问了一嘴。

      “不是。”陈休转回去,有些惋惜地说,“我哥是医生,不过现在不是了。”

      车子在南庆市的街道绕了几圈,停在当地最好的重点高中门口,一个高大的男生站在路边,穿着蓝色校服,眼睛清亮、表情倔强,他身边站着个中年男人,语重心长地在说着什么。

      车子停稳,桑吉匆匆忙忙跳下去,小跑着赶到中年男人面前,握住对方的手连连哈腰,“李老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家桑杰又给您添麻烦了,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对方似乎很难适应这样过度的谦卑,皱着眉把手抽走。

      “桑杰爸爸,您工作忙,这个我能理解,可赚钱再重要也不能忽视对孩子的教育,您先带桑杰回去,等江屿诚家长有回复了,我再联系您。”

      “哎这个……李老师,您看能不能让桑杰待在学校反省啊?他都高二了,本来成绩也不行,再回去个几天,回来课程就更跟不上了。”

      “桑杰爸爸,这个你放心,每天的学习内容和作业我们各科老师会单独发给桑杰,让他回家主要是江屿诚同学胆子小,害怕你们家桑杰,桑杰要是在学校,他们俩谁都没办法专心学习。事情的起因主要在桑杰,只能桑杰稍微让步,您觉得呢?”

      桑吉本就黑的脸现在是黑里透红,因为理亏只好妥协,“好的好的,桑杰给您添麻烦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对不起啊李老师。”

      李老师走了,陈休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转移到后座,许嘉呈挪了挪屁股,给他腾出空间。

      紧接着桑吉父子也上了车,桑杰看到后排有人,转头问,“爸,他们谁啊?”

      “陈潜哥哥的弟弟陈休,和陈休的朋友。”桑吉说,随即意识到桑杰毫无愧疚的语气,又怒道,“你还有心思操心别人?你为什么欺负同学?”

      “我没欺负他!”桑杰叫屈。

      “没欺负他你把人家堵在巷子里干嘛?没欺负人家人家能吓到告老师?桑杰,你太让我失望了!”

      桑杰撇了撇嘴不吱声,桑吉说教一路,许嘉呈听到一半,索性把耳机戴上,靠在座椅上补觉。他没睡,主要是这车上都是认识不到十二小时的陌生人,睡不着。

      车子颠着颠着,一个脑袋颠在他肩膀上——陈休睡着了。

      他低头,只看到陈休漆黑松软的发顶、又长又密的睫毛,和挺俏的鼻子。

      这小孩其实长得挺好看,皮肤细腻,主要是性格好,像只阳光彩虹小白马……对比前面的高中生,说陈休是初中生都不为过。

      许嘉呈抬眸,猝然在后视镜里跟那个高中生的视线相撞,对方仓皇移开了目光。

      那是啥眼神?好像在看一对偷情的狗男女。许嘉呈郁闷地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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