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有痕修复指南》君幸浮白

45、第 45 章 不是所有人

　　不是所有人的春节都过得其乐融融，甚至有一对姐妹在本该合家团聚的日子里大打出手。
　　“姐，你也不用对我发脾气，都是给自己手下的艺人谋条生路。”宋雨被揪掉了一大绺头发，嘴角也在厮打中肿了起来，但气势上却一点不落下风。
　　宋心从小到大事事都压这个和自己同年的堂妹一头，长大后两人一起入职娱乐公司之后，她更是凭借心机和手段带出了小有名气的男性艺人，在这个男人赚钱比女人容易得多的圈子里，顺带着经纪人的收入都高上不少。她一直很享受这样的状态，偶尔表示一下关心，漏下一点资源，就能轻松地保持优越感。
　　所以宋雨和南荣荣的“背刺”行为让她感到格外愤怒。
　　“资质高的小美女一个接一个，放弃这一个很快就会有新人给你接手。何况这个南荣荣，心思也不在拍戏上，过几年找个有钱人就嫁了，你岂不是白替她谋划一番？”宋心发过心头怒火之后，又开始摆出替她着想的样子，企图把妹妹拉回到自己的这边。这种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红枣的招式，她从小到大屡试不爽，基本上每次都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宋雨这次却难得地没有表现出动摇，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发现半边脸的肌肉都有些胀痛，“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变了，荣荣要接下郑家给的资源，就算她赚一波名声就去嫁人，我也不后悔。”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啊？”得知宋心出师不利的安睿言急切地发问。
　　原本他和江淼主演的现偶剧正在热播，在背后团队的操作下，呈现出的播放数据十分漂亮，粉丝们着实得意了一段时间，两人剧内情侣剧外好友的CP营销效果也十分不错，就在一切都按计划发展的时候，剧集突然断更了。无论粉丝们怎么催更，官方账号就像死了一样不做任何回应。
　　宋心托关系，绕了几道弯子才打探到江淼背后的靠山已经风雨飘摇的消息。原本她打算参考前例，为安睿言打造一个兢兢业业拍戏却被资源咖队友拖累的形象，到时候把这件事变成一个梗，甚至还能让他的知名度更上一层。有必要的话，还可以给南荣荣塞几个能在镜头中露面的角色，不仅能佐证小演员在所谓靠山的面前的确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还能让她们对自己感恩戴德。宋心觉得自己的应对措施算得上高明。
　　而之后发生的事大概就印证了人算不如天算这句话。
　　宋雨竟然不和她商量，就任由南荣荣主动倒向了另一边，不仅毫不犹豫地背刺他们，还给自己争取到了更好的资源。
　　南荣荣的访谈视频无疑给那些正不知该如何在春节期间打发时间的网友提供了不少吃瓜素材。评论区里已经有人根据视频里的只言片语，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前任”：时间点正落在两人合租期间，安睿言曾经发过一条呼吁抵制私生粉的动态，声称自己被人跟踪骚扰，在室友的帮助下才得以脱险，配图是一张派出所的报案回执。虽然上面的个人信息打了码，但还是有人发现被报案人的性别为男。结合南荣荣提及的“前任”一事，富有想象力的观众立刻把两件事结合到了一起。
　　男演员的前任是男人这件事算不得什么，但问题出在安睿言的粉丝一直对他和林瑱的情史引以为傲。在那些人口中，两人从恋爱到所谓和平分手的过程属于成年人的正常社交活动，而安睿言在分手后还能为林大小姐做模特这件事，更是被形容成了不卑不亢，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关系处理典范。
　　只是没想到，往日炫耀的资本竟然成了扎向偶像的回旋镖。
　　虽然算不得铁证，但是在路人眼中，已经成了安睿言弯装直的实锤。
　　江淼背后的大佬已经没有了东山再起的希望，他抛弃糟糠之妻，利用自己的身份为情人开路的新闻也按压不住，除了少数粉丝还在继续嘴硬，大多数人因为怜爱那些受到不公正待遇的艺人站到了南荣荣那边，顺带着更加看不上安睿言看着好友被打压排挤却不出手相助，反倒和特权咖营销友情的行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无人关心论证过程是否严谨：能往当时帮自己解过围的好友身上泼脏水的能是什么好人？
　　“先冷处理吧。”宋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想想办法。”
　　安睿言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除了经纪人，他同时还联系了对自己许诺过的林家兄妹，但无论是电话还是信息，都像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艹！”安睿言骂了一句脏话，重重地把手机摔到了沙发上。

　　林琅和林瑱兄妹对安睿言虽然一直都抱着用后即抛的想法，但的确没有现在就对他置之不理的想法，只是眼下林家出了一件大事，让他们暂时无暇顾及这件已经背离了他们初衷的小事。
　　有资格回老宅过年的林家人，在自己的经营领域都算得上日理万机，所以走完年节的流程之后，到了大年初二的晚上，大家就会各自离开，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等到第二年，他们会再次团聚，热情洋溢地出演骨肉至亲之间的深情厚谊。
　　林家大概会按照往年的流程继续运转，如果林欧月没有突然离世的话。
　　这位颇有传奇色彩，至死都余威尚存的老妇人走得悄无声息，初二上午的送神大戏开锣后，因为林欧月迟迟没有露面，谈雅南去请的时候，才发现她神色如常，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早就没有了气息，忽略她身上的睡裙睡帽的话，人们甚至会以为她像很多传说中参透了人生的高人一样，预知了自己的死亡，并提前做好了准备。
　　直到现在，谈雅南才意识到这个让自己敬畏了大半生的婆婆身形竟然如此瘦小，头发有些稀疏，装殓的人打理了很久才避免了头皮裸露的尴尬，她不断的回想起人死后洇开在床上的那一滩稀薄的血水，心头涌起一种无能为力的狼狈感。
　　因为停在灵堂里的那具遗体，所有人的行程都只能暂时停滞。
　　有人注意到，几十年来一直跟在林欧月身边的得力助手马力，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地离开了林家老宅。

　　对于像马力这样一个忠心耿耿地为主家服务了几十年的老仆而言，自然不会因为老雇主的离世就生出什么外心，相反，他第一时间的消失，正是在林牧则的授意之下，去完成林欧月生前未了的一桩心事。
　　打好腹稿之后，马力清了清嗓子，敲响了横在面前的这道门。
　　“落东西了？”林晓开门时身上胡乱套了一件家居服，头发也乱糟糟的，他刚送走了陈澍和阿加塔，钱小余也准备用剩下的几天春节假期和家人团聚一番，于是他准备利用这段独处的时间好好地补个觉，再去处理几件旧事。看到门外的马力，他先是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后才回想起这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老人究竟是谁。
　　林晓记事的时候，林欧月已经把台面上的事务全部交给了林牧则，对外则宣称自己要专心去过含饴弄孙的日子。作为她的亲信，马力自然也负责起了她那几个孙辈的日常事务。平心而论，那三个孩子也是马力的主家，在他的立场上，实在没有必要有意苛待哪一个孩子，不过是孩子的长辈心中有所偏爱，他大多数时间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事情发生，比如不会去阻拦一个看上去有意离家出走的孩子，已满惹事上身。
　　“少爷。家里有一桩事情，不得不现在打扰您。”马力微微鞠了一躬，面不改色地按林家的规矩称呼林晓。
　　“老先生应该不是来拜年的吧？”林晓注意到了马力凝重的神情和右臂上那一道黑纱。
　　在小区外的咖啡店里，马力还是找到机会把自己此行的原因说了出来。
　　林晓虽然几乎从来没有思考过林欧月的死亡，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只是短暂地愣怔了一下，这份不算强烈的惊讶很快就转变成了一种情理之中的平静，他甚至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爽快感，只觉得疏离得仿佛在听别人的家事，甚至对面前这个看起来强行振作的老人道了一声节哀。
　　两个人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双双陷入了沉默。
　　“老夫人的想法，林先生应该和您提过。”马力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我拒绝。”林晓毫不犹豫地回答。
　　“死者为大，老夫人最后也想通了一些事，您应该愿意接受，毕竟你们是一家人。她一直都是愿意接纳您的。”
　　“这件事林总莅临的时候我就已经说清楚了，我和林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们完全可以让林琅去做。”林晓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被对方的道德绑架激怒，依然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老夫人说，只要你肯回去，您的母亲就可以回林家祖坟安葬，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在为林家效力的几十年里，马力已经习惯了达成主家的一切要求，而以他苍老的思想和人生经验，他不能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好话说尽，林晓就是不肯答应这个会让所有人皆大欢喜的提议，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林欧月做出的让步。
　　“不了，我不信那些地狱阴司的事，即使真的有，我也不会让我妈再回那个地方，人人看不起，连你这样的人都能在背后议论她。”林晓冷冷地说，“诅咒的话也不必说了，如果死人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就凭你们当年做的事情，林老太太也不会有个这样的善终。”
　　马力显然是被林晓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气到了，指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您还是快回去忙大事吧，我也觉得大过年的被一个外人因为这种事找上门来有些不吉利。”林晓放下两张纸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