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有痕修复指南》君幸浮白

42、第 42 章 年味儿这种

　　年味儿这种东西，往往和宗族观念挂钩，越是各种规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旧式家庭，越保留着各种原汁原味的程式和氛围。
　　对于林家而言，新春佳节就是头等重要的家族集体活动。
　　林欧月从谁都想踩一头的孀妇开始，熬到全家最有话语权的位置，到了过年的时候，照例是要回林家的老宅住些日子的。林家的先祖当年带着家里仅剩的口粮漂洋过海，到异国他乡从建筑工人做起，几十年后荣归故里，在南方海沿的祖传屋基上盖起了一座宅子，逐渐扩大到如今的规模。
　　家里的女人必然要参与到祭品的准备工作中，林欧月和谈雅南在厨房里把佣人们已经处理好的食物装盘，手上的环佩首饰戴得齐全，保养得当的皮肤上也不沾半点油烟。女人付出劳动之后，剩下的工作就要等男人来完成了。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妈还等你回来一起拍全家福呢。”
　　“也罢了，一张照片，正月里再拍也来得及。”林欧月朝林牧则的身后看了看，见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便没有再说什么，“你的那些叔叔伯伯都已经回来了，明天祭祖的时候再见吧，早点休息，别误了吴先生给算的时辰。”
　　“是。”林牧则答应得十分恭敬，母子间虽然有过一些矛盾，但表面上的融洽和睦还能轻松维持。

　　“妈怎么突然想到这些有的没的上来了？”
　　几天前的一次私人会面上，听马力说完来意之后，林牧则的第一反应是林欧月老糊涂了。
　　“生死是大事，太太也是有年纪的人了，人老了就难免会考虑身后事。”马力解释道，“虽然先生您这些年不和她亲近，但是您小时候，她在您身上花的心思我也都是看在眼里的。我也斗胆说个太太没有交代的事，她也为当年的事后悔，可总不能让她对自己的亲孙子低头，说自己有错吧，更何况那个宁小姐后来……传出去不好听啊。”
　　如果不看两个人之后离心离德的那些事，林牧则和宁微相识相爱的过程不亚于市面上任何一部当红的言情小说，即使之后的这些年，和谈雅南相敬如宾，身边也没断过莺莺燕燕，有些事他也没有在对任何人做过。
　　“我看太太的意思，宁小姐的那个孩子如果愿意听家里的安排，不对外公开自己的身份，您想把宁小姐的骨灰挪进林家祖坟的事，她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总不能让她这些说出口啊……”马力原本是跟在林远堂身边拎包的小孩，后来鞍前马后地跟在林欧月身边，在林家人面前也算说得上话，“不管林家对他如何，他终究是老太太的长孙，总还是要认祖归宗的。”
　　林牧则一直把马力当做自己的半个长辈，听到他语重心长的劝解，不由地攥紧了双拳，当年他去找林晓修复关系的确不全因为他是一个优秀的孩子。
　　无论什么事情，第一次的体验总是最特殊的，为人父母这件事也不例外。虽然林晓出生的时候，林牧则和宁微的感情已经远不如当初，但是在从医生手上接过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软绵绵的一团缩在他的臂弯里，好像整片天地都需要他来支撑。没有男人能拒绝这种责任感带来的鼓舞，有一瞬间，林牧则甚至下定了决心，不管之后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不会放弃这对母子。
　　林牧则想过自己这次和林晓见面可能会碰些钉子——尽管没有像林琅林瑱那样一直没有脱离最高端的教育环境，但是林晓却是兄妹三人里最难掌控的，他一直将这份认知归结于父子之间的默契。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林晓竟然决绝到一丝交流的机会都不给。
　　“你们的车次提前了？怎么——”拉开门的一瞬间，林晓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显然并不喜欢这个计划外的客人。
　　“晓晓，我今天回老家，你奶奶想你了，想让你一起回家过年。”林牧则经历过无数的大场面，眼下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说话却有些干巴巴的，大概连他都觉得林欧月这份突如其来的“想念”有些莫名其妙。
　　“不了吧，你们一大家人团聚，有个外人在里面碍眼不合适，再说我有自己的安排，不劳费心。”林晓拦在门口，语气淡淡的，“以前不知道林先生旧相识之间有互相走动的习惯，让长辈上门是我失礼了，不过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家，没办法自作主张请您进门，就不留林先生了。”
　　林牧则能找到这个地方来，自然是已经知道了郑屿和林晓如今的关系，见林晓无意隐瞒，他反倒紧张起来，“这样的关系迟早会害了你的，晓晓，如果你缺钱可以向爸爸开口，车、房都……”
　　“也许会吧，但我觉得我的运气应该比我妈稍微好一点。”说完，林晓就关上了眼前的门。

　　“这个回答挺漂亮的啊，那你怎么还是不开心？”盛熠洗菜的时候，拿手肘碰了碰好友。
　　“嗐，虽然挺不愿意承认的，但其实我有的时候还挺渴望亲情的。你这种从小家庭关系就很健康的小孩很难理解吧？”林晓担心自己声音里牵强的洒脱会被朋友发现，埋头切着盛熠家里寄来的鱼糕。
　　听说盛熠不回家过年，盛家父母当晚就打包好了行李，直接飞到南方的海岛跨年了，为了对林晓表达他接管自家小崽子的谢意，夫妻俩还把提前备好的年货寄了过来。林晓在视频通话里见过他们，盛家父母都是工人出身，盛家阿姨虽然已经开始发福，但是不难看出年轻时明眸善睐的样子，说话和笑时的嗓门都很大，看来盛熠的外貌多半遗传自他的厂花母亲。
　　虽然知道盛熠和父母的感情很好，但是在听到那声响亮的“小讨债鬼”的时候，林晓还是有些诧异，这样近距离地见证过亲密的家庭关系让他有些心酸，好在还有钱小余在一旁吵吵闹闹地帮大家分散注意力。
　　大家分工准备食材的时候，钱小余自告奋勇地承担了准备火锅底料的工作。
　　“快过年了，减肥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于是林晓就在钱小余的欢呼声里，看着她把郑屿几天前千挑万选买回来的筒骨一股脑地塞进了汤锅，之后就一副万事大吉的样子跑到客厅和家里人打起来电话。
　　“今晚和大家一起打火锅吃哦！”
　　电话那边的人好像在让她在外面注意安全，又叮嘱她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要多承担一些劳动工作。
　　“哎呀，晓得啦。我等哈还要给大家准备锅底，香得很哦。不说了，该往里面搁料了！”钱小余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靸着拖鞋急急火火地跑到厨房，拿起调料盒看也不看，往里面洒了几种，把案板上切得有些潦草的姜蒜配料扫进锅里之后，又煞有介事的调了调火，便哼着小曲回客厅继续刷起了视频。
　　“咱们的火锅底料还有多的吧？”盛熠有些担心地小声问道。
　　“放心吧。”林晓点了点头，“实在不行，柜子里还有不少泡面，大不了咱们一起煮面吃。”
　　盛熠苦笑，“谢谢，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陈澍和阿加塔是直接从综艺节目的拍摄片场赶来的，所以赶到的时间最晚，推开门的时候刚好赶上火锅底料被翻炒出来的香气飘出厨房。
　　“哇！有好吃的！”阿加塔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等不及换鞋就要往厨房里面跑。
　　“每天录节目荒郊野岭的，生存挑战的时候连草根都挖出来煮了，阿加塔来的路上念着想吃正常的美食。”陈澍拉着两人份的行李，无奈地和大家解释，一边说一边猛吸了吸鼻子，忍着打喷嚏的冲动说：“这个味道，就算是拌草根也好吃啊！”
　　事到如今，林晓和郑屿也不得不承认，钱小余同学的确是深藏不露的厨艺高手，火锅汤底经她的手处理过，就是比直接清水下料好吃很多。
　　为了照顾外国友人的口味，几个演员也不能吃太多重辣的东西，钱小余也只好做出让步，叮叮哐哐地从柜子里找出一个鸳鸯锅支到电磁炉上。开火之后没多久，两边的汤底就一前一后地冒起了泡泡，大家一起七手八脚地把切好的菜品码到桌子上，餐桌立刻就有些像样了。
　　不过不管什么时候，吃火锅都是一件眼大肚子小的事情。一伙人清空了几碟菜品之后，节奏就渐渐的慢了下来，大家开始以聊天为主，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捞上几筷子。
　　施瑶推开门的时候刚好看见了一片混乱的景象。
　　阿加塔拒绝了勺子，坚持要和大家一样用筷子夹菜，经过一番搏斗，终于能渐渐熟练地使用手上的两根小木棍，兴奋地要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自己的粉丝朋友们，陈澍正端着手机抓拍她从红油锅里夹起鱼糕的画面。
　　“朋友们，中国的美食！”阿加塔颤颤巍巍地把食物送到嘴边，还不忘对着镜头俨然一笑的样子，像极了蹩脚的新手带货主播。
　　林晓虽然也喜欢吃重口味的东西，但还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皮肤状态，吃了几口之后就停了筷子，连饮料都只敢小口地抿。
　　盛熠从冰箱里翻出几瓶精酿啤酒，抱到林晓面前，正准备撺掇他再给明天的菜单加一道麻辣小龙虾。看到门铃里施瑶的脸，连东西都来不及放下，就颠颠地跑去开门，“怎么提前到了，不是说好明天上午去接你的嘛。”
　　“哦——”钱小余和林晓适时地起哄。
　　“事情忙完了，就改签机票提前过来了。”即使是刚赶过路，施瑶举手投足间也是不忙不乱的优雅气质。
　　“外面下雪啦！”阿加塔眼尖，看到了施瑶大衣上还未融化的雪花，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对于她而言，见到雪之后，异国他乡的新年才总算有了节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