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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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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日子总会熬出头。
经过几轮努力,秦沛终于得到导师首肯,把自己手上的研究成果整理成文,投给了一个还算稳妥的杂志社,尽管还不知道出路在何方,但好歹是见到了一丝毕业的希望。他不知道好运为什么会突然光顾自己,只是从实验室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大概是季琳在和他的导师谈项目的时候想方设法地替他说了几句话。
身处生活的一团乱麻之中,季琳依然是当初那个能量满满的大师姐,事业家庭都让她焦头烂额,她竟然还能不忘急人之忧,事前事后甚至没有知会秦沛一声——摆明了是不想让他有什么报恩的负担。
这让秦沛的心里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暖意。
虽然在校的日子过得兵荒马乱,并不受导师待见,但是C大建筑系的招牌响亮,只要能顺利毕业,凭一纸毕业文凭,找一个收入可观又稳定的工作应该不成问题。这对偏远地区出身的小镇做题家而言,不失为一个好出路。但是眼下,他有了加入季琳的创业团队,陪她一起渡过难关的想法。
思及此处,秦沛顿觉自己的灵魂深处还存着令人动容骑士精神,尽管目前受触动的还仅限于他本人,脑海中也只剩这种无畏又磊落的热血。
不过秦沛想的不错,此时的季琳的确有些身陷泥沼的无力感。
上个星期,那个男人又在民政局的窗口前撒泼打滚,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之前说好的离婚手续当然又一次没能办成。负责办理手续的是一个神色疲惫的中年男人,不知是见惯了夫妻之间一地鸡毛的糊涂账,还是只能对同为男性的一方产生共情,总之在目睹那场滑稽戏之后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就象征性地走了一遍“劝和不劝分”的流程。
而季琳心中只剩无尽的疲惫和厌烦,她甚至感到有些恍惚:眼前这个涕泗横流,面目可憎的人,和曾经那个让自己满怀欣喜,义无反顾地走进婚姻围城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平静地收起证件离开,没有留一个眼神给背后的这场闹剧。季琳当然不会相信这个男人口中诸如旧情难舍、痛改前非之类的鬼话,他不过是在分居的这段时间里算清了利弊,觉得自己暂时找不到另一个性价比和自己差不多的继任者罢了。
好在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这段堪称人生污点的情感经历彻底切割,于是沿着民政局门前的石阶一步步地走下去的时候,她就和自己的医生敲定了见面时间。接下来的半天时间,她准备奢侈地放个假,告慰一下即将结束婚姻的自己。
对于一个想要从现状中暂作解脱的人而言,叙旧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排除了夫妻二人的共同好友之后,能够作陪的人选已经寥寥无几,于是秦沛当仁不让地充当起了陪伴者的角色,曾经的同门聚在一起,难免会聊起课题组中的恩恩怨怨。
“其实我本来是没有资格做严老师的学生的。”秦沛不断地转着勺子,把奶泡拉花搅得面目全非,当时林晓中途退出,严忱的学生名额落到他的头上这件事着实让他开心了好几天,如今回头再看,只会觉得造化弄人,谁能想到当时在行业内地位稳如泰山的严教授,会突发脑卒中,还留下痴呆的后遗症。意外发生后,严教授名下的学生和那些学术资源都需要重新分配给同系有资质的其他教授,课题和基金人人都想要,学生们却并不受人待见,“可话说回来,严教授的身体一直好好的,怎么会突然……”
尽管已经下定了决心,在随心所欲地摄入咖啡因的时候,心里的顾虑却不是立刻就能消除干净的。季琳决定无视这份不适,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老师看重家人和名声,据说当时有人拿了一些照片威胁他,他一时气急才——”说到这里她轻叹了一口气,“阿屿和小林的关系当时并没有公开,那些照片也不知是谁偷拍的,虽然没有传开,但是咱们的圈子里也有不少人听到了风声,有人说那些照片是小林自己故意放出来的。”
秦沛听着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抓紧了桌子上的手机,随即才想到这是几年前发生的事,自己的通信设备里早已没有了这件事的物证,连忙松开手,“那师姐觉得呢?”说话时,他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不知内情的季琳当然不会注意到秦沛的细微改变,一听到这个问题就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没道理的,据我所知当时小林已经决定放弃建筑专业了,和阿屿的感情也算稳定,用不着逼宫上位的手段,那个时候爆出那些照片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会是谁呢,玩这种手段的人也太坏了。”秦沛回应的语气有些苍白无力。“原来是这样吗?”他心想。
最初跟踪的时候,秦沛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明明两个人的条件不相上下,为什么严教授偏偏看中了林晓?在听到林晓和郑屿交往甚密的传言之后,秦沛自觉找到了问题的答案。跟踪这件事远比他想象中的简单,尤其是在被跟踪者丝毫不设防的情况下,他一路尾随着两人从校外的公寓走到了医院,拍下了几张两人拥抱亲吻的照片,没有多么热辣火爆的画面,但足以证明两人之间的恋人关系。
秦沛还记得,当时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利用这些照片,一个匿名电话就打了过来,电话里的那个男人似乎是和林晓有仇,对那些偷拍的照片表现出了极高的兴趣,开出的价码也让人心动。当时家里接连出事,父母已经隐隐有了让他早些工作补贴家用的相反,他没办法拒绝那笔意外之财,只是几张照片,谁让他们不避人耳目,这么轻易就能被拍到,何况对方说了不会公开……他自以为聪明地用公共网络把那些照片发到了对方提供的邮箱里,又销毁了自己设备上的所有备份。好在对方没有失约,尾款很快就转到了秦沛的账户上,他把大部分的钱以“奖学金”的汇给了家里。
大概一个月之后,秦沛从同学们口中得知,林晓签字自愿退出了保研流程,于是他顺利地捡漏,和严教授签订了导师协议,再之后……
不管怎么说,在今天之前,秦沛从未想过,自己当日的举动竟然也是事件起源的一部分。而在得知这些之后,他的内心也没有多少波澜,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作为一个没有太多选择的普通人,有时候即使窥见了真相的一鳞半爪,也只能带着茫然的心情继续前行,而追悔和弥补是太奢侈的东西,无用,而且代价极大。
因为这个片场的拍摄即将结束,原本的布景已经陆陆续续地撤了大半,只等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给导演确认过素材之后,就可以收工大吉。
“走吧,发什么呆呢?”郑屿找过来的时候看到林晓呆呆地站在服装间的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走上前去在他的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啊!”林晓显然是出神了,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响动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对郑屿露出一个带了些歉意的微笑,“换下衣服之后突然想起了上个剧组里的一些事,想着想着就忘了时间,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
“也没等很久。”郑屿自然而然地理了理林晓的领子。
“几个月前,我的角色临时被人顶替,你不知道吧,对于我们这种小演员而言,能在韩导手下接到一个露脸、有台词的角色有多重要,多少人一辈子就差那一点运气。”林晓笑了笑,眼尾微微发红,“所以刚被换下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我又进了组,还是这么重要的角色。所以觉得自己的运气真不错。”
“那个……那次的事儿是老郑做得不地道,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郑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应该替他向你道个歉,他也不是总干这种事,你,别往心里去。”
“嗐。”林晓故作轻松地笑着摇头,“我还以为是他知道了以前的事,所以才——要是被投资商点名封杀,那我可真的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我爸不知道我们以前的事。”郑屿简短地说道,“再说当年的你做得也没错,怪我那时候把世界上的事想得太浅,太不现实。我才是那个混蛋。”
林晓闻言只是沉默地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觉得当年的真相还是不提的好。
“被包场了啊。”郑屿回到车里的时候有些失望,“这家餐厅有不错的小提琴表演,原本还想拉你一起听听呢。”
“以后也有机会听,估计这又是哪家富少在讨女孩子欢心吧。”林晓看着从餐厅的玻璃门窗透出的暧昧光线小声说。这种戏码在影视城不算罕见,多的是有钱有闲的公子哥儿,或者是想追求新鲜和刺激的老板富豪,入行这些年来,林晓也算是见惯了那些一掷千金的浪漫,因此并不觉得奇怪,“说起小提琴,你现在还练琴吗?”
“都这么多年了,虽说硬要上手来点自娱自乐的曲子也不是不行……”郑屿随口答道,“你知道我学过小提琴?”在郑屿的印象中,自己最后一次握琴弓是在认识林晓几年前,虽然从小就有老师不止一次地对他放弃专业路线表示惋惜,但他并不觉得后悔,相比于指间流淌的旋律,他更愿意追随那些凝固在木石架构中的永恒。
“以前闲聊的时候听你提过一句。”林晓自知失言,但好在临场反应极佳,面不改色地就遮掩了过去。他回头看了看那家餐厅,确认是一辆自己没有见过的车,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一对不知名的男女会和自己有什么联系,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专心和郑屿讨论起了晚上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