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有痕修复指南》君幸浮白

16、第 16 章 大概所有豪

　　大概所有豪门家庭都想要程书韵这样的女儿：外貌虽然远远不到令人神魂颠倒的程度，但也绝对算得上温婉可人，既不愚蠢叛逆，也不会聪明得翅膀硬到想要脱离家族，一路念着私立学校，用数目惊人的金钱打造出了几个才艺和一张还算漂亮的成绩单……想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她大概会从预定新款大牌包包首饰的富家千金，水到渠成地过渡成穿着新中式戴着和田翡翠的豪门阔太。
　　意外出在程书韵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即使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陆明辉也是公认的生得一副好皮囊，不然怎么能让程书韵一夕之间悟出婚恋自由的道理，绝食、吞药，把豪门剧里千金小姐追求爱情时的狗血戏码全都来了一遍。紧接着又有老程总身体抱恙，续娶妻子预谋夺权……最后程书宇在一众元老的扶持下险而又险地接过了家族产业的权柄。
　　程书宇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自己的女朋友提了分手，转头和万家掌门人的女儿来了一场天作之合的家族联姻。万董原意是撮合自己的侄子和程书韵，如今来了一条更为牢固的商业纽带，他也乐见其成，儿女姻缘只要能带来实打实的好处，至于谁和谁在一起，他是不太关心的。
　　程家兄妹自幼失祜，母亲尸骨未寒，父亲后脚就忙不迭地把一直带在身边的助理迎娶进门，自此他们就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和亲人。既然能靠自己换来喘息立足的机会，何不成全了妹妹二十多年来唯一的私心请求，错愕流泪的心上人固然令人心痛，但终究也抵不过兄妹之间的感情。程书韵终于如愿以偿地和陆明辉步入了婚姻殿堂，陆明辉自此一步登天，之后他们又儿女双全夫妻恩爱了十几年。
　　在外人看来，程书韵大概是没有什么忧愁的，甚至她本人也不是那种需要依靠丈夫供养的花瓶娇妻，光是公司股份每年的进账就已经十分可观。大概她有时也会觉得生活幸福到了近乎寡淡无味的程度，但显然不是现在。
　　“王女士找我做什么呢？”程书韵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淡粉色的双唇微启，展露出一个温柔到近乎稚嫩的微笑，“外面那些事我是理不来的，陆先生也不肯要我碰的。”
　　“陆太太，我无意介入您的家务事。”王琴平静地抬眼看着对面的人，“陆先生工作室真正的话事人是谁，我还是能听到一点风声的。”
　　“你带的那个小男孩那么漂亮，让我怎么相信你呢？”程书韵脸上的笑意不减，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速。她几乎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设想这场会面，尽管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屈尊就下，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描画无懈可击的表现。
　　“林晓是我在无意间发现的好苗子，与陆先生无关。”王琴说道，“陆先生的事业如日中天，从电影转入影视剧，想来应该是有原因的。影帝转型的第一部影视剧，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在大众面前塑造形象的机会有多重要，陆太太不会不清楚。”
　　“我不懂这些。”程书韵又翻了翻眼前薄薄的两张纸，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把公关计划推了回去。
　　王琴在圈里浮沉二十多年，成败都不算新鲜，尽管知道这步不通后面会艰难很多，但面上仍是不显，收回文件就准备告辞离开。
　　“我家先生工作上的事都有专人管理。”程书韵削尖的手指推了一张名片给她，上面的名字正是那个在她离开后，和陆明辉搭档了多年的经纪人，算起来王琴和他也是老相识，只是名片上的电话却不是圈里公开的那个，“王女士可以试着给他打个电话。”
　　王琴心下了然，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直到此刻，才终于从紧绷到有些僵硬的状态中放松下来，“谢谢你，程小姐。”
　　“互相帮助。”程书韵笑着握了握王琴伸过来的手。
　　目送着那道干练的背影离开，程书韵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恬淡的茫然，好像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来这里用下午茶打发无聊时光的贵妇。她当然知道如今的王琴已经不能成为她的威胁，或者说自始至终都不是，无论什么时候，自己都将是两人中被陆明辉选中的那个，而时至今日。从哥哥安排在陆明辉身边的那些圈内人嘴里，她也能确认，王琴早已没有了和自己竞争同一个男人的心思，只是为了自己手下的艺人奔走罢了。她想成为经纪人中的典范和传奇。
　　“真是难得啊，放弃这样的上级和搭档，太蠢了。”程书韵摇了摇头，微笑中带着几分嘲讽的味道，这场会面的收场甚至比设想中的更加完美，她却觉得有些茫然，紧接着又像是提醒自己似的，点亮了手机屏幕，上面陆明辉揽着她和一双儿女笑得温暖又明亮……

　　在暗示和引导下，一条新闻会迅速翻转发酵成难以想象的样子。
　　短短几天时间，林晓就从被人抢了角色的小透明，变成了一个会在剧组里撒泼、耍大牌的演员。即使有几个粉丝想为他辩解几句，也会被铺天盖地的有组织有预谋的声音盖过去，眼看着就要做实了眼高手低、情绪不稳定的恶名，而之前备受抨击的安睿言则摇身一变，成了以戏为重，救场当仁不让的那个。营销号又适时放出两人刚出道时合作一部网络纯爱短片的剪辑片段，加上两人当时的互动，成功地在给了人们一种“不一样的人会渐行渐远”的心理暗示。
　　“以后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我不建议你再去招惹像林瑱那样的人，猴子冒险伸手，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从火堆里掏出栗子来。”因为舆论战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宋心批评的语气并不算严厉。
　　“我知道了。”安睿言原本也不是真的对林瑱动心，此时更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心姐，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想多接几个正剧角色，把那些偶像剧的角色减一减吧。”
　　“行，我留意一下。但是你之前的那个类型也不能完全放弃，之前积攒的粉丝不能放弃。”圈里有句话叫“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宋心虽然善于钻营，但是一直都没能带出一个顶流来，好不容易遇上安睿言这样一个可塑的当红预备役，刚刚混了个脸熟就开始不安分，总想越过自己搞一些小动作。宋心虽然头疼，却也舍不得放手，只能尽量选一个折中的方案。
　　“丢了一个小配角，换了韩导的主角，还是和陆明辉搭戏，我怎么就没有林晓这么好的命呢？”安睿言的下一部新戏因为另一个演员塌房延迟了的开机，虽然有新戏的上映和宣发让他不至于在大众视野中消失，但入行后少有的空窗期还是让他有些烦躁不安。

　　最近和林晓搭戏的是一个已经半退圈的前辈，日子已经过成了纯粹的老干部断网风，拍戏的间隙和林晓聊得也都是自己的书画和花花草草。林晓之前学过建筑，有时能和他一起画几笔，一老一少相处得十分融洽，与网络上的沸反盈天比起来，剧组反而成了能让林晓暂时抽离现实，心无旁骛地投身到工作中的所在，甚至不必担心那些不实之言会不会让自己在组里被其他演员或者工作人员的孤立和区别看待。
　　然而根据日程安排，在这段对手戏拍完之后，这部剧就会开始第一轮的宣发活动，到那个时候，林晓作为主演之一不可避免地要和媒体打交道。现在凡是有点小名气的艺人，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公众形象有半点瑕疵，娱乐圈已经在不痛不痒的新闻环境中浸泡了许久，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吸引眼球的爆点。
　　就在今天凌晨，南荣荣“手滑”转赞了一条微博，内容大致是职场上遇到没有能力架子却很大的工作搭档，及时叫停才是控制沉没成本控制的最佳方案。虽然之后秒删，点赞也很快取消了，但相关的截图还是很快出现在了各大营销号的首页，鉴于她也是近期“换角”“耍大牌”风波的相关人员，评论里的网友迅速发挥想象力开始拼凑故事碎片，甚至还有“内部人士”煞有介事地透露起了林晓在片场霸凌女演员的“内幕”。
　　“某人要是知趣的话，就该引咎退圈！”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换人换人换人！！！”
　　“我还是接受不了这个演员……哭脸哭脸哭脸”
　　“学艺先学做人，这样道德败坏的演员演技再好也不值得追捧。”
　　这些天林晓跟钱小余借手机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都忍不住刷新下面的评论，一次又一次地用那些带着尖锐恶意的文字让自己陷入惶恐担忧的状态，这种心态就像某些忍不住揭开血痂，让伤口变得鲜血淋漓的病人，会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置于习惯的境地中，前者是无助，后者则是伤痛。
　　在两个人都接不到工作的时候，林晓曾经对盛熠开玩笑，自己算是理解了为什么有的人宁愿被全网黑也想要热度的心理了，在这个追逐名利几乎到了病态的圈子里，臭名远播也比默默无闻要好得多。可是事情真的到了自己身上，林晓又觉得这份带着刀子的热度不是这么好拿的了，要是盛熠知道他现在的想法，非大声嘲笑他不可……在娱乐圈混过几年才更能体会到这种朋友的珍贵之处，在他心里，名声和财富永远是友情之外的东西，无论两个人的知名度相差有多大，他总能用初相识时的状态于对方来往。
　　看着自家老板一天比一天沉默，拍戏间隙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又时眼下还会泛起一片乌青，钱小余心里比林晓还着急，一边向王琴汇报剧组的工作进度，有时还会偷偷打听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得到的却总是“照常拍摄，等待通知”的消息。
　　“就这样由着他们泼脏水到什么时候啊？”钱小余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比当事人更沉不住气，连最近食欲不振少喝了奶茶，瘦身成功踏出了第一步这样的大事都没能及时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