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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墨染表白,叶云卿长出情根 叶云卿握着 ...

  •   叶云卿握着剑,彻底怔在了原地。

      面前的男人缓缓滑落,却在倒下的瞬间,那只染满鲜血的手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五指收拢,如溺水之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

      他踉跄着半跪下去,身体重重压向她的手臂,叶云卿被迫往前倾了半步,低头便对上他仰起的脸。

      血色尽失,唇瓣惨白,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望着她,盛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叶云卿皱眉,想抽手,“松手。”

      “不松。”

      男人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固执得像块石头。

      叶云卿气极,抬掌就要劈下,掌心已蓄满了灵力,却在他那双眼睛面前硬生生顿住了。她就这么一掌下去,这人怕是要当场毙命。

      “你疯了!”她咬紧牙关,“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墨染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血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他阖上眼,似乎极为安心。

      叶云卿的掌风悬在半空,落不下去,又收不回来。胸膛剧烈起伏着,最终,那团灵力在她掌心无声散去。

      她深吸一口气,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蠢的问题:“你……为何不躲?”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墨染的呼吸越来越浅,周身的灵力如退潮般散尽,面如金纸,寒霜剑残留的剑气还在他体内肆虐,伤口处的血已经由红转紫。

      叶云卿脸色一变。寒霜剑乃万年寒铁所铸,剑气入体便会冻结经脉、侵蚀灵府。方才那一剑她全力而为,又经他亲手拔出再刺入,双重创伤之下,剑气怕是已经直逼心脉。再拖下去,这人当真会死。

      她心一横,不再犹豫,左手翻出一枚丹药粗鲁地塞进他嘴里。丹药入喉即化,墨染闷咳了一声,唇角溢出些血沫,堪堪吊住了一口气。叶云卿趁着他手上力道稍松,猛地抽回手腕。白皙的手腕上五道红痕,是他方才攥出的印子,触目惊心。

      墨染失了支撑,身体晃了晃,径直朝前栽去。叶云卿下意识伸手一扶,反应过来之后恨不能剁了自己的手。

      她扶着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环顾四周。大殿已成废墟,满地碎石瓦砾,方圆十里不见半个人影,方才那番动静之下,山下弟子怕是早跑光了。

      无人可用。她总不能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何况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方才她倾尽全力也未能探出他的底细,万一就此死了,牵扯出什么麻烦来,她叶云卿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她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是心软,是怕麻烦。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法衣铺在地上,将墨染半拖半扶地安置下来,动作谈不上温柔。墨染全程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眼睛始终半睁着,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哪怕疼得冷汗涔涔、指尖发颤,他的视线也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半分。

      叶云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瞪回去:“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嗯。”墨染居然应了一声,嗓音低哑,尾音微微上扬,“你挖。”

      叶云卿:“……”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他,专心处理伤口。解开他身上的玄色外袍时,叶云卿的手顿了一下。胸膛上两道剑伤触目惊心,一道在左,一道在右,皆是深可见骨,伤口边缘泛着寒霜的白芒。寒霜剑的剑气还在蚕食他体内残存的灵力,顺着经脉往深处钻。

      叶云卿将手掌覆在他心口,运起灵力一寸寸逼退那些寒气。她的灵气属阳,与寒霜剑的至阴之气相克,入了他的经脉却如泥牛入海,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大半。

      她皱了皱眉,加大灵力输出。墨染闷哼一声,喉间溢出一缕暗红的血,却没有运起丝毫灵力抵抗,任由她的灵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你运功啊!”叶云卿忍无可忍,“你修为不低吧,自己护住心脉不会吗?”

      “没力气了。”墨染语气平淡,像是说别人的事。

      叶云卿恨得牙根发痒。她暗暗探过他的灵脉,想摸清他的修为究竟到了哪一步,可探过去的灵力像撞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什么也探不出来。这人的修为要么远在她之上,要么有什么遮掩修为的法宝傍身。无论哪一种,都让她心里发毛。

      她认命般地坐下来,一手抵在他心口输入灵力,一手按在他后背护住灵脉。这个姿势使得她不得不凑近他,近到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混着血腥气的冷冽松香。

      叶云卿别过脸去,目光望向远处的夜色。月已西沉,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照在墨染毫无血色的脸上,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叶云卿的脸色也白了几分,额上沁出薄汗,灵气耗了大半,才终于将寒霜剑气从他经脉中悉数逼出。墨染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伤口的血也止住了,只是依旧虚弱至极,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叶云卿收手,松了口气,正要起身——

      手腕再一次被拽住了。

      她低头,墨染不知何时又抓住了她,这一次力道轻了许多,只是松松地圈着她的腕骨,三指虚虚扣着,仿佛随时都会松开,又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你又要干什么?”叶云卿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奈。

      “别走。”墨染唇色苍白,吐出这两个字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不走,谁给你收尸?”

      “那……你会给我收尸吗?”

      叶云卿被他噎住。

      她沉默了片刻,冷声道:“等你好了再打一场,我定要真真正正报那日一剑之仇。”

      “好。”墨染应得极快,唇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叶云卿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这人气出了内伤。她甩开他的手,走到十步开外坐下来闭目调息。

      夜风从四面八方灌入这片废墟,将她散落的发丝吹得纷乱,也将墨染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送入鼻尖。她闭着眼,心却静不下来。

      方才渡灵力时,她始终谨慎地守着自己的灵府,不曾敞开半分。自从那日假死脱身,她与墨染之间那道灵府牵连便已断得干干净净。她绝不允许再有任何瓜葛。

      可偏偏就在她收功的那一瞬,她清晰地感知到一件事。她的灵府深处,有一粒极细极微的光点,在她灵力耗尽的疲惫中悄然亮了一瞬。那光点与她的修为无关,与她的灵根无关,微弱得像一粒随时会熄灭的萤火,却让她浑身发冷。

      情根。

      她竟然长了情根。

      叶云卿猛地睁开眼,瞳孔微缩,胸口一阵发紧。她曾听人说过,修士长情根须得动真情,情根一长,便是万劫不复的开端。可她分明恨他入骨,分明避他如蛇蝎,分明……

      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月光下,墨染安静地躺着,胸口缠着染血的绷带,呼吸清浅。像是感知到她的视线,他偏过头来,隔着十步的距离望进她的眼睛,目光坦然而笃定。

      叶云卿心头一跳,慌乱地移开目光。那种感觉又来了,胸口深处一鼓一鼓地发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根须蔓延,缠得她透不过气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异样的悸动,站起身便要往远处走。

      “叶云卿。”

      身后传来他低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郑重。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长了情根,对不对?”

      叶云卿浑身僵住,指尖冰凉。她猛然转身,目光凌厉地刺向他:“你胡说什么!”

      墨染撑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地侧过头来看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映着将明未明的天光,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虚弱而满足。

      “你方才收功时迟疑了一瞬,”他说,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她心里,“以你的性子,若当真毫无挂碍,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可你没有。你明明感知到了什么,却不敢细看,不敢深想。”

      叶云卿脸色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你当年假死脱身,断了我与你之间的灵府牵连,”墨染望着她,目光平静得几乎残忍,“可情根这东西,从来不在灵府里长。它长在人的心里。你断了灵府,断不了心。”

      “住口!”叶云卿厉声喝道,胸口剧烈起伏。

      “我偏不。”墨染咳出一口血,唇角却弯得更深,像个执拗的孩子,“叶云卿,我倾慕你。从你将我从魔渊边缘拉回来的那一刻起,到那日我以为我杀了你的一剑,再到方才你刺我的这两剑。我的心,从来只为你而动。”

      叶云卿站在原地,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怒火、荒谬、还有一丝她绝不肯承认的悸动。情根在灵府深处不安地颤动,根须往她的经脉里钻,每钻一寸,她的心就乱一分。

      “你魔怔了。”她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转身大步离去,一步比一步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没有传来挽留的声音。

      叶云卿走出一里地,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墨染依旧躺在废墟中,那道修长的身影苍白而孤寂,像一柄被遗弃的剑。他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遥遥地朝她的方向望着,没有呼喊,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多余的姿态,只是安静地、笃定地,等着她。

      叶云卿攥紧了拳头,指缝间还残留着他干涸的血迹。她闭上眼,深呼一口气,终究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闭嘴,”她蹲下身,重新将灵力渡入他体内,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让你再挨一剑。”

      墨染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沾满血污的手,轻轻覆上了她放在他心口的手背。指尖微凉,像一片落上来的枯叶,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叶云卿的手抖了一下,却没有再抽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墨染表白,叶云卿长出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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