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灶涂佛 阴阳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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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州？”玄戚刚从烦琐的工作里面抽出身，听得祝虞这咋咋呼呼的动静，愣了会，随即问，“你去礼州了，做什么去？”
祝虞的大计并未与玄戚提及，被玄戚这么一问，脑中的弦一紧，她又挥起手来，试图蒙混过去，
“诶呀，而今就是到礼州去了，你也别问那么多，帮我查就是了。”
玄戚目光停在祝虞身上，深深看了她几眼，不再继续追问了，两手搭在桌上，念了两声“礼州”，觉得有些熟悉，便回忆起来，没多久，想到什么，他轻笑一下，手指叩了叩桌面，回答道：
“你说礼州如今只生男不生女的状况啊……哈哈哈，我先前有所耳闻，也怕投胎出现差错，去特意查了一下，结果是没有问题的。”
“没有问题？”
祝虞疑惑了，
“那我今天在礼州灶涂佛的庙前，还碰见有妇人哭诉呢，我上前一问究竟，那妇人同我说他儿已至婚嫁年纪，可寻遍整个礼州，竟是找不出几个适龄婚配的女子，而今因着男婴多女婴少的缘故，礼州没多少说亲的人了。那夫人说她其实也晓得媒人为难，理解媒人。如今干这事的，都怕挨骂，有适龄的女子吧，怕别人觉得门第不等；介绍门第相当的吧，又多为男子无法结亲。无论一还是二，说亲的都得遭骂，碰上了都容易不欢而散，而夹在中间的媒人便尤其难做。”
“可投胎的确没问题，我确认过。”玄戚道，“不过说来，这件事与灶涂佛有关系。”
“灶涂佛？”祝虞闻言，怔愣片刻，“他……这都是他的手笔？”
玄戚点头。
祝虞：“他怎么做出这等荒唐又缺德的事情？”
玄戚：“荒唐么？我倒觉得不然。”
祝虞见着玄戚脸上的浅笑，好奇心被勾起，身体稍稍前倾，“我很少见你赞赏这样荒谬的事，这灶涂佛此番所作所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玄戚，你快说说。”
“灶涂佛的名讳，我早有耳闻，都说他得道成仙是运道加身，一朝踩了狗屎运了，可我看这老吴实在不简单。虽说他做半仙时行骗，可他骗的人，非富即贵，且大多揣入囊中的不是正义之财，这老吴就骗这些人去陋巷修屋舍，又骗他们高价买稻米，说这钱不是给农户的，而是敬瓦灶神，敬土地神的，敬他们这一年的辛苦。我这么说与你听，你自然知道是骗术，不肯相信，可老吴自有手段，叫他们心甘情愿掏钱。”
“且他虽然擅长胡诌，却是真有功夫在身上，精通六爻卜卦，是天生通灵的胚胎，有仙缘也并不奇怪。不过此人亦正亦邪，他做出的许多其他事我并不敢苟同，但礼州的闹剧……我尚且可以视而不见，不伸手掺和。”
祝虞听得入了神，愈发认真，屏息凝神，瞪大眼睛。
“礼州重男轻女的风气很盛，一度盛行到一旦家中正妻无法在三年之内诞下男婴，便会被一纸休书赶出家门。而被休书斥出去的女子，之后的境况大多艰难。”
“虽说薄情的人家其实没那么多，正室无所出，纳妾就是了，不至于赶人家出去，但有些门户，确实不近人情，因而使得每位做了妻子的妇人都不由得紧张，烧香祈愿自己所出皆为男婴。”
“灶涂佛听了去，便自个在他礼州的庙里弄了一个泉，而后乔装化作寺庙里的小僧，说灶涂佛显了神通，降下灵水，只要喝下泉水便可保证你生男婴。于是就因为这泉水，此后二十年礼州内多为男婴。妇人们灶涂佛庇佑喜不自胜，故而老吴香火很旺。”
“本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叫妇人不必担忧，也叫老吴多了信徒。直至今日，那二十年前生的男婴，如今到了婚配年纪，却难以娶妻，于是只生男婴不生女婴的祸端便显出来了。”
祝虞：“可你刚刚说……投胎没错，所以礼州也有女婴，按理来说，如今也有适龄的女子，那么那妇人不该发愁……怎么如今……所以也是那泉水的问题？”
玄戚点头，“所有症结都在那泉水上。妇人饮下泉水，非是改变腹中胎儿性别了，而是叫那些女婴有了易容易貌的本事，叫所有人觉着她就是个正儿八经的男婴，此后一路长大。”
祝虞听到这里，笑了，身体往后倾，靠在椅背上，
“好吧，听你说完，好似也无需动什么怒气，也无需掺和什么。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可这易容之术，有解法吗？难道就叫那些女婴一辈子用男身过活了吗？”
玄戚：“自然是有，不若我也不会说我不会掺和进去。”
“灶涂佛在礼州设下化形男婴的阳泉，又在邻近的方坯设下化形女婴的阴泉。告诉他们若喝了阴泉和阳泉的泉水，那孩子便显现他本身的性别，原先是男儿身就是男儿身，原先是女儿身便就是女儿身，相当于阴泉阳泉相抵，全然无有神通。”
“可解法摆在跟前，有人去取了泉水喝下，有人还是跑到庙前哭求，说婚配困难。这又能怪谁？”
祝虞听完，连连摇头，苦笑道：
“是啊，这能怪谁呢？要我说，这场祸事里面老吴罪责最轻，妇人虽然无辜，但罪责其次，而压在这两者之上，罪责最最重的，是世风，掀起这世风之人便是罪魁祸首，前两者加起来都不如他罪孽深重。”
“所以阿虞你去礼州，是为了寻灶涂佛去了？”谈完阴阳泉的事，玄戚将话题扯回去，“你找灶涂佛做什么？”
祝虞且还唏嘘着呢，闻言，脸上的神色僵了僵，“灶涂佛……呃，对，我是去寻灶涂佛去了……”
“至于为什么……”祝虞说完上句话，小声念叨起来，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开始随意胡诌，
“我对他好奇，我对他有些好奇，没错！所以就跑来了，没错，是这样的！然后遇上了这样的事，便来找你问问。”
祝虞说着，掏出百宝囊里的《三界浮生志》，翻到灶涂佛那一篇，正要递过去给玄戚看，但刚才飞速翻页的时候注意到先前被黑炭笔涂抹的那一页好似干净了，动作突然停顿一下，手指勾着往回翻了一页，正好是三面医者那一篇的介绍。
这介绍不算太长，扫眼过去很快就看完了，而这一页最紧要的部分提起了钱烧心本是后仙之姿的事。但此事祝虞他们也有所了解，知道钱烧心是吃了神仙肉才得神力的，所以她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扫到钱烧心的原名，目光停驻片刻，小声念了念他的名和字，这才又翻到灶涂佛那一页，然后按照原本的想法递给序璟看。
但序璟刚刚将她所有动作尽收眼底，看过了灶涂佛，便又将书页往回翻，翻到三面医者那面，然后抬眼看向祝虞，
“你方才怎么看这页看那么出神……三面医者，原先来冥界的时候，我见着那三面医者也是也跟着来了啊。”
“他跟来了是跟来了，可……”想着这点似乎没什么隐瞒的必要，祝虞道，“但他先前这页是模糊的。”
“模糊的？”玄戚惊讶，“怎么会，这《三界浮生志》难以篡改，他怎的能叫自己的信息模糊了去？”
“可就是如此……他那页原先就是黑乎乎的，就宛若用碳灰涂过一样……哦，就跟他身边那块焦黑牌匾上的灰涂过一样，不知道有什么说法。”祝虞道。
玄戚抬手抚了抚纸页，“竟然这般稀奇？”
祝虞点头。
玄戚想到什么，“灶涂佛，三面医者……还有个了空禅师……上次你们刚才离开，那和善便进来寻我了。”
“了空？”祝虞道，“他来寻你？”
玄戚：“是啊，来寻我帮他救一个人，纭娘，也就是织女的徒儿，不晓得你从前在天界见过没有。”
“我也不知道那纭娘是如何与了空扯上关系的，又是如何引来了天谴……倒是那了空，真真是个痴情种，和从前那仓……”
玄戚刚才道出那位姓名中的一个字，便及时打住，看了祝虞一眼，“唉，罢了罢了，不管了。”
“他最近倒是不来烦我了，虽说他与他那婆娑幻界牵连着，就算扯抹魂来冥界游荡一番也得废不少功夫，无法久留，但最好是别来了，他的麻烦，我解决不了。但后来我去看了他一回。他和纭娘两人在那厮守着，也算祥和宁静。”
祝虞“哦”了声，注意力却不在了空和纭娘身上，这两位她见过，许多事她都知晓，反而是玄戚方才提起又打住没说完的名字叫她更感兴趣，“仓……你方才是说仓暮吗？”
玄戚虽不在四大真神之列，但当时确是与他们共同降生于世的，是如今活得最久的神，不过他主要负责驻守冥界，管一切生灵的生后事，所以每每大战，他虽不上场，在冥界也是忙得很，要管秩序，防止恶鬼闹事，也要管交通，疏通投胎之路，也不算轻松的差事。
“玄戚你活得这样久，想来见过仓暮吧，都道他俊秀非凡，可是真的？”
……
“嘶……”刺疼的寒意突然袭来，宛若尖刺往皮肉骨椎里扎，序璟疼得眼前一白，身子摇晃，向旁边歪斜。
好在旁边有桌子，他稍稍用力，便稳住了平衡，待最疼的那股劲过去，他缓慢坐下，开始调息运功。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灶涂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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