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灶涂佛 阴阳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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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烧心闻言，一愣，“你？”
“嗯！”老吴觑他一眼，“难不成告诉他神仙肉有何作用的是你么？你当时昏在床上，全然不省人事呢。”
说着他眉眼舒展开，笑了笑，笑声沧桑浊厚，不过很快又敛了，“你师父当时真是着急疯了，一个医者，到处求仙问药，甚至求到了我这个半仙野神这里。他向我说了你的状况，又将我带回医馆。我一用法力探测便明白你经历了什么，更知道唯一能救你的便是神仙肉，而你屋里，正好有一块。”
“不过我存了私心，在告诉你师父如何救你之前，我问他有何法子能救不成型的泥塑。就是无论过程如何认真谨慎都无法成型容易散架的泥塑。而今想来……哈哈哈，我当时也是异想天开了，泥塑的毛病去找医馆大夫治。当时我虽渡了个劫，可却是无有神像无有香火，每每塑像都莫名损毁，因而无有香火无有信徒。虽说……信徒香火这事……没得也能做仙，但我想做个正儿八经，造福天下的仙。”
“但真是叫我歪打正着了。你师父眉头紧锁，想了想，便道灶心土收敛止血，可以治人，而灶心土与塑泥像的土又是同根同源，泥塑不成型如伤者血流不止，说不定灶心土就能治泥塑呢？”
“彼时你师父说完，停了会，就抬袖抹了抹额，道‘古今无人叫我治泥塑，也无人教我治泥塑，用灶心土止泥塑之血，当我狂悖吧，当我痴傻疯魔了吧，我知晓我徒儿如今境况，要救活他难如登天，半仙若是无法可医，我不为难也不责怪，只是这泥塑的病……我确也是治不好的，你走吧。’”
“然后我也不磨叽了，向他指了指桌上的盒子，同他说这就是能治你的药，不过药效我不敢保证，不能保证一定活，也不能保证绝对死，就看他敢不敢赌。说完我准备离开，你师父又叫住我，支支吾吾半天，我看他似有好多想问的，最后却只向我求了个平安符，保你平安。”
“再之后……想必你也知道了。”老吴转过头来，“说来我去你的三面医馆看过，很是不错呢。你这万年……干得也不差啊。”
“就是你这回怎么离开南良了？”老吴问，“不是一个人离开的吧，也不是为了探寻牌匾上原来的字迹离开的吧？”
钱烧心听了，挠挠后脑勺，小声嘀咕，
“确实不是。”
老吴：“那你而今怎的落单了？”
钱烧心有些不爽地看了老吴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老吴哼笑一声，“也不瞒你说，你们之前在卞水的事，我都知道。”
“知道还问？”钱烧心屈膝，双手环住一只腿，“没想到你也是个无聊的人，玩明知故问那套。”
“非是明知故问，我虽知道卞水的事，也知道你们分别到了礼州，知道你们这程来礼州为的是寻我要东西来了，却不知你们分开是为什么。不如老友你，同我讲讲？”
钱烧心也没想到这老吴是个这么八卦的老货，抱着腿晃了晃，“诶，我还没问你，后来你救下我以后，还与我师父有交集么？”
老吴不解，“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想到他与祝虞他们之间的龃龉，钱烧心飞速眨了几下眼，却没往老吴那边看，张嘴也不往那件事上扣，言语间一停一顿，七转八绕，“我就是想问……那个，嗯，对，好奇，我好奇你怎的学了我师父敲我头那套？”
老吴毫不拖泥带水地答了，“我后来是经过医馆看过几回，不过没进去，恰好看到你师父敲你头了，你又敲你医馆里一个小厮的头，想来这是什么师传一脉的绝技，这便想着对你用用。”
“诶，不过这件事要紧么？我怎么觉着不是很要紧呢？倒是你，我方才问你的问题你怎的不答，转而问起这件事来，你是转移话题，不想提起，不想回答么？”
钱烧心被拆穿了，坐在那光晃腿不言语了，心里头虽然是发虚的，但是不开口倒显不出来，在旁人眼里看着，只透出这人脾气不太好还有些耍高冷的意味。
但坐钱烧心身旁的是谁啊，也是个跟钱烧心一样，活了万年，见多了妖怪的活王八，老吴“嚯”了声，“得呗，不愿说不说，当你心虚不好说了。”
“哪就心虚了？”钱烧心嘴硬，小声辩驳。
老吴瞥他一眼，心里暗骂一句“这小鳖犊子”，决意还是不同他置气了。
两人安静下来，陷入沉默，刚刚钱烧心虽然回顾了自己的过往，往事浩瀚如烟，但从头翻阅起来，也不过眨眼功夫，如今天还是黑的，钱烧心的确不想说他与祝虞之间的事，但不是不想开口说话，不是不想旁边有人陪他说话，方才顷刻吞吐了这么多回忆，心中百味交集，再面对这样沉寂索然无味的夜幕，他真是无法忍受，还是得挑拣些东西拿出来说说，来给这夜景添些滋味，冲一冲唇舌间的寡淡，
想着，钱烧心扭头看了眼老吴，寻思琢磨片刻，“那卞水的案子……”
老吴：“嗯，怎么？”
钱烧心随便找了点话说：“我们查破了。”
老吴闻言，笑了，“你确定是你们查破的？”
钱烧心：“是呐……”
“不是因为了了因，结了果，那朱鸿自食恶果？”老吴道。
钱烧心一听，愣了。
老吴又继续，“你再仔细想想，中间你们查探的手笔有多少，查到的可详尽，最后不是那朱鸿自个一五一十全招了以后，自己挖心而死吗？”
钱烧心刚想说序璟那玩意救下几个人呢，也找出些朱鸿曾经吃过的人身上的物件，但听着老吴的话寻思了会，诶，好像他们查案虽有所收获，却并不详尽，就算谋划的最后一步，也不过是拿那些物件逼朱鸿自述。
而这些，凭老吴的功力，叫朱鸿那不是人的东西自食恶果了。不过，助纣为虐帮朱鸿实现歹毒心愿的也是老吴，这么一算，钱烧心有些不明白了，
“可你知他心术不正你还帮他，你是好的坏的？”
老吴闻言，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的坏的？哈哈哈……这个问题，你竟问出我这个问题！居然你……哈哈哈哈哈！！！！笑煞老夫！真真笑煞老夫也！！！！”
“你当一个卑劣的人生了歹念之后会轻易甘心么，就算神不帮他，仙不助他，他有意，有心，有胆，便无论如何都会作恶。就算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后日！我不过助善之道，允恶之行，叫因果报在现世，壮烈地报应在现世。就如同水满自溢。善足够多便回报己身，恶足够多便自取灭亡，是一个道理。至于那田承福，也早了结这一桩恶缘。你当朱鸿不杀田承福，他就会幸福顺遂一辈子吗？不会，缠上这么个人，往后余生不尽麻烦，早早转世投胎离他远些怎么不是善有善报？”
钱烧心讷了，“你竟这么想……”
老吴：“这么想，这么想是怎么想？我不过司我之职，也广而告之拜我需持善念勿许恶意，否恶果自食。我既没有教他们生恶念，也没有教他们生善念，前来拜我的人各怀心思，心怀侥幸，我有何错？我虽信徒众多，有善有恶，但他人之善我尚且不傍身加以自誉，他人之恶又与我何干？”
“至于好的坏的这个问题……”
“那么我也想问你，你从前有没有做错事，有没有杀过人，既做了错事坏事，又做了救人的好事，我想问问你，你而今是好的坏的？”
钱烧心听着这话，想起自己从前的所做所为，僵在原地，背上微微发凉。
老吴又倾身偏向钱烧心，一双眼睛微眯，闪着冷光，“我且再问你，天道予你性命生机又赋予你衰老死亡，予你健康之躯又降下灾祸疾病，既生你，又杀你，天道是好的坏的？”
“你答得上来么？”
老吴的脸贴在钱烧心跟前，苍老的脸上皱纹横生，可一双眼睛年轻得吓人，倒叫那皱纹看起来不是那么苍老了，反而像……像时间和岁月教与他的规则，钱烧心刚这么想着，然后下一刻，老吴将他领悟并刻在自己身上的规则说了出来，
“要我说，这天道，它仁，也不仁，可无论怎样，都不妨碍它孤高地做这万物的主宰。”
“不过它仁时，沛雨甘霖；它不仁时，万物皆是狗屁。”
老吴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钱烧心，道了句，
“就算我们这样，活了万年的，对天道而言，也不过是狗屁，是蝼蚁，是脚下泥，是凡尘土。”
钱烧心听完以后，缓了许久，才又开口，问：“所以这么些年，这样的事你做了很多？”
老吴思索了一会，无所遮掩，坦然道：
“很多么？我不记得了。”
“不过礼州而今，只生男不生女，确有我的手笔。”
钱烧心：“什么，礼州而今，只生男？”
老吴：“是啊，他们自己向我求的，男婴贵重女婴低贱，人人皆求子，那便都是男婴好了。”
钱烧心：“全是男婴，那不乱套？”
老吴：“乱套？哈哈哈哈，不都是自己求的么？天地化生万物，生阴阳，生日月，生男女，阴阳无有贵贱分，日月无有贵贱分，你们人倒是好，吃饱了闲的，求功名求财富求平安求家宅兴旺也就罢了，求人倒霉，还求人早死，求胎胎得贵子，真真人心不足蛇吞象，得了千钱想万钱，当了皇帝想成仙，总也不知足，要拆开分个高低贵贱，简直自找麻烦，哼，如今婚配困难，子嗣绵延困难，与我何干？”
……
冥界
祝虞急吼吼闯入玄戚府中，蹬蹬蹬几步走到椅子旁边便直接坐了下来，毫不客气，看到听到动静抬起头的玄戚，便大手一挥，
“玄戚，你替我查查，缘何礼州城如今只生男婴不生女婴，这投胎投得也太不平衡，太邪门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灶涂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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