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遇见》独杨

6、第 6 章

　　似乎他并没有太听清那人的问题，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在这团声音里似乎还有用力剁菜板的声音，人们的说话声被无限放大，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像有一辆火车突然从窗外开过去。
　　而且还有人在大声骂人：“骗子！就会装病，只会拖累别人，一无是处，学画画有什么用？半毛钱都赚不回来，没人要的小杂种……”
　　“你们看，那个就是国画班的，听说他父母离婚不要他了，听说他还有病，离他远点，小心咬你，嘿嘿。”
　　“不是的，我没有。”南亭抬手捂着耳朵摇头低声反驳。
　　“喂，你没事吧？”对面的人探身伸手去拍他，觉得他不太对劲。
　　“我真的没有。”南亭还是摇头喃喃自语。
　　“喂，你怎么了？”那人向他走过来，身边有人扭脸看向他们。
　　小猫从他的膝盖上跳到地上摔疼了，喵呜一声叫，那人赶紧弯腰把它捡起来。
　　南亭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几近咆哮。
　　他猛地站起来胡乱地对面前的人说：“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说完连猫都忘了，转身推门就跑，那人捧着猫追了出去，又对门口的服务员说：“抱歉，我的菜不要了。”
　　南亭跌跌撞撞地往住处跑，可是他觉得他可能坚持不到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了，抬头看见左手边有一条小巷，几步冲了进去，紧紧地贴着墙蹲下双手抱着头，牙齿咬的咯咯响，但是那种无尽的痛感让他几乎要钻进墙里去。
　　“喂，你怎么了？哪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行吗？”
　　那人追过来，蹲下身慌乱地看着南亭，不知道这人怎么了，看上去无比痛苦。
　　南亭根本回答不了他，喉咙里在不断地低吼，一只手无法忍受地去抠墙上的砖缝。
　　那人怕他抠坏了指甲，伸手大胆地抓过他的手握着，谁知道他的手劲挺大，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关节都发了白。
　　南亭蹲不住身体向前跪倒在地上，脑袋抵住那人的胸口，那人不敢躲，就任他这么抵着，明显感觉到他全身都在战栗。
　　他一手擎着猫一手被人攥着根本没办法去拿电话拨120，也无从判断他这是得了什么病。
　　他听着这个人似乎是在哭，听见他紧咬着牙关，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的吼声一时无措。
　　几分钟过去，这个人才算安静下来，攥他的手也一点点放开，全身失力似地向一旁倒下，他赶紧伸手扶住，发现他后背的衣服都让汗浸透了。
　　“你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吧？”他再问。
　　南亭虚脱似地摇摇头，长长地呼吸着用衣袖抹脸上的汗和眼泪。
　　那人发现他的脸色纸一样的白，冷汗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正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嘴唇都被咬破了一块，渗出血来。
　　“我，没事了，对不起。”南亭恢复了神智，发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觉得在这个陌生人面前挺丢脸，还好他跑出了餐馆，不然这脸就丢大了。
　　“能起来吗？”那人问。
　　南亭点点头，一手扶墙慢慢地站了起来，但是膝盖却有些发酸，他伸手揉了揉这才直起腰来。
　　那人担忧地问他：“你经常这样么？好像挺严重，去医院看过吗？”
　　南亭点点头说：“看了，已经，好多了。”
　　那人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好多了是什么情况，他这个样子算是好多了，那么不好的时候一定更可怕。
　　“要不要联系一下你家人来接你？或者我送你回去？”那人替他拍打着裤子上的泥。
　　南亭摇摇头说：“不用，谢谢，耽误你了。”
　　“说什么耽误不耽误的，那，我送你回去。”
　　南亭摇头想要拒绝，那人则说：“别跟我客气，你这个样子回去我不太放心。”
　　于是，南亭被那人一直送到楼下。
　　“你确定可以一个人上去吗？”
　　南亭此时已经好了，他冲那人点点头：“嗯，谢谢你，对不起，连累你了。”
　　那人没说话，看着南亭进了单元门，从窗子可以看见南亭上楼，一直上了三楼，他这才转身去药店，雨小了些，他可以把伞还回去了。
　　南亭始终因为今天的事感到愧疚和羞耻。
　　他给小猫喂了吃的以后，连画画的心情也没有，就依在床沿边上坐着，小猫吃完饭，走来啃他的拖鞋边。
　　他伸手将猫捞在怀里，用手指摩挲它的脑袋：“那个人肯定吓坏了，应该不会再想找我当朋友了，换成谁也会吓坏的，对吧？”
　　小猫抬头咬他的手指磨牙玩，小爪子紧紧地抠着他的手。
　　“我的样子一定很吓人，我本来就是吓人的，谁会喜欢我呢？讨厌都来不及，对吧？”他垂着眼眸继续自言自语，突然一阵敲门声响声，吓了一人一猫一跳。
　　小猫放开他的手往他怀里一缩回头紧张地盯着门，他也看着门的方向，他的门除了房东会在周末的白天来敲，其余时间是不会有人来敲的。
　　会是谁？
　　他抱着猫站起来往门口走，小猫紧紧地贴着他的手看着门。
　　“是，是谁？”他问。
　　门又被敲了三下，有个低沉的声音说：“收水费。”
　　南亭一怔，水费？水费不是用水卡刷的吗？怎么有人上门来收？别是骗子吧。
　　“我们这里没人收水费，你找错地方了。”南亭状着胆子提高了声音，但听上去还是没有任何威慑力。
　　小猫突然喵了一声，接着就没完没了的喵喵。
　　“刷的卡我们系统没有提醒到帐，所以我来看看是不是坏了。”门外的人继续说，并不打算放弃。
　　南亭把小猫放在门旁的台子上，左右看看，拿起了一把折叠小椅子这才伸手去开门。
　　结果门一开，一张认识的脸带着笑意一歪头出现在了门外。
　　“哈喽！”那人抬手向他摆了摆，“还认识我吗？”
　　“是你？”南亭有些意外，是那个人。
　　“你好呀，没吓着你吧？不欢迎我进去坐坐吗？”那人恢复了自己的声音说。
　　南亭向后退了一步，赶紧放下手里的椅子：“请进，你，怎么找到的？”
　　“我猜的啊，我第六感很强，一下就猜到了，厉害吧？”但那人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房间问：“就你一个人在家？”
　　“嗯，我一个人。”南亭说，他也觉得这个人很厉害，竟然能找到他的住处来，但是他不太会夸人，又不知道现在了厉害会不会太冒失。
　　“哦，那你，平时，不开灯的？”
　　南亭这才想起来要开灯，赶紧伸手按亮了电灯开关，房间这才一下亮了起来，但是灯泡却是昏黄的低瓦数，只能勉强照亮人的五官。
　　南亭请那个人进了客厅，他看见那个人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
　　“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好些没有，有些唐突，你不会介意吧？我把吃的提上来了，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就各样买了些。”
　　那个人走进客厅，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南亭拿着猫进来看见袋子里是饭盒和好一大袋子的水果。
　　那人也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下房间，他发现这个房间的装潢实在是太过简单了，根本不像是一家人过日子的样子，很小很小的空间里放着一张桌子，一张沙发，一个木茶几，另一个房间应该是卧室，应该也不大，从门这看过去能看见半张床，另一个房间就是玄关一侧的洗手间和旁边的一个小厨房。
　　玄关旁靠墙的小桌下面就放着一双运动鞋。
　　看样子这里应该是他一个人在住，并没有家人。
　　见南亭还拘谨地站在玄关前就招呼他：“过来坐呗。”说完发觉说的不对，这是在人家家里，自己倒像是主人似的。
　　南亭走过来拉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