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契子（2） 今年的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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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鼎三十七年，冬。
御书房炭火温热，殿内死寂无声。小太监垂首躬身，对着御案后漆黑的人影低声道：“大将军，月娘娘寅时寒疾薨逝了。”
伏案阅折的辅国大将军骤然一僵。他缓缓抬眼，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权臣，眼底一片死寂，再无往日的凌厉。
良久，他抬手遣退宫人，习惯的握住手边匕首，经年摩挲，刃柄上的纹路早已磨平，只剩下几道深深的刻痕。枯坐半盏茶后，他起身低声吩咐护卫几句，孤身踏出御书房，往长乐宫而去。
长乐宫烛火通明，守在门口的大太监冯保见是大将军亲自请来，立刻近前躬身：“大将军，陛下服食金丹不久，现下已熟睡。”
大将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抬手直接推开殿门。
殿内丹药烟气缭绕，龙榻之上的万贵人被声音惊醒，见有男人闯入内殿，还未看清来人模样，她一边慌忙扯过锦被遮蔽，一边轻轻推着身旁的庞大的身躯：“陛下，陛下醒醒...”
龙塌上是靠藩镇兵权篡位，登基三十二年的雍安帝萧彻山，曾经杀伐果断的大齐雄主早已不复当年模样，如今他肥胖臃肿，任凭万贵人如何推搡，依旧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冯保眼神一冷，立马有内侍上前，瞬间便将惊慌失措的万贵人拖拽下榻。
殿外月色如霜，冯保躬身上前，朝大将军奉上早已拟好的传位诏书。大将军扫了一眼龙塌，用冰冷的手接过圣旨。
接着，冯保取出特制醒神香在在萧彻山的鼻子下，不出片刻，萧彻山猛地呛咳出声，然后幽幽转醒。
他艰难睁开双眼眼，青黑眼眶衬着浮肿面容，看清站在榻前之人的面容后结结巴巴问道：“大，大将军，你，你怎会在此？”
“时辰到了。”穆大将军的半边面容隐在黑暗中，“陛下二十四年前欠下纪府满门血债，今日，微臣来讨。”
尚未明白发生何事的萧彻山接过冯保递上的圣旨草草看过，意识终于回笼，他气急败坏的厉声嘶吼：“殿前司何在！速速护驾！”
殿外一片死寂，大将军冷嗤一声，朝龙塌缓缓欺身：“陛下不必徒劳。皇城各处禁卫，尽在微臣掌控。”
话音落下，他俯身抬手，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扣住萧彻山的脖颈。袖口滑落，露出萧彻山亲手赏赐的鱼鳞软甲，寒光凛冽。
拼命挣扎的萧彻山眼底满是惊恐与愤怒，曾经睥睨天下的天子，此刻却如同困兽，喉间不断的溢出浑浊的喘息，喷在大将军衣襟的獬豸 ①暗纹之上。
大将军缓缓松手，看着瘫软在龙榻上剧烈喘息的萧彻山，随手取过榻边龙袍，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指尖。
“陛下放心。你死后不入帝陵，不受太庙祭祀。臣会亲自安排，让你孤身入阴，直面纪公满门冤魂，为当年的屠戮赎罪。”
萧彻山的胸膛剧烈起伏：“你敢，你敢弑君！朕诛你九族！”
见大将军漠然的转过身，萧彻山又放软姿态，连声哀求：“爱卿！朕知错了！朕立即下旨为纪家平反，赐你万世荣华！有事好商量！爱，”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冯保已上去死死扣住他的下颌，接着，一杯剧毒鸩酒尽数灌入了他的喉咙间。
剧痛瞬间席卷而来，萧彻山双目圆睁，浑身剧烈痉挛，指尖死死抠抓着锦被，挣扎一个多时辰后，龙榻上的声响渐渐消失，萧彻山气绝身亡。
雍安帝驾崩，辅国大将军拥立五皇子萧睿即位，改元新政，大赦天下。新帝初登大宝，百废待兴。满朝文武联名上疏，请奏辅国大将军摄政，总领朝纲。其后大齐国力日渐复苏，朝野安定。百官见状，纷纷递上奏章，请旨平反昔日罪臣旧案。
萧睿顺应民心，下旨为雍安帝朝枉死的纪氏满门昭雪洗冤，归还宗祠。
冷宫的雪，下了整整十日。权倾天下的辅国大将军，孤身站在府中回看过往，他这一生，所有的承诺已尽数了结。他取出那柄连刻痕都早已消失的匕首，于漫天风雪中，坦然终了一生。
辅国大将军骤然薨逝，流言四起。
有说其功高震主遭天子暗害，也有说他年少时，曾倾心一女子，两情相悦。奈何造化弄人，那女子被昏庸无道的萧彻山选入皇城，成为妃嫔，他因而终身未娶，如今追随而去。
众说纷纭之际，新帝降下圣旨，追封摄政王为尚父，让其永世配享皇室祠庙，香火不绝，以报其定鼎江山，恪守臣节的一生赤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契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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