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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只是左撇子 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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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8月29日
夏条绿已密,朱萼缀明鲜——韦应物《夏花明》
这是爸爸去年夏天给我读的,好喜欢
那天,夏日的树梢散发着温柔的光,悄悄路过的风儿吹散了一地斑驳,天空像是被飓风吹了一夜,干净得没有一丝白,只剩下纯粹的蓝色,就像不经意间打翻了蓝墨瓶,然开千丝万缕的蓝
而如此令人心悦的夏日和天气,丝毫影响不了屋内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
身为医生,夫妻二人好不容易可以同时在家休息陪孩子
余半夏陪着李暖童和小朋友在外面玩,家里只剩下了李久桉和李况熙父女二人在书房
“李况熙谁叫你用左手写字的”
“…没有”
“你是想搞特殊吸引我们的注意吗,怎么这么小就有这种心思了”
“我没有爸爸……真的…”面对李久桉的逼问,李况熙有些不知所措
半年前,随着识字量的不断增多,李况熙便开始看着书上的字,照猫画虎地写,左右试了试,终是觉得左手用起来更顺手些,再加上平时玩玩具,吃饭的时候用的都是左手,李况熙就顺理成章的用左手写字
直到今天李久桉说要检查李况熙的字,让她在书房写一遍给他看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女儿是左撇子。李久桉和女儿面对面坐着,在电脑上回答患者家属的问题,被这些数不尽的无脑问题弄得心烦气躁却又无处发泄,看到李况熙在用左手写字,只觉得女儿想吸引自己在李暖童身上的注意力,并认为李况熙小小年纪就如此有心机,简直无可救药,于是就有了上文的对话
烦躁,无奈和心底的厌烦一起涌上心头,演化成了对李况熙不可控制的愤怒
李久桉一把拽过李况熙的左手,抄起书架上的戒尺砸下来,一连七八下落在小孩的手心上,细嫩的皮肉立马肉眼可见的肿起来,李况熙愣了一下,随即感受直冲头顶的疼痛,哇的一声哭出来
听着李况熙的哭声,李久桉心里愈发烦躁,夹杂着怒火,又是十几下毫无章法的责打,李况熙疼得想把手收回来,可指尖被父亲牢牢的捏着动弹不得,感到身边空气冷的吓人,李况熙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父亲,却不曾想遇到了父亲冰冷还带着厌烦的眼神,立刻吓得低下头
“不是喜欢跟乐桃明争暗斗吗”
“呜…不是…爸爸我没有…”
“不是想吸引我们的注意,好让我们减少对乐桃的关注吗”
“李况熙你跟你妹妹永远都比不了”
“呜我知道…我知道的爸爸……我真的…真的没有要…和妹妹争…呜呜…”
李况熙断断续续的小声辩驳着,可李久桉只是将戒尺不断在早已伤痕累累的小手上落下,直到原本白白的小手有些破皮,李久桉才停下手
“李况熙你要再敢动这些歪心思就不是打手没这么简单了”
说罢,李久桉坐回椅子上,一条条回复这消息,心情舒畅了不少,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一旁停不住抽泣和呜咽的女儿
拿起刚放在桌子上的戒尺在李况熙身后抽了三下
“你再哭李况熙”
小孩生怕再惹父亲生气,不敢再哭,用袖口擦掉眼泪,布料碰到手心,李况熙咬住了下嘴唇,眼泪又不争气的从眼眶冒出
“去再写一遍”李久桉吼道
李况熙不敢违抗乖乖坐回椅子上,习惯的用左手拿起笔,刚碰到就疼得从笔上弹开,怯怯的瞄了眼对面的父亲,见父亲盯着屏幕的眼中有明显的笑意,心想着爸爸应该是在为自己的听话感到满意,乖觉的用右手拿起笔,心中的委屈也消散得所剩无几
大概二十分钟后余半夏和李暖童回到家
“爸爸!爸爸我们回来啦!”
楼下传来李暖童的声音,李久桉按下发送键,站起来快步出书房
“上午去哪里玩啦宝贝”
“和瑶瑶去旁边的公园了!那里可好玩了,下次爸爸和我们一起去吧,有好长好长的滑梯,秋千也可以荡的很高……”
李久桉抱起李暖童,眼中满是欢喜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就连语气都变得轻快,带上了些宠溺
“刚才爸爸看到妈妈给我发的乐桃的照片了,我们家小宝贝真漂亮,简直就是个小公主”
李况熙听着李久桉的话,联想到刚才父亲眼里那明显的笑意,无法忽视心里的失落,鼻尖发酸,刚刚哭过还没消肿的眼睛又蓄满了泪水,怕眼泪落到好不容易用右手歪歪扭扭的写完的纸上,又要重写,用袖子拭去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李况熙走出书房,来到爸爸身旁,小心道
“爸爸我写完了”
“嗯”
李久桉简单的应了一声,抱着李暖童转身进了卫生间“小手脏脏的,爸爸给洗洗来”
“妈妈”李况熙望着余半夏叫了声,一上午的委屈涌上心头,声音沾上了哭腔
“怎么了”余半夏敷衍般的回复着
“妈妈好疼”李况熙将挨了打的左手伸到余半夏面前
“久桉你给乐桃稍微冲一下身上,上午出了好多汗”余半夏冲卫生间里喊道,吝啬的没有多给李况熙说一句话,甚至重头到尾都没舍得分给身前的女儿一个眼神,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卫生间里正在洗手的父女俩
李况熙见妈妈在忙没有闲工夫搭理自己,懂事的将难以压制的委屈强行藏在心底,自觉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完成李久桉的任务
手心的疼痛不断叫嚣着,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主人的注意,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压得小孩喘不过气,心中的委屈愈演愈烈,直至冲出心口,让李况熙再也遏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不想让房间外的一家三口听到自己的哭声而担心,李况熙一口咬住左手手臂上的肉,放任眼泪流下,呼之欲出的哭声被限制的喉咙深处,变成了隐忍的,呜咽
李久桉布置的抄写默写多,题目难,右手用着生疏,又不敢用左手写,李况熙写的速度大大降低,终于在十点多写完了,去找李久桉,可出了房门却发现家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空旷寂静的房子和过道昏黄的灯光在小孩眼里显得格外可怖,李况熙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把自己蜷缩在椅子上,不断安慰着自己,爸爸妈妈带乐桃出去了,他们知道自己怕黑,很快就会回来的
半个小时后,楼下的门打开,传来三人的谈笑声
“糖葫芦好好吃!我明天还可以要一个吗!”
“宝贝现在乖乖去睡觉就可以”
“走啦宝宝,跟妈妈去洗脸刷牙”
余半夏带着李暖童去洗漱,李久桉眼含笑意的看着老婆孩子的背影,手中拿着李暖童的小外套
“爸爸”
李况熙听客厅安静了,这才出来唤了声父亲,李久桉听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在怨李况熙破坏了自己一晚上的好心情
“爸爸作业写完了”
“拿到书房来”李久桉冷冷道
书房里,李久桉全然没有了刚才面对李暖童的温柔,眉毛紧蹙地看着歪歪扭扭的默写,一下拍到桌子上,李况熙被吓得一哆嗦,后退了一步
“李况熙这就是你一晚上的成果?我的要求是什么!没达到要求后果是什么你清楚吧李况熙”
“爸爸…我真的已经尽力爸爸……我不会用右手…”
“态度不端,撒谎成性,一身的臭毛病,李况熙你怎么一点都比不上你妹妹”
说着李久桉就把默写纸攥在手心里攒成团丢进垃圾桶,拽着李况熙的衣领,将小孩拖到杂物间,用力摔在地上,在与地面亲密接触的那一刻,李况熙只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李家的杂物间很大,但并没有放什么东西,只有一个柜子和一张桌子,李久桉反手锁了房门,打开灯,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儿
“跪起来!”李久桉厉声命令道
李况熙不敢耽搁,从地上爬起来,歪歪扭扭的跪在父亲面前,李久桉从腰间抽出皮带,对折,在空中甩了两下,发出“咻咻”的声音
下一秒,皮带就划破空气直直的抽在李况熙身上
“咻啪”又是极重的一下,皮肤极快地月中起来,小孩被抽倒,趴在地上
“起来”没有任何感情,李况熙将身体撑起来,
“咻啪,咻啪,咻啪”还没跪好,又被毫无防备的几下抽倒
看着女儿,李久桉怒火越引越盛,也顾不得李况熙的姿势,只是发泄似的抽打着,毫无章法可言,皮带雨点似的落在李况熙的胳膊,后背,臀和腿上
“呜呜…爸爸不打呜呜呜…十一错了…呃…我…知道错了爸爸”
李久桉当然能听见女儿的求饶,不做理会,小孩滚来滚去四处躲避着,可皮带总能精准的抽到身上
约摸二十分钟过去,身上源源不断的疼痛让李况熙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力气去躲避,小孩不再哭喊,用力地咬着下嘴唇,蔫儿蔫儿地趴在地上,忍受着父亲盛怒之下的责打
“唔…爸爸呜呜呜…爸爸……”
又是十几下过去,月中痕与月中痕交叠,小孩本就细嫩的皮肤破了皮,雪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白色的短袖和短裤上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意识模糊之际,李况熙一遍遍唤着李久桉
气消的差不多,李久桉将皮带穿回腰间,把李况熙拎到卫生间,打开花洒,冲到李况熙身上,刺骨的凉水冲在月中月长破皮的伤痕上,让小孩忍不住去躲避,“啪”李久桉见李况熙乱动,抬手就在她身后打了一下
“唔…不要…”李况熙怕惹怒了父亲不敢再乱动
关上花洒,李久桉用浴巾胡乱地擦了擦小孩身上的水
“爸爸…不要…唔…”泛紫的月中痕被浴巾碰到,李况熙疼得眼前发黑,本能地往父亲怀里躲,穿上睡衣,李久桉抱起小孩往房间走,李况熙软趴趴的靠在爸爸身上
进了房间李久桉把小孩随意的丢在床上,转身去找自己的宝贝小女儿
李况熙趴在床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疼痛在比常人更敏感的大脑中肆虐,心中的委屈和恐惧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被无限放大
身上的疼痛让李况熙一晚上睡得极不安稳,迷迷糊糊已然到了东方既白之时,经过一万的发酵伤痕变得比昨晚更加可怖,因为冲了凉水,李况熙从半夜就开始发烧,李久桉和余半夏和李暖童一起睡,自然没有去看大女儿如何
闹铃按时响起,李况熙关掉闹铃准备起床,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头痛欲裂。余半夏见李况熙一直没下来,便上楼去催
一进房间,就看见女儿的小脸红扑扑的,双眼紧闭,下嘴唇被用力咬着
“况熙,起来了”
李况熙听到妈妈的声音,以为自己幻听了,虚虚睁开眼睛,看见妈妈,忍着手臂上扯到伤痕的疼痛,小心的拽住余半夏的衣服
“妈妈…十一不舒服…好疼…”声音有些颤抖,隐忍的哭腔惹人心疼
“妈妈!”门外传来李暖童的声音
“你快点起来,不然我去把你爸爸叫来”听到小女儿的声音,余半夏立刻移走了停留在李况熙身上的视线,转身走出房间,抱起门口的李暖童去吃早饭
“妈妈不走…呜妈妈…”
望着妈妈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哽咽道,李况熙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都这样对她,脑子聪明智商极高可她终究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自然是想不明白大人的事
头和身上痛的厉害,不觉中李况熙又昏昏沉沉地睡去,李久桉来叫过,看小孩实在烧的严重,喂了些药就让她继续休息,只是作业在病好了之后要一齐不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