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伤之灾》紫图文化

4、鱼的记忆（上） 如果说齐轩

　　有个十分古老的话题。
　　无论是谁，都会知道，鱼的记忆只有7秒，7秒过后，它就不记得其他的事情了，一切又变成新的。
　　记忆就像是一座悬空的城郭，如同倒影一般悬挂在苍穹里，我们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望，异口同声地赞叹那是星斗。
　　记忆是最容易欺骗人的花。不过，她是最美、最悲伤的花。
　　我时刻会想到齐轩凉。
　　我真的多么地希望自己是鱼，可以在悲伤的漫长7秒后，恢复新的生活。
　　所以，我一直相信，我把李煜当做了齐轩凉的替代品。

　　我是在九月末的时候开始正式成为李煜的女朋友的。
　　我不知道李煜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其实，只有我知道，我骗了李煜，我自私地把李煜当做我和齐轩凉这场爱恋里的一个小过渡。
　　李煜是我的救命恩人，救了我两次，第一次是在酒吧，第二次则是上次我、齐轩凉、盛萱三人的尴尬对峙时刻。
　　我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李煜的声音：“苏苒是吧，你上次欠我的得还了……就当我女朋友吧。”
　　李煜的声音像一个无赖，略略带着微笑声。我几乎怀疑他是在像周围的朋友炫耀，他用近乎谄媚的声音报出潜台词：“看吧，苏苒这个白痴被我把到手了。”
　　我努力忍住眼泪，喉咙不争气地灌着酸楚的气流，往上冲，横冲直撞，不见消停，我稳了稳：“对不起，我男朋友找我了。”
　　“真的吗！我没听错吧，你是答应了是吧！”李煜在电话里狂妄地吼。
　　我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开了。转身前的一刹那，我特地看了下盛萱的眼神。
　　她抬起了头，眼睛里，弥漫着层层忧伤。
　　随后，我果真去了李煜工作的地方。三天前，我还以为李煜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承认和李煜相识的后几天，我的确有想过他。
　　想到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就想笑。
　　想到他，用腿抵住我的腹部，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透明得像是要忘记了呼吸，他匆忙地出现，被我忽了一记耳光。
　　两星期后，我站在两块巨大的透明玻璃门前向里望，李煜穿着职业装，很亲切、耐心地招呼客人。李煜真的很有本事，这么快又恢复到工作的状态中。
　　他看见了我，伸手像我挥了挥，示意我等下，别进去。
　　我不听他的，推开门进去，李煜异常好心地给我介绍碟子。李煜在这家时尚的唱片店工作，做服务员，要看经理的脸色做事。就像我随便向他嘘寒问暖了几句，经理的眼睛就像将利箭拉了满弓，随时准备发射。
　　而后，我坐在唱片店的椅子上等李煜。为了躲避经理的恶意眼神，我也买了一盘陈绮贞的最新CD。经理的表情瞬间变得慈爱，和祥。
　　过了没多久，李煜走到我面前，他已经换了一身服装，牛仔裤配蓝色T恤，搭配得很散漫。
　　我们从唱片店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不少，就近秋天的天暗得还算比较晚的。两边琳琅满目，拥挤着饰品店、小食店、水吧、酒吧、小超市等等。这条大道，让我感到无限光明。
　　李煜开始发号施令：“去麦当劳吃点东西。”
　　“往这边走，静一点。”
　　“一会我们去那个小花园。”
　　我安静地聆听，任由他指挥。行动变得异常迟钝，我好奇李煜的言谈举止和我第一次遇见他完全截然不同。后来，在小花园，李煜才告诉我，他说这是他对一个女朋友的言谈。
　　那么我一开始遇见的李煜，的确是个混混。

　　那个时候离九月末还差七天。我说了我是九月末彻底成为李煜的女朋友的。换句话说，那个时候，我并没有答应李煜。
　　小花园建在一条崎岖的小河旁。我记得，一年前我和齐轩凉也来过这个地方。
　　李煜蹲坐在石凳上，小河的栏杆边拥挤着无数人群，两两成对，交心悦耳。
　　李煜向栏杆处抬抬头，说：“你想清楚一点，你真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就带你去那。因为那是情侣才去的地方。”
　　我没有说话。我忽然想起我在奔跑来的途中一边流泪，一边蓄势待发，有好多好多话给李煜说，可是真正见到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事实上，我们从吃饭到现在，全都是李煜一个人在独白。
　　“呵，我就知道，你拿我当挡箭牌是吧？”李煜说。我抬起头，李煜摆摆手：“我可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敢肯定的是，你在几个小时或者几天之前遭遇了什么，而且是关于你男朋友的。”
　　我苦笑两声，我觉得李煜真的饿不死，至少，他还可以去开个私家侦探社，一定生意兴隆。
　　我一口气把这段时间我和齐轩凉发生的事，全讲给李煜听。我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却不知道这轻描淡写的刮痕在我心里一刀一刀地刮。
　　李煜听完后抑制不住内心怒火，拍案而起：“切！真不是个男人，犯贱的崽！”
　　我回头望望，有几个陌生人朝我们这边投过奇异的眼光。我急忙拉李煜坐下来，我说：“你为我打抱不平我很感激。”
　　“你的意思是你又欠我了？”李煜曲解我。
　　“我欠你？”
　　李煜无赖得可爱：“我为你打抱不平啊！难道真要我去把那齐什么……给教训一顿？”
　　“不！”我脱口而出。我看着李煜的眼神，李煜笑笑，我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他站起来，拉着我，他什么都没有说，我听得出，他心里在说：“你真的很在乎齐轩凉。”
　　我真的很在乎齐轩凉，在齐轩凉有危险的一刹那，我尽然忘记了齐轩凉对我的背叛而选择了放任他。我记得一年前，齐轩凉和我来这里的时候，就是站在那些栏杆边。
　　我们还鄙视那些坐在石凳上的人，我说：“那些人一定是没人喜欢的。”
　　齐轩凉笑笑，他说：“反正你有人喜欢就行了。”
　　那个时候，齐轩凉真的不在乎任何一个人，全世界只有我。我是他的唯一，正如他是我的唯一一样。当时这里曾经发生了一宗抢劫案。歹徒挟持一个女的，她男朋友却懦弱得逃之夭夭。
　　我就问齐轩凉：“要是我被挟持了怎么办？”
　　齐轩凉说：“不会发生的。”
　　我问为什么。齐轩凉拍拍胸口，自信满满地说：“就算是挟持，我也会让他挟持我，我舍不得你。”
　　我现在想起来，特别感伤。我相信齐轩凉真的没有说谎，他那么理智地爱我。
　　不多久，我们走到一户平房处。这个时候，往往齐轩凉会冲出来保护我。这里有个疯子，女的，披头散发。她有时候，会冲出来对着过往的人破口大骂。
　　想起来，我就对李煜说：“走快点，这里有个疯子。”
　　“哦。”李煜脸色彻底暗下去。

　　如果说齐轩凉是摇摇欲坠的令人心疼令人爱的美少年。
　　那么李煜，就是总会回家抱着你，给你讲一大堆冷笑话，然后再飞入天空，融聚而成的变幻莫测的云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