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之瞳殇》没有公主

2、第二章 天子之怒 老方丈

　　老方丈的手已落地，鲜血如泉涌，年迈的他承受不住这样钻心的疼痛，生生痛晕了过去。
　　男人茫然地看着老方丈那年老而又失血的脸，本应铁硬的心肠却在老方丈晕厥的这一刻崩溃，那牵连着他的血脉在他的身体里奔腾了起来，如洪水决堤般的沸腾。
　　“为什么？为什么？”男人伸出双手急忙抱住老方丈缓缓下滑的身子，他紧紧地将老方丈抱在怀里，发狂般地摇晃着，似乎想将老方丈的坚持摇碎。他的泪水汹涌而至，不断地从倔强的眼眶中掉出，仿佛是悬挂在半空中的水蓝色珠子，晶莹得剔透。他的嘴里不住地嘶喊着：“为什么……你不是说你永远不离开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走……”
　　老方丈听见了这一声声的质问，竟缓缓地苏醒了过来，此时在他耳中听见的却仿若是当初那童稚的声音，他的嘴角立刻浮现了一抹会心的笑容。
　　鲜血还在流淌，像河一样蜿蜒着流出老方丈的身体。
　　男人终于失声痛哭了起来，他抱住老方丈的身体缓缓跪在佛祖面前，悲痛的神情和令人肝肠寸断的哭声企图能求得佛祖的一丝悲悯。
　　“你们都出去吧……”老方丈有气无力地对他身边垂立着的弟子们说。
　　众人皆逃散，只想尽快离开这恐怖的地方。
　　偌大的宝殿，原本生机盎然，虚渺之间只剩下了几尊雄伟的佛祖、地上已死去的小沙弥和这纠缠的两个活人。
　　男人将自己的脸埋进老方丈的胸口，所有悲伤的泪水全交付在这片向他敞开的彼岸，他无助地在老方丈的怀中哽咽着说：“阿娘……死了……我的阿娘……死了……”
　　这样无助的声音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玲珑国的圣母皇太后正德王妃于七天前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新王阿弩卡牟因带兵出战而未来得及见正德王妃的最后一面。
　　老方丈身边的男人正是玲珑国的王上——阿弩卡牟。
　　老方丈安抚着身边年轻的王上，声音极其飘渺地说：“王上，圣母娘娘已经脱离了这尘世的悲苦，她已经到了极乐世界，在天上仍用她那双闪动着琥珀光泽的明眸切切地关注着你……”
　　“骗我！”阿弩卡牟一声低吼，“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说你不会离开我，你说佛祖脚下求悲悯，佛祖自会保佑阿娘，可是呢……可是呢？阿娘死了……我的阿娘死了，从与你分别的那一刻就死了心，死了眼……而你却好好地活着，愚昧地侍奉着你的佛祖，抛却了那颗深爱着我阿娘的凡人之心……”
　　“啊，活着……只是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王妃啊！我带着深深的爱与叹息三十年如一日的活着……我欺骗了佛祖——这三十年来，我没有一刻不在想着你那双闪动着琥珀色光泽的明眸。今日，这样悲苦的人生终于走到尽头了，只求佛祖垂怜。天上地狱，但求能与你一起啊！”老方丈的眼睛闪动着迷茫的神采，眼神开始朦胧，意识也已经不清。
　　阿弩卡牟猛然间察觉到老方丈飘摇的神志，他慌张地坐直，双手急切地摇晃着老方丈的身体，企图拯救已经走向鬼门关的人，“你不要死，你不能离开我——阿娘已经离开我了，难道你也要丢弃我吗？”
　　“不是丢弃啊！孩子，你的一生大起大落，终有一天，自会苦尽甘来，得到你应有的幸福。没有人舍得丢弃你，只是无奈的分别……”老方丈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艰难地举起健在的手慈爱地轻轻抚摸着阿弩卡牟刚毅俊朗的脸庞，从他的手指传来的冰冷温度使得阿弩卡牟深深惊恐。
　　阿弩卡牟的泪水浸透老方丈的前襟，他明白眼前的老方丈命已垂危，他终于哭出声来：“你为什么会那么的狠心抛弃阿娘呢？父王的手臂虽长过三千河岳，但也有触及不到的地方啊！你可以带着阿娘逃走，为什么你不敢，为什么你不敢？阿娘曾对我说，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比我的父王更甚，可是你为什么不敢带她走？”
　　老方丈感慨地看着阿弩卡牟，“因为你啊，孩子！你阿娘说要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她说你是她的最大的牵挂，所以她舍不下那时年幼的你。”
　　啊！阿娘啊！
　　阿弩卡牟低吼一声，再次将老方丈抱在怀里嘤嘤地哭着。
　　“原谅那孩子吧！他那纯真的眼睛还未看过悲伤，他还不明白这样的世事变化是为什么，还有那孩子的母亲……”老方丈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可原谅！我绝不原谅背叛我的人！”阿弩卡牟的泪水骤然停止，愤怒的情绪再次悄悄附上他的心头。
　　那愤怒啊！已是如洪水泛滥，不可阻挡。
　　老方丈微微地摇着头，手终于从阿弩卡牟的脸上掉下，不甘愿地合上了眼睛。
　　阿弩卡牟的表情在刹那间惊恐了起来，此时的怀中，已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阿弩卡牟渐渐地睁大他的眼睛，惊慌地推开怀中的人，轻轻地呼唤了一声：“老师……”
　　没有应答。
　　“老师——不要……不要离开我……”阿弩卡牟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倘若你死去，我决不原谅！这座城池——将不会再有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