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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落空 ...

  •   孙晓微握紧了电话,轻声开口:
      “周勋……”
      她那时在秦竟市中心那套房子的门口,她已经在奢华冰凉的地板上蹲了三个小时,头顶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映出她带血丝的眉眼,她巴掌大的脸小了一圈,脸色苍白
      “你知道不可能的……”
      美国从来不是她的归处。
      周勋那边立马听出她声音不对劲,
      “你在哪里?”
      没一会儿周勋的车到了这座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高档小区门口,他裹着一身寒气,从车上下来,扭头就看到了在小区门口的孙晓微,她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气,看上去比前段时间更瘦了一些,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走。只有一双眼睛,明明如皓月。此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周勋大步流星朝她走去,一把上前裹住了她。
      周勋像是急了,连忙问道:
      “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
      他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往孙晓微脖子上套,又一边上前搂住了她,之前他们从未如此亲密过,孙晓微没动,周勋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在轻轻颤抖,她睫毛浓密细长,那双明如星辰的眼睛里流下了眼泪,她终于像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见不到秦朗了,我好多天没见到他了”

      孙晓微泣不成声。
      小区门口此时几乎是没有人,将近十二月的天气冷风呼啸,而此时他们相拥在一起。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周勋手足无措,在他面前,孙晓微一直都是开朗跳脱的,天生一副笑脸,讨喜又不失分寸。此时她哭的狼狈不堪,巴掌大脸上的眼泪糊了满脸,她像是呛了气,周勋连忙伸手去抹她的脸,又紧了紧手臂,他声音竭力保持镇定,附在她耳边:
      “我们去美国好不好?”
      孙晓微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
      “我说过你会再有孩子的,时间长了你会慢慢忘记,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
      周勋一身黑大衣,眉眼英俊,可他不是秦竟那种清冷矜贵,生人勿近的气质,反而是英俊中透着笑,眼带精光 ,黑眸深不见底,大多时候都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形象,他身高很高,完全笼罩了孙晓微,像是抓住了珍视许久的宝贝,他喃喃开口,像是诱哄
      “晓微……”
      怀里的孙晓微不动了,她声音微哑,闷闷的声音传来。
      “可我不想去美国。”
      “如果我请律师帮你争取秦朗的抚养权呢?”
      周勋像是妥协,声音带着蛊惑。他低头看见了那段如细腻羊脂玉的雪白脖颈,呼吸如羽,清浅游走。
      孙晓微轻轻挣开了他。
      “我可以把他当成是我的孩子,成为他的教父。”
      周勋漆黑的眼眸一错不错的盯着她,
      “你要你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回美国。”
      孙晓微看着周勋的眉眼,这个平时整天吊儿郎当的英俊男子此刻像是跟平时不同,危险又精明,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话,喃喃开口
      “我没想过要他的抚养权……”
      周勋上前两步,低声开口:
      “你是不想还是不敢?你别忘了,秦朗在美国出生,是美国身份,而美国法院规定孩子在两岁之前一般判给母亲,除非母亲极度不适合抚养,而当年秦家是怎么从你那里把秦朗抱走的呢?”
      “当年你在加州大学分校医疗中心做手术,不到十天秦朗就被接走,那个在医院走廊里嚎啕大哭的女孩是自愿把孩子给别人的么?”
      孙晓微退后两步,像是不可置信,她一脸惊惶,一双明眸里满是疑虑:
      “你怎么知道的?你调查我?”
      周勋像是要把她逼入绝境
      “我只想告诉你,你并非毫无胜算”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捕食的猎豹,眼里的精光看的孙晓微一阵心惊,
      “我是喜欢你的,希望你明白这一点,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而此时,西山别墅。
      秦竟看到了手机里传来的孙晓微和周勋的照片,他们相互依偎,在市中心那套房子小区门口,光线不好,照片很模糊,上面的两人看似亲密无间。
      落地窗前的梧桐树枝丫已经完全掉光,外面寒风凛凛,秦竟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神情淡漠,看不出情绪,只有抓着手机的手背上隐隐浮现青筋,他看着外面的落叶,奢华的吊灯将他的身影拉长。
      周勋似乎对孙晓微有几分真心,周家被折腾的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以周勋的为人他应该迅速与孙晓微切割,顶着周启巨大的压力反而丝毫不见与孙晓微避嫌,他在洛杉矶新购置了一套房子,似乎是有意跟孙晓微一同回美国。他最近攀上了贵人,正在极力拉拢蔡明凯。
      身后的方姨轻轻的上前,低声开口:
      “我煮了夜宵,你要不要吃一点?”
      这几天家里气压很低 ,秦竟不常回来 ,偶尔回来一次也是气场冷清,说不了几句话。秦朗被送到了秦卫东那里,那位孙小姐也再没有来过,没人敢在秦竟面前提那个女孩。
      秦竟转过身来,英俊的侧脸看不出表情,他看了一眼方姨,声音很低:
      “不用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嘱咐道:
      “孙小姐送给小宝的东西你收拾一下,全部扔掉。”
      说完,他擦身而过 ,倾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这偌大的客厅。
      此时已经凌晨三点。
      形势急转直下。
      周家的公司遭银行集体断供,并且联合逼债,而安瑞也在跟周家做切割,周家岌岌可危。
      孙晓微接到了周启的电话。
      “孙小姐”
      周启身段柔软,长袖善舞 ,在沪市有名的杭帮菜馆里,一脸慈祥,说话温润和蔼,丝毫不见上位者的架子。
      “请孙小姐救周家,这周家已经危在旦夕。”
      “我膝下只有犬子周勋这一个能指望得上的,周家不能没有他。”
      “孙小姐和犬子相识一场,贵人算不上 ,但总能称得上是至交。”
      他言辞恳切,句句泣血。
      孙晓微诚惶诚恐,她没想周启竟然找上她,可她能帮什么忙呢?秦竟恨死了她,恨不得再也不见她。
      孙晓微连忙起身朝周启鞠躬,连忙说不敢,她本来长得讨喜,态度又极其恳切谦恭,本来周启心里窝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更是恼周勋因为这个女人得罪秦家。
      眼前的女孩身形娇小,明眸善睐,一张脸眉清目秀 ,不怪周勋不介意她有小孩还要跟她在一起。
      想起周勋他一口老血就要呕出来。
      孙晓微坐在周启对面,一双眼诚恳殷切:

      “他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人了!但我跟他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是我在美国最好的朋友,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因为我让您困扰对不起!”
      她又起身朝周启鞠了一躬,说尽力向秦家说情。
      原来自家儿子热脸贴冷屁股,还没怎么样呢就招了祸事,猪油蒙了心,以前的精明劲哪去了?周启恨不得当场呕出老血,他拿不准面前这丫头在秦家有多少分量,也许根本就没有,也许仅仅是因为她是秦家孩子的生母,秦家面子上过不去。他心思转了几转,最终没说什么。
      凌晨5点,沪市机场,候机大厅。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孙晓微看着手机里秦竟的微信头像,看着那一段她发出去的消息后面的红色感叹号 ,她手指婆娑这手机界面,她依旧每天下班都去幼儿园守着,可她再也没有见过秦朗。
      原来只要秦竟不想让她见孩子,她是见不到秦朗的。
      这次日本出差2天,她的上司程昀非常重视,也是第一次将她推到前台,主要负责这个项目。候机大厅熙熙攘攘,远远的同行之人中,她竟然看见了赵子翼。
      那个从学生时代她就认识的人,她立马觉得窘迫,想要避开,不料赵子翼直直冲着她来,他身形高大,长相周正,皮肤似乎比读书那会儿黑了许多,他冲着孙晓微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
      他转头朝孙晓微这边看过来
      “怎么不敢看我?心虚么?”
      孙晓微:“好久不见,哈哈”
      孙晓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穿着白色绒球外套,阔腿裤,肩膀笔直。本来就瘦,小小的一团,可能没睡好的缘故,白净的脸上眼底隐隐有黑眼圈。
      赵子翼蹩了她一眼,开口讥讽
      “你本事到挺大,能进安瑞,又攀上哪个高枝了?周勋么?”
      他翘起腿似乎是颇看不上周勋
      “那小子坑了他亲哥小几亿,手段够毒,为了上位也是拼啊哈哈”
      赵子翼看着她,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孙晓微,你的本事不减当年啊 可怜我大侄子从小没妈……”
      他凉凉看了一眼孙晓微苍白的脸色,似乎觉得颇为解气,随即起身就朝登机口方向走去。
      孙晓微衣袖下的手微微发抖,脸上血色退尽。
      一路上赵子翼对孙晓微挑刺找事嘲讽,赵子翼在公司级别比她高 ,身边的人没人敢说什么,连程昀都对他礼让三分。而孙晓微只是垂眸低眼,从来不反驳。只是做事愈发小心谨慎,唯恐出了一点差错。
      第二天公司对接的日本公司签下合同,程昀和赵子翼也觉得这次顺利的不可思议,对方对这次的合同内容十分满意,而那份合同是孙晓微熬了好几个通宵,在程昀的指点下做出来的,连赵子翼都讥讽她,在加州理工分校的书没白读,要不然一个数学考试不及格的艺术生怎么能上名校?
      “秦家给加州大学塞了不少钱吧?”赵子翼漫不经心,盯着孙晓微的侧脸,颇为玩味,程昀非要拉她来酒店庆功,说她功不可没,可她连着两晚老是做噩梦,心神不宁,在一团热闹的氛围里显得心不在焉,而她旁边就坐着赵子翼,他看着孙晓微,想起来她早年在学校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跟在秦竟身边像个跟屁虫,他俩圈子相仿,只不过家世跟秦竟比起来没那么显赫,秦竟生性清冷,话不多,但是长着一副好皮相,学校里的女生对他趋之若鹜,他都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的冷漠,他从不提他父亲是秦卫东,但是自带一种矜贵气场,而他是那种见人三分笑的自来熟。
      直到大二那年,冬天的傍晚,他看到秦竟跟一个女孩子一起等公交车,他觉得诧异,秦竟有司机,偶尔会来学校接他,他从没见过他坐公交,而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的背包在秦竟手里,秦竟离她很近,不知道说了什么,逗的那女孩大笑,那女孩的笑明媚肆意,背景是人来人往的车流,赵子翼远远看着竟一时挪不开眼。
      他看见秦竟去抓那女孩的手,上了那辆公交车。
      那是他第一次见孙晓微。
      只是他认为的第一次,他忘了在舞蹈用品店还见过她一次,只是那时他没注意,想不起来了,像他每天见到的匆匆一面的很多人,过后就忘了。
      她的确是个讨喜的女孩,身条利落板正,柳条般纤细,一张脸眉清目秀,笑起来明媚晃眼,又待人真挚,孙晓微看人的时候,恍惚给人一种错觉,错觉自己在她眼里如珍似宝,被珍重对待,错觉自己被捧在手心。
      骗人!
      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骗的秦竟跌入地狱。
      他那样的家世,那样高傲的人,在孙晓微走后几个月后的夜晚,他接到秦竟的电话,那个眉目冷清,家世显赫的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声音哽咽 ,似乎喝了点酒,只说了一句:
      “我想去找她……”
      他从小到大跟秦竟玩在一起,从没见过秦竟哭过,而秦竟的声音是那么的悲伤,隔着那么远,砸在他心里。
      他当场就恨红了眼,买了机票就要去美国找孙晓微算账,他想手撕了她。秦竟栽在一个县城来的丫头片子身上,那么多的女孩放着不要,偏偏选了她!
      而那次他最终没去成,他去美国是孙晓微生下孩子不久,秦竟托他去美国加州医院拿到了孙晓微的病例报告。加州医院的医生对孙晓微印象深刻 ,听到他打听立马反应过来
      “That wealthy girl?”
      秦卫东将她安排的很好,她生孩子几乎没受一点罪,提前安排了手术,医护方面都是顶级的。
      那时秦竟跟家里闹掰,秦卫东停了他所有的卡,他碾转多个片场,风餐露宿,又去私募公司做顾问,他彻底扔掉了秦卫东儿子的身份,像个普通人家孩子一点一点的自己拼出来的。他能吃苦,没有一点富家子弟的做派,诚恳又务实。他曾经在泼天大雨的夜晚开车一千多公里北京到沪市,只为了那孩子的生日,当时他买不到机票 ,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也要回来。
      他三年没回家。
      而秦竟已经不是当年的秦竟,他不再是秦卫东羽翼下的秦竟了。
      赵子翼偏头盯着孙晓微的脸,其实她当年狠狠的甩了秦竟,没留一点余地,他有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生下孩子,图钱?他去美国带了一张银行卡,是秦竟托付给他的,那卡里不知道有多少钱,那时候的他根本没什么钱,而据他所知秦竟在娱乐圈爆火之后每年都往孙晓微的账上划大笔的钱,好像秦卫东也通过东昌科技公司名义给孙晓微划钱,公司名下在洛杉矶过户了一套豪宅给她,不知道当年在美国发生了什么,连秦卫东都对她另眼相看。
      孙晓微似乎心不在焉,眼睛盯着眼前的杯子在恍神,她手指甲在桌子底下无意识的搓,她的一双眼睛最漂亮,闪光熠熠。
      赵子翼忍不住开口:
      “孙晓微,你良心都不会愧疚的么?”

      东京下了很大的雪,鹅毛一样的大雪纷纷扬扬,他们回国的航班全部推迟的明早。回到酒店已经晚上九点,孙晓微酒店的落地玻璃窗前,手里捏着秦朗的照片,有很多是她陪秦朗拍的,从香港回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窗外雪花铺了一层 ,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她忽然想听听秦朗的声音,那个孩子一直叫她阿姨,周勋说他恨极了她母亲,恨她抛弃了他,如果说三年前她放弃秦朗是被迫的,那现在呢?她又要放弃他么?
      从怀孕之后,每个人都要她放弃他。
      除了秦竟。
      她低下头又去看那张照片,秦朗在她怀里,背后是迪士尼的风景图,他笑的很开心,跟秦竟一摸一样。慢慢地,一滴眼泪滴在那张照片上,随后越来越多。
      她拿出手机拨打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没有意外的无人接听。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她想出去用共用电话打一个看有没有人接,刚出酒店房间门就碰到了赵子翼,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瞧见她也没好脸色,他一双眼盯着门口的孙晓微,她身上披了薄款羽绒服,薄薄的一片,巴掌大的脸,皮肤白皙,眼尾却发红,却仍然楚楚动人。她看见他偏头就想越过他往外走,酒店走廊宽大 ,没想到一把被赵子翼拦住了去路。
      他喝了点酒,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淬出刀子,说实话,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赵子翼恨不得活剐了她,要不是碍着秦竟的面子,他早就想整死他,秦竟舍不得,他来做。
      “秦竟现在身败名裂了,你高兴了?”
      他偏头冲着孙晓微的方向
      “以前你不是气性很大么?怎么现在哑巴了?我警告你孙晓微,以前你还算有点骨气,而现在,你是真真正正的配不上他!”
      “你别借着孩子的名义在他跟前晃,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就少去他跟前撩拨,有多远滚多远!”
      他像是气急了,胸膛急剧起伏,孙晓微眼眶泛红,低眉顺目,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开口:
      “可秦朗是我的。”
      赵子翼满眼讥讽,盯着她道:
      “你配当妈么?”

      她的脸淹没在阴影中,看不出睫毛下的眼睛里隐藏着什么,随即她扭头往回走。越来越快,最后小跑了起来,那间酒店走廊尽头的门轻轻关上。赵子翼看着他纤细的背影,他还记得他当初和秦竟一起看她的演出,她跳民族舞的,轻倩灵动,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她在大学是明媚肆意的女孩,连跟着秦竟,都是炽烈又义无反顾,而不是现在这副缩头乌龟模样。
      窗外大雪纷飞,而孙晓微像是跌进了深不可见的梦魇之中,她又梦见了那个梦,秦朗哭着说她不要他,她半夜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雪已经零星变小了,此时已经将近十二点,突然身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像是密集的鼓声,一下一下敲在孙晓微心上,她俯身去够床头柜的手机,是一串陌生号码,她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张展焦急的声音
      “喂,孙小姐吗?”
      孙晓微很是意外,不明白张展为什么打电话给她
      “怎么了?”
      “小宝高烧不退,已经住院了,从今天下午就开始烧,后来又好了点,半夜又起烧了 !”
      “你说什么?!”

      孙晓微定了最早的航班回沪市,因为下雪,有多家航班取消,她加价买了头等舱的票,羽田机场直飞沪市,一路上她又打了秦竟的电话,依然显示无人接听。她手脚冰凉,脸色苍白,看着偌大机场人来人往,一种巨大的恐惧和悲哀瞬间笼罩了她,她微微发抖。
      落地沪市已经将近凌晨四点,她从机场直奔医院,她头顶落了点雪,一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医院屋顶的白炙光照刺痛了她的眼,走廊里只有稀稀疏疏的三两人,她走的很快,到最后小跑起来,等她气喘吁吁到了三楼,看到了vip病房外面的长凳上坐着的清冷的身影,是秦竟!秦竟听到脚步声扭头朝这边看过来。英俊的眉眼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淡漠疏离。
      “你来干什么?”
      他冷冷开口。
      孙晓微没有回答他,而是头也不回的往病房里走,在病房门前被秦竟一把抓住了手臂。
      他眼睛盯着孙晓微,他眼底有血丝浮现,他长相清冷,不笑的时候拒人千里之外,眉宇间都透着贵气和威压。而孙晓微似乎比上次见她更瘦了一点,除了那双生机勃勃的眼睛,她的头发似乎是被雪打湿,称的一张脸苍白的不像话。
      秦竟的手像是铁钳,孙晓微挣了挣那双手纹丝不动,她伸出手去掰秦竟的手,可那双手像是牢牢箍在她身上,她挣不开。
      声音隐隐带上了哭腔
      “他生病了我来看他都不行吗?”
      秦竟似乎是冷笑了一下。

      医院的白炙光打在孙晓微脸上,她双眼泛红,她连生气都显得生机勃勃,而不是沉默不语的模样。她的手臂一个手掌就能握住,她在他手底下摇摇欲坠。她又要装出这副可怜模样来骗他。
      “够了!”
      秦竟终于像是不耐烦,声线极冷。
      “你亲近他,等他上钩了你又不要他!孙晓微,你是不是想像当年抛弃我一样抛弃秦朗?!”
      秦竟抓着孙晓微的手臂,面色阴冷,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手指倾长,箍得她很疼,他好像一直都不开心,眼神里有恨意,有冷意,有愤怒,有不甘,他像是自虐般说道:
      “你不喜欢我,连带着他你也不待见。”
      秦竟穿着黑色的大衣,身高又高,灯光投下的阴影将孙晓微完全笼罩,她感觉呼呼的寒风吹过她的心口,她无法呼吸,她嘴唇颤抖:
      “我没有,我没有抛弃他!我……”
      身边有小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打量了他们几眼,随后冲孙晓微的方向警告道:
      “在病房门口吵什么?谁是病人家属,该换药了!”
      孙晓微像是惊醒,她扭头看着那小护士一眼,迅速错开了身,她不敢进去,在病房门口处,她看见了在病床上的秦朗。只一眼,她不敢发出声音,秦朗似乎是睡着了,脸上还有没退尽的潮红,vip病房装修奢华,中央空调的暖风让室内温暖如春,可孙晓微像是跌进了冰窖,她像是回想起在洛杉矶医院,她在医院的玻璃窗户外面看秦朗。她没敢上前,秦竟俯身去看小宝,极尽温柔,随后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那小护士看了一眼身旁的英俊男子,脸颊迅速飞起一片红霞,她低头温声嘱咐道:
      “秦先生,要不要安排人来接替您,您都守了大半夜了”
      秦家是生物制药企业,名下有不少私家医院,跟各大医院也有有合作,这家沪市有名的医院的院长跟秦竟十分熟稔。秦竟伸手轻轻握住了小宝的手,没有去看那个护士,只低声开口:
      “不用了。”
      秦竟偏头看向病房门口处,孙晓微脸上煞白,眼尾发红,眼神似乎有乞求,秦竟侧脸看不出一丝表情,昏黄的光线打到他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如海深邃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
      “我永远都不会把秦朗给你。”
      那小护士已经偏头看了门口的女人一眼,眉清目秀中带着一点明艳娇俏,很讨喜的长相,皮肤白皙,尤其一双眼,像是天上的繁星亮的出奇 ,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那女人似乎很窘迫,在门口迟迟不敢上前,似乎有点怕秦先生,她有眼力见,迅速收拾了药品退了出去,稍稍带上了门,在门缝关上的一瞬间,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孙晓微低头看着病房的木质地板,窗外有斑驳陆离的树影照过来,她的手指攥在掌心刺的生疼,秦竟坐在病床旁边,并没有看她,屋子里安静的像是掉根针都能听见,有暖风从头顶吹下来,可她还是觉得冷,过了良久,她喃喃道:
      “可他是我的。”
      回复她的是无声的死寂。
      “吧嗒”病房门轻轻的被关上,秦竟低头看着病床上的秦朗,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轻微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身旁的手机嗡嗡的响,有几条信息弹出来,秦竟没有动,他像是周身批满寒霜的雕塑,清冷孤寂。
      凌晨六点,病房窗外青灰色的天空,天还没亮,隐隐泛着雾气,秦竟眼底血丝隐隐浮现,他薄唇紧抿,起身想要通知医生换药,他一身黑色休闲外套,脚蹬loro piana男士低帮运动鞋,还没走到门口,就见值班的医生陈国民走了进来,他是沪市有名的儿童科专家,为了秦竟的心肝他专门跟其他医生换了夜班。他一脸促狭,悄悄走到秦竟身,手掩嘴边八卦道:
      “外面那位美女是谁?”
      秦竟以为孙晓微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他一阵风似的大步朝外走,一出病房门口他就看到了不远处座椅上的孙晓微,她小小的一团,半张脸缩在毛绒球外套里,睫毛细长,投下一片阴影,眼底隐约有乌青,一张脸巴掌大,白的没有血色。她似乎是困极了,一动不动的窝在座椅上,灯光照在她脸上,泛着玉一样柔和的光。
      她不跟他吵架的时候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东京直飞沪市,她大概一夜没合眼。
      孙晓微头上被胡了一件男士外套,一阵清冽的松木香扑鼻而来,她立马惊醒,腾的一下站起来,头顶的光刺的她睁不开眼,她抬起手挡了挡 ,秦竟冰冷的声音传过来:
      “你怎么还没走?”
      孙晓微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她看了看秦竟的脸色,宽阔的走廊几乎没有人,不远处的护士值班台几个护士悄悄的往这边看,在打量秦竟,一时羞红了脸,四周静谧无声,窗外泛青的天色在一点点变白,孙晓微的胸膛口咚咚的跳,秦竟似乎厌烦极了她,她一时有点不敢,她也觉得自己脸皮厚如城墙,她的手指掐在手心,沁出了一点汗,她抬眼偷偷打量秦竟的脸色。
      她上前一步,手指拉住了秦竟的衣袖,细腻的针织衫,滑不留手。
      “求你,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看看孩子,好不好?”
      她抬起眼看向秦竟,眼里满是乞求,她知道她不要脸极了,明明半个多月前她拒绝了他,转眼又来求他
      “秦竟……”
      四周一片寂静无声,秦竟倾长的身影在阴影处,看不清神色,他一言不发。
      孙晓微的手垂了下去,她知道秦竟可能不会答应,长长的睫毛掩住了她的眼,不远处主治医生陈国民架着眼睛朝这边走过来,他四十多岁,圆脸,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哈哈,这位是?”
      他眼镜后面闪着精光,似乎捕捉到了八卦,”
      秦竟突然开口:“孩子妈”
      陈国民朝秦竟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一种看被我逮到的快乐,随即他朝孙晓微的方向颔首,透过眼睛片打量她。
      清秀灵动,讨喜可亲,年龄的缘故,完全看不出生过孩子,脸上还有未脱的青涩气,是个明媚好看的姑娘。
      “哈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孙晓微似乎听到了病房里面有细微的声音传出来,就要越过医生朝里走,陈医生随即转身,先一步朝病房走去,一室暖黄,窗外是清白色的雾蒙蒙的天色,不远处似乎有鸟早鸣的声音,病床上的秦朗眼睫微颤,慢慢醒了过来,孙晓微向前一步扑过去,眼睛死死盯着病床上小小的身影,那孩子眼睛转了一圈没看见秦竟,就要撇嘴哭
      “我要找爸爸……”
      陈医生抬手摸了摸秦朗的脸蛋,又伸出手逗他,随即扭头对身边的孙晓微道:
      “只是季节性流感,没什么大事,只是怕发展成肺炎,今天观察一天就出院吧,出了院要仔细照看。”他顿了顿,“饮食要清淡,不要去户外人多的地方。”
      “当妈妈的要仔细照看啊,有反复马上来医院知道了吗?”
      孙晓微连忙点头如捣蒜,对陈国民连声道谢,她一把抱起了孩子 ,把他按在自己怀里轻声哄,可秦朗挣扎的厉害 ,一直嚷着说要找爸爸,孙晓微额头都急出来汗,秦朗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又有药水味,一张小脸此刻已经不太红,一双眼睛发亮,他在孙晓微怀里扑腾的厉害
      孙晓微扭头看了一眼秦竟,秦竟正在跟陈医生不知道说什么,秦朗小腿扑腾,眼看一直挣不开,一条小腿蹬到孙晓微腰侧,吓得她差点脱手抱不住他,
      “我不要你抱,我要找爸爸!”
      孙晓微刷的脸上血色退尽,双臂微微抖了一下,她恍惚了一会儿,差点没抱住他,她顿了顿,轻声低哄:
      “小宝乖,这就带你找爸爸。”
      而此时,秦竟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锋利 ,冰霜之气尽显,他厉声喝道:“秦朗!”
      而此时,陈医生已经迅速的离开了病房,走之前意味深长的又看了孙晓微一眼,孙晓微朝陈医生的方向鞠了一躬,又扭头去哄孩子,她没办法,抱着秦朗朝秦竟走去,她缓缓伸出手,想要将孩子递给他,而秦朗也伸出两只小手,朝着秦竟的方向够,秦竟看了一眼孙晓微,她满脸窘迫,脸颊微红,一双眼不敢看他,秦竟没动,没有伸手接孩子,随后一道冰冷的声线响起
      “给她道歉,我不允许你这样!”
      孙晓微吓了一跳,抬头去看秦竟的脸色,昏黄灯光下线条分明的脸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冷漠疏离,怀里的小宝像是终于忍不住,撇开嘴大哭起来,而秦竟不为所动,孙晓微急得满头是汗,她腾出一只手将小宝放到病床上,就要去包里掏玩具,她想找那次在寺庙里求的平安符,还有她做的手工木雕玩具,她还没找到,就听见秦朗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是坏女人,她让爸爸不开心,我讨厌她!”
      孙晓微动作顿住,手里抓着的木雕小马抖了一下,她的心像是寒风呼呼刮过,像是凌冽的刀子刺到生疼,她眼眶泛红,随后又扯出笑来,又转身想要去抱秦朗,她离开他太久了,久到秦朗忘了她。
      而秦竟似乎气急了,他盯着秦朗的方向,冷冷开口:
      “我不允许你这样!”
      孙晓微上前一把搂住他,轻轻拍着小宝的后背轻声哄,“乖,不哭啊,”她的心又像烙铁在烧,烧的她心隐隐作痛,她抱着小宝在病房里转了两圈,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摊开掌心,那手掌中间躺着一个精致的平安符,顶端是玉质的铜钱扣,用丝线一圈圈缠绕着,平安福上面的边上坠着一个千足金的葫芦,寓意“福禄”,她将那枚平安符仔细放到秦朗的上衣口袋里,又拿出那个木雕小马给他玩,渐渐的小宝的注意力被木雕吸引走,不哭了,但神色依旧是恹恹的,可能是刚退烧的缘故,秦朗趴在孙晓微肩窝,渐渐的不动了。
      她抱了小宝很久,久到窗外天光大亮,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户穿进来,而秦竟中途接了一个电话,已经出门了。
      孙晓微的侧脸贴着小宝的肩膀,眼睛盯着病房床头的那株兰花,心想,因为她,秦竟一直不开心。她低头又盯着病房地面的薄绒地毯,丝丝绒绒的质地,她偏头在小宝脸侧亲了一下,轻的像是羽毛,她怕小宝不喜欢,她之前一直没有想过回美国,但此时她也不确定了,小宝也不想见她。
      她眼眶泛红,声音暗哑,偏头轻轻哄道:
      “你要不要吃东西?嗯?”

      外面积雪薄薄一层,离医院不远处,有小贩在高声叫卖 ,周边的早市已经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的手冻的很凉,她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摊贩,快步朝那边走去
      “姑娘,要馄饨么?鲜肉芥菜馅的馄饨嘞”
      孙晓微拔过头去
      “有蛋羹吗?”
      她一双眼睛漆黑灵动,动人心魄。那小贩是对中年夫妻,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殷勤回到
      “有!”
      秦竟接到了陆闵的电话,说张梓彤的经纪公司在炒作跟秦竟的绯闻,已经收不住手,张梓彤因为人气飙升吃下了好几个代言的饼,问秦竟该怎么处理,陆闵只听到那边传来冰冷的声音:
      “我知道了。”
      随即电话被挂断。陆闵一听就知道不好,火速联系张梓彤的经纪公司老板陈铭章。而东昌科技的牌照下来,秦卫东不停的催他去公司处理业务,秦卫东最近要飞伦敦,点名要他一起去,他很少因为公司的事主动找他,秦竟只回复说再等等。
      他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医院院子里的那株桃花树,枝丫上落了一层雪,枝丫斑驳,斜影照在地上,他倾长的身影投照在走廊尽头 ,肩宽腿长,清冷寂寥。他眼睛静静的看着窗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他转身大步返回病房,方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秦先生,赶快过来吃饭,这里有我呢!您吃完赶快回去休息休息吧!熬了一夜了。”
      没有回声,秦竟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他看了一眼病房里面,除了方姨和秦朗以外,并没有其他人。
      孙晓微已经走了。
      秦竟自嘲般冷笑。
      方姨瞧出不对劲了,瞅着秦竟的脸色不敢发声,迅速的将食盒里面的餐碟摆出来,香煎黄鱼,杏仁菠菜,鸡蛋饼,牛角包,苹果酥,坚果蓝莓零零总总一大叠,摆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方姨轻声道:
      “我看小少爷倒是好了很多。”
      秦竟朝病床那边走去,俯身看了一眼秦朗,他似乎是睡着了,看起来很安静,他伸手摸了摸秦朗的脸蛋,他手里还攥着那只木雕小马 ,攥的很紧,上衣包里,那个平安符露出一个角,他伸出手,将那枚平安符拢在手心,盯着那个纯金葫芦吊坠看了很久,他将那个木雕小马从秦朗手里抽出来,连同那只平安符,轻轻放到床头的柜子边,随即扭头对方姨沉声道:
      “一会儿把这些处理掉。”
      病房门吱呀轻轻响了一声,像是不小心被碰到,透过门缝,秦竟看到了孙晓微苍白的脸,小小的巴掌大脸,她定定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听到多少,秦竟站在病床旁边,看着门口处,眼神锐利,一言不发。
      孙晓微从门口处走了进来,掩饰一般笑了笑,脸颊泛起清浅的酒窝,一双眼睛状似桃花,眼波流转,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轻轻开口
      “方姨好,”
      她手里提着一袋早餐,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摆着的精致早餐盒,眼花缭乱,她买的根本没法跟方姨带来的早餐比,而且她买了三人份的,她没敢在外面吃,怕凉了小宝吃了不舒服,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她摸了摸鼻子,手往后背了背,低声开口
      “我下楼随便转了一圈,哈哈,方姨您来了,那一会儿我就先回去了。”
      她听到了秦竟说要扔掉平安符和木雕的话,她低眉顺目,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里的情绪,就像赵子翼说的,她不该再来秦竟面前晃荡,她该忍住的,忍住不见小宝,就像在美国的三年一样,忍忍就过去了。
      她抬眼朝病床头柜上的那个木雕看过去,手心握了握,然后朝那边走去,想要伸手拿过来,不料在半空中被秦竟猝然抓住了手,她手腕很细,秦竟一把就能抓住,她的手腕很凉,像是一块寒玉。秦竟声线发冷
      “你干什么?”
      他离她很近,她闻到了清冽的松木香,他半个身子几乎笼罩了她,孙晓微没有抬头,轻轻的道:
      “这木雕刻的不好,哄小孩子玩的,我哪天刻个好的寄给他。”
      秦竟是真正变了脸色,她说的是寄给他,他眼神死死盯着孙晓微,仿佛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来,他一言不发,箍住孙晓微手腕的手像是铁钳,她动弹不得,她扭头朝秦竟看过去,而秦竟此刻面色冷峻,漆黑的眼睛盯着她。

      她像是放弃,轻轻地抽回手,不再去够那个平安符和木雕,方姨连忙走到跟前,上前就去抢孙晓微手里的塑料袋,一连声地道
      “哎呀孙小姐,手怎么这么凉,还没吃饭吧?一块吃吧?啊,我特地给你准备了一份,你看看对不对口?”
      方姨说着就要拉她的手,把她往沙发这边拉,被孙晓微轻轻抽出手,她看着方姨,轻轻开口道:
      “不用了,我该回去了,麻烦您多照顾小宝了。”
      她眼神诚挚,满眼期冀。
      她扭头拿起在另一侧床头柜的包,就要向外走,而秦竟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你要去哪里?”
      孙晓微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秦竟轻声道:
      “我跟周勋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家不值得脏了你的手,关于我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包括安瑞,都不值得你这样。”
      “包括我,不值得你这样。”
      她又回头,朝病床上的秦朗看了一眼,随即就要伸手去拉病房门,秦竟浑身肃杀,上前一步抬手箍住了她的手臂,他偏头看了方姨一眼,方姨心领神会,很快便出了病房门口,走廊外有医生匆匆经过的脚步声,光线从病房门口穿进来,孙晓微的头发垂在脸侧,她睫毛细长,没去看秦竟,她挣了挣手,那双箍住她手臂的手纹丝不动,她不想跟他在病房吵架,他们总是在吵架。她轻轻开口道: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秦竟一眼,秦竟眼底似乎有血丝,他薄唇紧抿,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清贵逼人,他身上有种淡然的疏离之气,不笑的时候拒人于千里之外,要不是她当年脸皮厚,他也不会拿正眼瞧她一眼,他是被她缠的没办法了吧。万年冰霜,生人勿近的秦竟被隔壁学校的丫头片子哄到手,多少F大的少女恨得咬牙切齿,那时候的她懵懵懂懂,觉得是他们夸大其词,秦竟哪有传言的那样高冷不可接近。
      而此时,才是秦竟本来的样子。
      她心脏的地方有利器磋磨,她舍不得秦朗,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她不想跟秦竟闹的难看,她明白她没有抚养过秦朗在法律上半点胜算也没有,她耳边嗡嗡有鸣响,她恍惚了一瞬,放佛又回到了在洛杉矶医院病房里,只是人换成了秦竟。
      秦竟看着她的脸,怒极反笑
      “你不是图钱么?拿秦朗要挟秦家当提款机你怎么舍得放弃呢?怎么?秦家你看不上,攀上了周勋?”
      他说出的话像是利刃,刀刀捅在孙晓微心口,她身体抖了抖,脸上苍白的不像话,她嘴唇微颤,终究什么也没说,她想要挣脱手臂上的束缚,秦竟倾身附过来,两手抓着她的肩膀,在孙晓微苍白的脸侧轻声道:
      “今天你如果出了这个门,周家在一周之内会轰然倒塌。”
      他眼神凉薄,箍住她肩膀的手生疼,她肩背瘦削,手下的孙晓微几乎站不住。而秦竟的话如同魔音环绕,清浅的呼吸喷在她脖颈,
      “我说过秦朗需要母亲,而结婚是最好的办法,无论你愿不愿意。”
      秦竟手指掐在孙晓微的肩胛骨,声音轻浅如羽却字字诛心:
      “否则,除了周家,你身边的所有人很快将付出代价。”

      秦竟侧脸轮廓分明,一双眼睛凉薄漠然,他偏头看向孙晓微,她脸庞的皮肤很白 ,称的一双眼睛生机灵动,她脸色苍白,听到这句话之后呆了片刻,随后伸出手攀上了秦竟的衣袖,秦竟侧头看了一眼,挑眉,似乎在等她的下文,而孙晓微泛着血丝的眼看了秦竟一眼,一言不发。

      秦竟似乎是勾唇笑了,声音冰冷:
      “当年你像扔一条狗一样抛弃了我,总要付出代价不是么?我不计较不代表我忘记。”
      “没有人会比亲生母亲对秦朗更好不是么,你当我还像当年一样被你骗?”
      秦竟手指很凉,他骨节分明的手附上了孙晓微的脸上,嘲讽道:
      “你不是图钱么?攀附秦家不是更好?哪天我高兴了,说不定会给你大把的钱……”
      长久的沉默后
      孙晓微声音暗哑,脸上苍白的不像话
      “我答应你,秦竟。”

      孙晓微带着薄怒的眼睛瞪向他,一双杏眼眼底有血丝,显得生机勃勃,似乎有一团小火苗在烧,就像当年在体育馆一样,她隔着远远的人群朝他瞪了一眼,一张脸面似桃花,生机蓬勃。秦竟盯着她的脸,突然笑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在病房里回响,床上的秦朗似乎被吵醒,正在慢慢醒过来,孙晓微连忙扑过去去拿包里的手机,铃声一直不停歇,是周勋。
      孙晓微手指轻微发抖,按了挂机键。
      她回头,看了一眼秦竟的脸色,秦竟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孙晓微低头看了一眼,再次挂断,秦竟嗤笑一声,他慢慢走的孙晓微面前,漆黑的眼睛盯着她道
      “离周勋远一点,你知道后果。”
      孙晓微手指在薄绒球外套下面微微发抖,她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她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窗外有阳光照进来,显得她身形瘦削伶仃。
      秦竟上前搂住了孙晓微,他的手臂很紧 ,箍得她喘不上气,但她没有动,秦竟英俊的侧脸俯下来,他眉眼清冷,盯着孙晓微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她眼睛清亮,像天上的黑耀石,似乎还在生气,不满的蹬着他,秦竟突然笑了。
      秦竟拿走了那个平安符和木雕小马。
      晚上九点,秦竟的奔驰倒入西山别墅地库,他下车抬腿往电梯走,最近东昌科技的事占据了他全部时间,老头子把他当长工使,要不是他坚持走人老头子还不放人,他半夜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推开别墅大门,一室暖光,宽大的客厅里孙晓微在地毯上跟小宝在玩积木,她没穿鞋,卡通毛绒袜子在外面,踩在地板上,她正趴在地毯上为一块积木做拼装,神情专注,脸颊带笑,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耳侧,头顶上奢华的吊灯映的她脸色好了一点,泛着莹润的玉一般都光泽 ,她拼好了一块,笑意盈盈看向秦朗,那手指碰了碰他的脸,轻声细语道:
      “该你了。”
      秦朗似乎被她唬住了,看起来跟她熟稔的很多,看上去精神好了很多,孙晓微听到开门声,转身回头,看到了一身黑大衣的秦竟走过来,他一边脱外套,朝着孙晓微的方向两步就走了过来,开口道:
      “你吃饭了没有?”
      她在医院守了一天。
      孙晓微似乎比上午的时候开心很多,她整张脸都舒展开来,不明显的酒窝挂在嘴边,她抬眼看了一眼秦竟,道:
      “吃过了,方姨准备的太多了都没吃完。”
      她随后就朝外走,蹲下身拿起地毯边上的鞋子穿鞋,嘴里念叨:
      “小宝很聪明啊,拼积木很厉害。他比上午好多了,晚上的药我喂他吃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孙晓微站起身转身轻声开口:“我该走了。”
      秦竟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我送你。”
      沪市下了细微的雪,窗外的路上薄薄的铺了一层积雪,黑色的保时捷穿过夜幕,窗外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玻璃投到孙晓微脸上,她歪着头,在副驾驶睡着了 ,她半边脸掩在绒球外套领子里,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泛着细腻的光泽,她脸颊比前段时间又瘦了点,睫毛很长,掩住了眼底的青色,车里的暖气很足,她一到冬天就怕冷,手缩在外套袖子里。秦竟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将她完全笼住,车子没一会儿就到了孙晓微的住处楼下,秦竟没有叫醒她。
      他偏头看着她。
      她只有睡着了才不会气他。
      这张眉目清秀的脸,魂牵梦绕了三年的脸。
      可她不想跟他结婚。
      秦竟伸出手去,想要替她拢一拢鬓边的头发,孙晓微似乎是不耐烦,梦里嘟囔了一句
      “你别闹了,秦竟”
      秦竟几不可闻地笑了。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纷纷扬扬,万家灯火,此刻的世界静谧无声,没人注意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孙晓微清浅的呼吸声在他身旁,秦竟手指动了动,他慢慢伸出手,将孙晓微的手拢住。
      孙晓微睡了两个小时,一睁眼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层雪,立马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已经凌晨十二点半,她朝身旁的秦竟看了一眼,一边拿包一边道歉:
      “对不起啊!睡过头了,”
      秦竟撇了她一眼,似乎颇为嫌弃:
      “睡得跟死猪一样。”
      孙晓微手里抓着毛绒扣钥匙,一边要下车,而秦竟已经迅速出车上下来绕到了另一边替她开门
      孙晓微抬头,看了秦竟一眼,
      “你要不要喝杯热茶再走?”本来她也就是客气一下,天还下着雪,直接打发人走说不是不太好。没想到对面一口答应
      “行!”
      小区三层的灯光一下子亮了,秦竟抬腿进来,沪市的老小区并没有地暖,暖气片的热气并不是很足,秦竟微微皱了皱眉,一室暖光,孙晓微已经跑到厨房烧水了,她脚蹬拖鞋,房间收拾的一尘不染,随处可见有趣的小摆件,窗台上的绿植到冬天了竟然还是绿意盎然,一点不见衰败迹象。
      “你喝茶还是咖啡啊?”
      孙晓微在美国喜欢上了咖啡,所以买了个咖啡机,秦竟扭头看了她一眼,她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生机灵动,有一点当年的影子。
      他盯着孙晓微的脸 ,幽幽开口:
      “我还没吃饭…”
      他超过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眼底下隐隐有血丝,头顶的灯光在他乌黑的鬓发边投下细碎的微光。他眉眼深邃,一眨不眨的盯着孙晓微。
      此时她笑意盈盈,皮肤莹润,像是一块嫩豆腐。秦竟绷不住,犬齿咬了咬后牙槽,撇开了脸。秦竟脱了外套,走的玄关位置的衣架上,将衣服挂了上去。
      秦竟里面穿着纯黑色半高领套头宽松休闲长袖毛衣,黑色长裤显得身形干练利落,他刚挂好衣服,扭过头来就看见孙晓微走到了她跟前,轻轻的问他
      “家里只有半袋速冻饺子了,要不我给你点个外卖?很快的,你想吃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蹬蹬跑开,去了卧室拿了手机出来,就要点开外卖软件
      秦竟劈手从她手上夺过手机
      “饺子就行!”
      她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后跟他说
      “你等一下,马上就好!”
      咕嘟咕嘟的煮锅冒着水蒸气,一个个圆鼓鼓的饺子飘在水面上,像是一颗颗金元宝,她将饺子盛到旁边的骨瓷盘子里。
      她又从厨房上排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汤碗,里面放上紫菜 虾皮香菜 韭黄酱油醋 最后淋上香油,滚烫的饺子汤往里一泼,香气四溢。
      她的手指翻飞,动作麻利。
      她刚要将水饺盘端出去,扭头就看见了在厨房门口的秦竟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看了多久。
      秦竟在氲氤的水汽中看了很久,厨房窗几明净,一尘不染,窗户上染上一层灰白的雾气,厨房暖黄色的光打到她头顶,照出她蓬松的头发。她的侧脸很小,神情专注,浑然没有注意到他
      她其实不太会做饭,除了做鱼。
      “我来”
      他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接过来盘子。
      桌子上很快摆上了饺子,一碗紫菜虾皮汤,一个盛着酱油和香油的精致蘸碟,一双筷子并着整齐的放在盘子边上。
      一切都是那么的熨帖。
      那些嫉妒,焦躁,愤怒,失落的情绪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抚过,随后像退朝的海水一样向后褪去。
      孙晓微在身旁,像是有点尴尬,她轻轻开口
      “家常便饭,你将就吃一点”
      他在氲氤的水汽中看了孙晓微一眼,红了眼眶。
      是普通的猪肉荠菜馅饺子,
      “小心烫啊!”孙晓微看着他
      秦竟吃的很快,风卷残云般没一会儿饺子就见了低,连带着那碗汤,他鼻尖隐隐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么饿的吗?”孙晓微看着他的眼睛,那意思是问她还有没有,她嚅嗫着开口
      “没…没有了……”
      秦竟起身收拾碗筷,被她一把拦住了,她一边端着盘子一边说
      “你别动,会弄脏手的”
      秦竟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对他太客气了,那种对待客人似的疏离客气,她一整晚都在躲闪他的眼睛。
      他眯了眯眼,没说话。
      如果不是他的威胁,她不会答应跟他结婚。

      秦竟垂下眼帘,看着面前的那杯六安瓜片茶,还氲氤冒着热气,睫毛掩住了他的神色,看不清在想什么,没人注意到他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又终于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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