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清创 率先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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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安早已昏死，呼吸起伏几乎没有。泥污满身的模样像极了当初楚庭箫捡到雪姑时，奄奄一息，直教人心疼。
白落尘跟在后面进屋子，褪下黑袍叠在一旁，取下背上的药箱放置在床榻旁边，打开箱子，取出工具剪去黏在他伤口上的衣料。
“伤得太重了。”白落尘动作极其小心，生怕撕扯，加重本就惨不忍睹的伤口。
“……你就是鸨母所说的那个黑袍人。”楚庭箫现在才说。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手里的剪刀一顿，白落尘面不改色，平静地说：“是。我曾经与云昌王合作，帮他稳住京城的眼线，安排那群私兵。并且替云昌王监视你们的动向。”
楚庭箫还没接话，他就反问：“楚大人要杀了我吗？”
白落尘抬起头，眼睛像是一潭死水凝望过来，剪刀像是威胁般，动作彻底停下。
楚庭箫没有表示，锐利的双目只盯着他，就让他升起一股胆寒感，如同猎物被锁定。
“沈大人身中之毒只有我跟我师父能解。”他无视背上渗出的冷汗，淡淡说完，回头继续处理伤口。
“我现在不会杀你。”楚庭箫蓦地开口，视线落到疼得挣扎，可因为没力气，腿也断掉了，只能上半身颤抖的人身上，“沈宴安要留着你，我信你能治好他。”
“而且陛下的毒，恐怕也要你来解。”
“只要你识时务一点，我不会动你。”
白落尘不回话。剪掉腿部的衣料，只见骨头刺穿了膝盖冒出白尖，两条匀长的腿弯折，没有一块完整的肉，伤口遍布流脓。
“帮我打一盆水来清创，多谢。”白落尘司空见惯，用针刺破腿上不知什么烫出来的水泡，再用干净的帕子吸干黄水。
楚庭箫很快端着一大盆水进来，“需要我帮忙吗？”
“嗯，把沈大人全身的衣服都剪掉，不要粘连在伤口上。”白落尘把小刀放到灯火上烤红，用来剔除糜烂的肉，接着拿出另一根帕子在水中打湿，擦去汩汩鲜血。从药箱拿出药瓶，不要钱一样撒满伤口处。
纱布一圈圈缠绕两条腿，从脚腕到腿根一处都没放过。白落尘细致处理完腿上的伤，身上热出了汗。
撩起袖子，擦去眉前快要滴进眼里的汗珠，朝楚庭箫抬下巴，“再把人摁住，我要把错位的骨头接回去。”
楚庭箫照做，摁住沈宴安腰部和胸口伤口比较轻的地方，肌肤发凉的触感传递到他的手里，下意识想放手，又生生止住。
接骨的这段时间简直比冬天还要难熬。
白落尘累得大喘气，放下骨头归回原位的腿，“好了。你再去打盆热水。”
楚庭箫松开手，刚转身，自己的小拇指被人虚虚勾住了。他手一抖，回头看去。
沈宴安无意识地抬手，食指像是用尽了全力才搭上他还没来得及脱离的小指。他紧闭双眼，眉头皱得死紧，脸上的汗水滑向脖子，浸入伤口。
楚庭箫心一软，抓住他的食指安抚似的轻轻捏了捏。
白落尘尽职尽责从沈宴安的腰腹开始往上处理伤势。
旁边的水成了黑红色，楚庭箫放下沈宴安的手指，将水盆端出去倒掉，换成干净的热水回来。
一直搞到半夜，终于把沈宴安包成了白粽子。
白落尘力气耗尽，脱力地坐在地上，借已经换过十几次的温水洗手。楚庭箫守在沈宴安身边，擦拭其头发上沾的泥巴稻草。
沈宴安服下白落尘给的解药后，嘴唇从乌黑转为苍白。他睡得不甚安稳，裹着纱布的圆球手一直想抓些什么。
“他大概什么时候醒？”楚庭箫把最后一根稻草捻去，问白落尘。
白落尘手指洗得皱巴巴，回答：“不清楚。”
“我的解药一次只能解一种毒。但是……沈大人体内似乎并不止一种。”白落尘看向昏睡的人，“而且我处理伤口的时候发现，他身上的伤有许多是锦衣卫独有的严刑造成的。”
“楚大人，你有什么头绪吗？”白落尘转向怔愣的楚庭箫，补道，“你不是要救他么。”
“锦衣卫这两日没有一人出入都察院。”楚庭箫起身，走到门边朝他回看一眼。
白落尘撑地爬起来，手还在痉挛，还是跟着出去了。
“蓝攸！”楚庭箫在院子里唤了一声。
黑夜中突然冒出一个人，闪到楚庭箫面前，“老大找我啥事？”
“帮我照看沈大人。我去趟北镇抚司。”
交代完，楚庭箫又看向白落尘：“现在沈宴安只需要休息养伤就好了？”
白落尘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每天吃解药，身上的纱布一日一换，伤药顺便上。”
“那就劳烦跟我一同去一趟镇抚司了。”楚庭箫说完头也不回离开。
白落尘叹气，看着自己的双手，“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两人离开，蓝攸做贼一样小心翼翼打开安置着沈宴安的屋门，蹑手蹑脚走进去，轻轻关上门，靠近平躺在床上的白粽。
蓝攸隔着几步的距离，抱臂，手捏着下巴打量沈宴安。从略微完好的脸庞，到有些别扭的腿，啧啧感叹：“妈呀……谢家人下手也忒黑了。”
一想到老大从牢房出来时杀气腾腾的眼神，忍不住就打了个寒颤，幸灾乐祸：“反正都得死在老大手里。”
自言自语完，他一屁股坐到窗台上，抖着腿哼歌。
只是照看个人而已，轻轻松松！
刚想完，那边就开始作妖，“咳……咳咳……咳咳咳！”
蓝攸猛地弹起来，跑过去看人咋了。
沈宴安躺在床上，不知怎么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惊天动地，像是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不不不不！别咳别咳！”蓝攸急得手忙脚乱，挠着头踱步，“靠靠靠怎么办怎么办？”
还没等思考出对策，他不经意瞥见一条红河……
“啊啊啊啊啊！怎么咳血了！！！！”蓝攸惊得跳起来，尖叫着靠过去，伸手捧着沈宴安的侧脸接往下淌的血流，“别啊啊啊啊啊！”
手里热流源源不断，急得他乱叫，“救命救命！”
瞭望窗外，无望大喊：“老大！黎翎！白小神医！快来救命啊——”
沈宴安忽然咬上了他的手！痛得他嚎叫一声，回头苦喊：“沈大人你别搞我啊！”
“药呢？！”蓝攸无措地用另一只手在脚边药箱里翻找，花花绿绿大小不一的药瓶子更是折磨他的双眼，“妈的，吃啥药啊！！！”
“嚷什么？！”门被人推开，撞在两边。黎翎如救世主降临，蓝攸眼前一亮，急道：“快过来帮我！吐血了吐血了！咋办？！”
黎翎带着厌烦的表情过来，看见他一手捧着血，一手抓着药箱的样子，拧眉疑惑道：“……你干的？”
“滚你爹的！”蓝攸大骂，就差跳起来踹他一脚，“看不出来人又出事儿了？去叫老大！”
咳声渐渐弱下去，蓝攸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瞪大了眼……
七窍流血了！
“要死了要死了！快去啊你愣着干嘛？！沈宴安要是死了，你跟我这俩守在这儿的都得被老大活剐喽！”蓝攸把手里一捧血甩进旁边的水盆，拿起搭在盆边的帕子擦血。
黎翎也看清事情严重性，对他道：“我刚从镇抚司回来，老大……可能忙不过来。”
镇抚司现在血落成河，热闹得很。
都察院来闹事，结果有个人口出狂言要把沈宴安拷回都察院严刑拷问。然后被老大一剑割头，剩下的都察院的人也没能逃掉。
他只是奉命回来看着蓝攸，免得蓝攸消极怠工。
岂料一回来就有烂摊子。
“哎呀老大找不过来就找小神医！”蓝攸像在对待一块脆弱一碰就碎的玉，屏住呼吸一点点擦沈宴安脸上的血，结果擦得太慢，很快又流了满脸！
黎翎二话不说又回镇抚司去。
北镇抚司大门紧闭，血气冲天。推开大门，迎面一人朝他飞来！
黎翎迅速抬腿猛踢，此人转而飞向右侧墙壁！他还以为人是活的，自己这么一踢好像用力过重。
但那人脑袋耷拉，还有一道斩断半个脖子的剑痕。
是尸体啊，那没事了。
黎翎拍拍衣摆，跨过遍地尸首分离的人，走向背过身跟拜小神医说话的老大。
“老大，沈大人出事了。”黎翎言简意赅。
楚庭箫话音一顿，扭头：“怎么了？”
“七窍流血。”
白落尘：“哦，不必太担心。解药是要逼出他体内的毒血的。”
他又想到什么，问：“不过一般都是从嘴里吐出来，怎么会从七窍出来？”
“……”黎翎脑海里浮现出沈宴安咬住蓝攸手的场景，道：“不清楚。”
白落尘：“那还是回去看看吧。”
楚庭箫把还没擦干净的剑丢给黎翎，“走。”
而另一边的蓝攸已经口鼻生烟，灵魂都快被吓飞了。手上的牙印深可见血，这点伤口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关键是沈宴安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吐血！！！
他锲而不舍地洗帕，拧干，擦血。帕子完全变成黑红色，又重复一遍。
这辈子都没干过伺候人的细致活，蓝攸感觉自己的心境有了飞跃。
最主要的还是——
怕死。
怕被老大打死。
想到一会儿老大回来肯定会盘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没好好照顾，蓝攸就流下了辛酸的眼泪。
这块儿价值连城还脆胜薄冰的宝贝怎么能交给他保管呢？
交给他就只能糟心啊！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清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