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开端 我又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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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且慢。”
退朝后，沈宴安走得很快。但才出了大殿，他便被谢仲深叫停。
沈宴安兀自笑了一下，转过身，“谢大人有事？”
谢仲深老谋深算的眼睛盯着他，良久，他挤出一个和善的笑，“沈大人与楚指挥使何时关系那般好了。我听说这半年来，大人和楚指挥几乎是形影不离。”
“此事，谢大人可以去问陛下。”沈宴安直接把问题踢了出去。
“……”谢仲深表情扭曲了一下，“原来是陛下的旨意，恕我冒昧。”
“无妨。谢大人还有事吗？”沈宴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有。”谢仲深阴阳怪气道，“多谢沈大人替我教导侄儿，只是下手未免太重了不是？过几日我侄儿的葬礼，诚邀沈大人来吊唁。”
“哦，不去。”沈宴安干脆道。
谢仲深的笑立马僵在脸上，面子显然挂不住了。“是因为我那蠢侄儿冒犯过大人，大人介怀了吗？”
“谢大人既然知晓，在下也免得思考如何委婉地说出来了。”沈宴安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看着谢仲深脸色一点一点变青，他心里舒畅了不少。
谢仲深笑得勉强，“欸……的确是我管教无方，才让谢容走向了歧途。若他生前对沈大人说了什么不合规矩的话，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还望沈大人大人有大量。”
沈宴安颔首，“自然。”
如今谢仲深没了首辅一职，单单是个礼部尚书，论官职地位，并没有沈宴安高。
“那葬礼……”谢仲深目的不改。
沈宴安摆手道：“大人，我与贤侄结下的梁子不小，我想他在九泉之下，最不想见到的人恐怕就有我的份。所以我去怕是不合适，拂了谢大人好意，还望谢大人不要怪罪才是。”
谢仲深也不好再说什么，“如此……那便罢了吧。沈大人慢走。”
换做以前，该先走的是谢仲深。可惜今非昔比，沈宴安得圣宠，压了谢仲深一头，轮到谢仲深礼送他了。
“那在下便先回府了。”沈宴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仲深思虑尤深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最后闭上眼，鼻子里愤懑地出气，“死了活该，却还拉着谢家一起下水，谢容啊谢容，九泉之下你可别安息了。”
天已入秋，萧风瑟瑟。
沈宴安肩搭着薄披风，站在院池塘边喂鱼。
小哑巴抱着雪姑坐在树叶枯黄的梨花树下，好奇地看他喂鱼。
“我为你寻了一处没有子嗣的农户，他们愿意收养你。你可愿？”
沈宴安手里的鱼料都丢了出去，池塘里的锦鲤蜂拥而上，没一会儿就将水面的鱼料吃了个精光。
小哑巴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走过来，牵住他的衣角，水汪汪的眼睛仰望着他，并未表态。
“不愿？”沈宴安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小哑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接着双手交扣。
“你想跟着我？”沈宴安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小哑巴点头。
“可我未来可能会有灭门之灾，你跟着我恐受波及。”沈宴安伸手替他拢好被猫抓散的衣襟，耐心地解释。
小哑巴失落地垂下眼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宴安好笑地捏他没什么肉的脸颊，安慰道：“不过你放心，等一切尘埃落定，若你还愿意跟着我，那我就把你接回来。”
小哑巴立刻瞪大眼，拉他的手，在掌心写：真的？
“当然。我很喜欢小孩子。”沈宴安一脸认真地说。
他喜欢小孩子，最初是因为沈玉的出生。
母亲体弱，生下沈玉后更是一蹶不振。沈玉也带了点病气出生，所以沈宴安对妹妹怜惜不已。
不过好在沈玉的病气散得快，四五岁时就在侯府上蹿下跳的，活像是跳脱的兔子。又有些调皮，常常带着翟池一起去偷闻从一将军院里的枇杷。
但因为是侯府的千金，没人说她。于是她的性子就愈发娇惯了。沈宴安觉得这并无不好，只要她开心，万事都由他来平。
后来，五月城围城一战，所有孩童都被抓走。年少的沈宴安对崇武帝充满不解与怨憎，原因只有一个——稚子何辜。
一个个幼孩死在他面前，楚庭箫虽被他救回来，却一直在承受蛊虫的折磨。
他对小孩的感情，大多是弥补与怜爱。大概因为他这么做后，当年的愧疚与自责就会减轻许多。
随着时间推移，他就习惯对孩子宽容温柔，不论是何出身，不论是何性格。毕竟一个孩子的行事性子，都是耳濡目染形成的。
“好了，听钟管事说小池买了糖葫芦，你去拿一个吃。”沈宴安拍拍小哑巴的肩。
小哑巴高高兴兴地抱着雪姑走了。
等小哑巴离开院子，沈宴安去了书房。
书房里打扫得一尘不染，香炉薄烟上卷，顺着窗边的风往外飘。
他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
下人晒完书后，都会将书籍原归原样地摆放整齐。他仔细从顶层检查到底层，没发现错漏。
随后沈宴安又走到了从宗人府拿来的卷轴前，一个一个翻看。同样没发现丢失或者残缺。
那王五到他的书房来做什么了？
沈宴安的手指在泛黄的卷轴上轻轻拂过，思索着。
他将翟池喊了过来。
“主子，我让小七跟王五一起打扫的书房。”翟池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学着他哥哥一本正经地禀报。如果手里没有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的话，还真有几分他哥的样子。
“小七说王五一直规规矩矩办事整理，很勤奋，小七来都没什么干的，都被他一个人承包了。”
“可曾有留王五一个人在书房的时候？”沈宴安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文竹上。
不知为何，这文竹本来养得好好的，现在却焉了不少，绿色的叶泛起黄，一副活不长的样子。
“不曾。”翟池笃定道。
“当真？”沈宴安听他如此可能，回过头来，眉尾一抬，对翟池调笑道，“小七说的完全是真话吗？”
“小七……说的可能不是真话，但小逸听说您在盯王五，于是就趴在对面的房顶上，通过这窗看。”
翟池从沈宴安面前的这扇窗直直指向厅堂的屋顶。
“他说小七确实一直守着王五，两个人也没干什么坏事，一直在老老实实收拾书房。”
沈宴安这才相信。
毕竟他知道沈逸从来不会对他撒谎。
……等等。
沈宴安轻轻蹙眉，脸上浮起一丝怪异。
为什么他这么肯定？
沈逸不过是他从芙蓉楼收的一个近卫，在他身边待的时间还没有大小黑的时间长。怎么会这么确定……
他压下心中的微妙，想：可能是沈逸本来就表现得忠诚，且办事利索能干，所以自己对沈逸才会这么信任。
“主子……主子？”
翟池在一旁喊了他好几声，沈宴安回过神，“嗯？”
翟池眨了眨眼，非常认真又好奇地发问：“既然已经知道王五有问题，谢家如今又隐隐有了势微的趋势，为何还要将他留着？不直接杀了？”
沈宴安极有耐心的，从头到尾为他解释：“谢家只是死了个谢容，谢仲深虽失去了首辅的职位，但他依然是国丈，他的嫡女依旧是皇后，在朝中的地位还是不容小觑。”
“并且，他们才是真正参与这盘棋的人，谢容不过是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罢了。”
“谢仲深今日意图邀请我去参加谢容的葬礼，我拒绝了。他势力动摇，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拒绝了在葬礼上受他们摆布，那他们就只能从王五这枚安插在沈府的棋子下手。”
“若杀了王五，那还如何请君入瓮？”沈宴安抬手接住落进书房的黄叶，看向恍然大悟的翟池，温润一笑道。
“那主子，敌在暗我们在明，万一让他们得逞了怎么办？”翟池继续问。
沈宴安手往后一抛，黄叶落在了窗外，“那就将计就计。”
“想要扳倒谢家，我得慢慢来。”沈宴安意味深长地笑说，“给他们可乘之机，我才能把局推下去。”
翟池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主子，我打听说下个月的秋试，大约有四千学子参考。季阁老为主考，吏部尚书以及左右侍郎辅考。”
翟池自己顺着推理下去，“本来应该是谢大人主考的。主子，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让谢大人被踢出内阁，季阁老上任，这样你就给足了安国公诚意，让他与你结盟！”
“错了。”沈宴安站得有些累了，迈步走到梨花木椅前坐下。
“啊？”翟池天真无邪地看着他。
“不是结盟，只是做个双赢的交易。”沈宴安低垂着眸子，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看起来。
片刻后他补充道，“我不会帮元盛夺权登基的。太子……我也不会帮。”
翟池没有丝毫怀疑地点头，“哦……”
直到翟池出了书房，糖葫芦被小哑巴顺走他都没反应过来沈宴安最后的那句话的真正意思。
*
梅园。
楚庭箫静静躺在榻上，身上的衣服尽数褪去，黎翎拿着刀在他心口处的疤痕划了一下，鲜血瞬间溢出。
蓝攸递来一只木碗，接住溢出来的心头血。
黎翎把心口的那处伤口缝合包扎好，然后起身，拿起摆放在几案上的新鲜牛肉，放进了木碗之中。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深得发黑的血液在接触到牛肉的瞬间开始颤抖起来，紧接着，一碗血逐渐变成了虫子的模样，啃食起那块肉。仅仅是几个呼吸，肉就已经啃干净了。
而另一边面色苍白的楚庭箫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几乎不再起伏的胸口竟奇迹般的浮动起来。
看见这一幕的两人眼中没有分毫惊讶，反而异常平静，像是见过许多次。
蓝攸把木碗端出去，让人把这碗血烧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开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