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 ...
诏狱。
腊月寒冬,沈宴安只穿了一件被新旧污血染色的单薄囚衣,墨发披散,眼睛无神地躺在木板床上。
他静静盯着牢房角落,唇角血迹已然干枯,面颊还有几道鞭子划出来已经结痂的伤。
太冷了。
他感觉身上的血早就凝固了,自心脏起,缓缓沿着经脉绵延全身,冻得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热意。
牢门响动了几声。
他猜到是谁来了。
“已经是除夕夜了?”沈宴安声音很小,没多少力气说话。眨了几下眼的功夫,眼中就映入一段黑红绸袍,停在距离他一步的地方。
“嗯。”来人嗓音冷淡。
沈宴安微微勾唇,似是得意:“拷问了我一个多月,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么?”
他手臂动了一下,想坐起身来与人谈话,这一动直接牵扯到身上数不尽的伤口,无奈只能继续瘫在那里。
目光上移,就只能看见其轮廓流畅的下颌以及覆盖了半张脸的银色阎罗面具。
此人发丝雪白不像常人,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起阵阵微弱的银亮。若不是沈宴安知道这人和他斗了四五年,是个真实存在的人,恐怕会觉得自己已经被冻死了,见到了来索命的无常。
对面沉默不语,背对着牢房铁窗,挡住了月光。
半晌,沈宴安声音沙哑,开起了玩笑道:“陛下又让楚大人做什么了?心情这么差。”
“璟朱王已经逃出中都城了,你还不打算供认么?”楚庭箫答非所问。
闻言,沈宴安面上露出讽意:“他逃就逃了,干我什么事呢?璟朱王私兵五万,仅凭一纸书信就断定我与他勾结意图谋反?锦衣卫查案这么轻松啊。”
“那你的卧房密室内为何有璟朱王号令私兵的玄武令牌?为何还保存极好?你很珍惜么?”
楚庭箫没把他惯用的嘲讽放在心上,自顾自地质问道。
沈宴安轻笑一声,垂在床板外的手指撵了一手面前的袖角,手上的血沾了上去。
楚庭箫淡淡扫了一眼他那双看不出曾经细心保养过的手,随后毫不留情的后撤半步,义正言辞道:“陛下已经下令,若你还是不肯供出璟朱王训练私兵的位置,即日处死。”
沈宴安定定望着自己刚刚握住那衣角的指尖,出了神,良久才小声回了一句:“好啊。”
“什么?”楚庭箫没听清。
“我说,好。”
沈宴安扭过头,长叹了口气,闲聊道:“楚大人为何总是带着这面具?”
“你没必要知道。”楚庭箫见他已无生存之意,心情又莫名其妙差了不少。一拂袖,转身坐到了牢房正中的那张长凳上。鸩酒已摆在了他身侧的破木桌上。
沈宴安目光触及那壶酒的瞬间顿了顿,很快掩饰过去,没什么诚意道:“那我可否在死之前,一览楚大人的俊容呢?”
“别再装了,沈柏舟。”楚庭箫一记眼刀睨着他,看不惯他这幅样子,“先帝在世时你便处处与我过不去,如今这是在做什么?讨好我?想让我向陛下求情?”
沈宴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求什么情?最希望我死的除了你,不就是陛下么?”
楚庭箫微愣,薄唇抿了一下才道:“你罪有应得。”
“——江南一带水患成灾,朝廷拨下去的赈灾粮经由你的手落到灾地,但你却将赈灾粮私吞交到璟朱王手里用来养私兵喂军马。江南知府上报朝廷的奏折也被你扣下,百姓颗粒无收饿死的人多如牛毫,你心里难道没有半点想要辩解或是忏悔的吗?”
“忏悔?”沈宴安轻呵,好笑道:“恐怕只有楚大人你这位真正清廉的好官才会这样吧。那你说,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扣下了奏折,是我、把赈灾粮拱手交给璟朱王?”
楚庭箫沉吟不语。
“没有吧?你还没找到证据,你只是想诈我罢了。”沈宴安扬起眉梢,扳回一城似的有些得意。
他就喜欢看楚庭箫这副吃瘪的模样,这让他心里好受了一点。毕竟自己已经这么狼狈了,自己的政敌却衣冠楚楚,总归有几分不乐意。
沈宴安强撑着墙壁坐起身,腰上的伤口随着动作而裂开,流出的血浸染了那块地方的衣料,可他神情丝毫未变,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楚庭箫的视线在那块布料停了一下,又转开,落到他看起来瘦了不少的脸上。
“不必多说了,我什么也不会认。酒给我吧。”沈宴安缓缓坐直了身体,骨头像是要是散架。随手将垂在肩侧散乱的发丝拨到背后,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笑。
宽大的囚衣衬托下,显得他更孱弱了不少,但直挺挺的腰背又像是寒风中屹立不倒的青竹,尽是不屈的风骨。
楚庭箫将一旁的鸩酒倒了一杯在他带来的碗里,递了过去。
沈宴安将酒碗凑到青得发紫的唇边,大碗遮盖了他的下半张脸,仅露出那摄人心魄的凤眼,盯着楚庭箫。
酒入喉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干哑的嗓子更加难受,还没喝完,他就止不住咳嗽起来,这一咳便是撕扯心肺的疼,胸口发震,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咳出来。
等缓得差不多了,他抬手抹了唇,擦去血块。
毒酒起效的时间里,沈宴安朝楚庭箫笑了笑,眼里却没有半点高兴,“你觉得我这个人活得怎么样?”
楚庭箫眼神落在他控制不住溢血的嘴角,良久才道:“……明珠暗投。”
与此同时,外边嘭——的一声。
牢外烟花爆竹鸣啸喧天,沈宴安望见了这个月除了日月光以外的光芒,缤纷色彩透过牢窗映在他的脸上,惨白的脸颊都显得有了颜色。
“明珠暗投……原来你觉得我还能算是明珠。”
沈宴安一哂,眸色变得锐利起来,朝楚庭箫森森笑着挑衅道:
“……如果我告诉你,你父亲根本就不是璟朱王杀的,而是死在我手上的呢?你还觉得我是么?楚、大、人。”
楚庭箫瞳孔猛然一缩,登时起身,凳子哐当砸在地上。
他快步上前掐住了沈宴安的脖子,想把他咽下去的毒酒遏止住,动作快到能看出几分慌乱。他咬牙切齿地问:“你说什么?”
沈宴安呼吸逐渐困难,浑身刺痛如蚁噬,但他又觉得高兴,因为楚庭箫想要知道真相也迟了。
他已是强弩之末,这么一掐直接让沈宴安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血,溅在了面前的衣袍上。
楚庭箫唇角抽搐,气急般把他甩开,咚一声砸在木板床上,沈宴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鼻腔满是血腥味,喉间涌上血流从口中漫出。
面对死亡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后,他猛地坐起,睁开了眼,捂着似乎还隐隐作痛的脖颈,劫后余生般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您怎么了?”侍卫末羽听见动静,从房瓦跳下来敲了敲门。
沈宴安额头冒着冷汗,憔悴地阖上眸子,揉着太阳穴道:“无事,做了个梦罢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
末羽答:“寅时了。”
沈宴安嗯了声,神情还有些恍惚。他重生以后,总是会回忆起前世的事,尤其是在梦中,临死前的景象不断在脑海里重演。楚庭箫下手没轻没重,本来药效发作至少一炷香,结果他直接把他掐了个半死。
窒息的濒死感如影随形,让人记忆犹新。
在榻上坐了一会儿,他才掀被下床,这个时辰本该去上早朝,不过今日是兀厥两位王子进京的日子,便取消了。再过半个时辰他需要带着其余大臣一同前去中都城门迎接以表重视。
侍女在末羽招呼下推门进来为他更衣束发。
沈宴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熟悉又陌生。
他重生在了上任首辅意外离世后被推举上位的第一年。而他是大燕建国以后首位二十五岁便成为内阁首辅之人。
武丰帝当年起兵造反,夺了其兄长崇德帝的皇位,改国号为洪乐。但拥护崇德帝的旧党太多,没时间采取政策平反便杀了不少大臣,导致朝廷急需人才填补空缺。
当初为武丰帝出谋划策的谋士季琅凌顺势成为了洪乐的第一位首辅大人,随后提议创办学宫广收学士。
而沈宴安的父亲与藩王时期的武丰帝是莫逆之交,一同征战沙场镇守着兀厥与大燕国境交界的五月河。
那时两国关系并不好,时常交战,他的父亲最后死在了兀厥王的刀下,临终前托孤这才有了武丰帝篡位成功后沈宴安直入学宫成为季琅凌的学生。
十七岁他不负众望作为三元榜首入翰林院,接下来的八年时间,他曾为武丰帝拟草平叛诏书,解决数次天灾人祸,处理江南地区税赋积弊问题,更是在旧党乱臣伪装成宫人接近皇帝意图行刺时救驾有功,仕途青云直上。
不过如果季琅凌不死,他必然不会这么早就接替衣钵,顶多成为次辅。于是就有人道是他害死了自己的老师,为的就是上位。季琅凌五十又七,为人聪慧和善政敌鲜少,人一死,嫌疑最大的就是他。
但季琅凌却像是早有预料般在死前准备好了举荐书,让武丰帝在他死后把沈宴安提拔至首辅之位。这才暂时堵住了悠悠众口,让沈宴安成为首辅后在朝中没那么艰难。
尽管这样,朝廷起初还是有不少明里暗里不待见他的。
思至此,沈宴安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打了几下。
其中看他最不顺眼的,就数那位父亲是文臣,不选择科举入仕而选择习武成了锦衣卫的楚庭箫。楚庭箫十岁便拜前任锦衣卫指挥使为师,十二年后成为锦衣卫同知,次年成为指挥使。
比沈宴安小了两岁,却头脑精明爬得极快,十几岁便跟着武丰帝与兀厥交战立下战功,有勇有谋因此深得陛下重用。
他们二人平日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真正的交流并不多。
第一次交锋便是在今日。
前世沈宴安作为百官之首率领大臣前去迎接,楚庭箫也在武丰帝的派遣下护送队伍顺利入宫。但进了皇宫后,宫宴开始没多久兀厥王第三个儿子也是年龄最小的小王子便失踪了。
沈宴安名义上是去迎接,实际负责的是盯紧这两位烫手山芋莫要做有损大燕利益的事。
小王子一不见,沈宴安便赶紧去寻。
为了不让他人知晓以免兀厥人闻讯借此挑事,他一个人去找的。而楚庭箫刚好在巡视,见他一人在皇宫内四处走动便起了疑心跟在他身后。
等沈宴安找到小王子时,楚庭箫以为他正私下与人勾结,上来就准备把他抓了。
最后还是内阁次辅前来解围,解释了半天楚庭箫才勉强相信,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大概是沈宴安本身就有太多不合常规的疑点,比如怎么会有十七岁的三元榜首、为何当年他能在武丰帝被刺杀时第一时间出现、前任首辅为何死的等等。
因此楚庭箫一直都将他划在“危臣”的范围。
自此之后,他们二人在朝中就会因为各种原因争吵起来。大燕推崇文武兼并,文臣以沈宴安为首,武将除了藩王以外以楚庭箫为代表,早朝时文武两派必会抗争不断。
直到武丰帝驾崩,太子承武帝继位,璟朱王养私兵的事一股线一样扯出,查到了沈宴安这里。凭借一封不知道从何处来的书信便让沈宴安下了诏狱,让他经受了长达一个多月惨绝人寰的拷问。
有时候沈宴安会怀疑是不是楚庭箫在伺机报复。
而后璟朱王未禀报便离都,被承武帝下令通缉。沈宴安卧房内的密室查出璟朱王的玄武令牌,坐实了他与璟朱王勾结篡位的罪名。
在大部分人看来,他权倾朝野疑点重重,像抵在各个朝臣脖子上利剑一样的重臣是死得其所。
沈宴安低着头,想着前世的事久久未回神。
“大人,今日还需要我跟随一起去城门吗?”末羽抱剑抄着手靠在门框边,束着高马尾,洋溢着热腾腾的少年气。
“大人?”末羽见他没听见,又叫了几声。
沈宴安扭头,“嗯?哦,不用了。我一个人去便是。”
“可是您又不会武,万一……”末羽面露疑惑,似是不解为什么沈宴安不让他一起跟去。
沈宴安已束好了发,站了起来。
他换了身白领青色竹纹袍,身形颀长,银蝶绣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精致漂亮的凤眼似笑似愁,眼尾微扬秾丽媚人,右眼那处细小的泪痣清冷绝艳。白皙红润的皮肤衬得其人如温玉,柔和中又掺杂着微许凌厉。
如此过目不忘的美貌让末羽想起了在外边茶馆偷懒时听到的话——
世间美人万千,独沈郎绝色。
他一个十六岁未及冠的小孩当时还没听懂什么意思,现在看着句中的沈郎本人,觉得他们说的没错,他家大人是真好看啊!
“看什么呢?”沈宴安缓步走到门边,见他盯着自己发呆,抬手用扇子轻敲末羽的脑袋,“你说你哪次跟我一起出去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偷跑到茶馆听那群白胡子老头胡说八道?嗯?”
末羽捂着自己的脑袋诶呀一声,娴熟的顺势蹲地抱住沈宴安的腿:“大人,你让我跟着去吧,我保证我不会偷偷跑掉的!”
“再说了,那群说书先生说的也不全是假的嘛!”
沈宴安动了动腿,没把人甩掉,于是伸手抵着他的额头把人推开:“多大个人了,撒娇做什么!这样成何体统?放开。”
末羽连自己平日里最稀罕的宝贝剑都不要了,随手扔到一边,死皮赖脸地把脸靠向沈宴安的大腿:“大人,求求你了,今天锦衣卫不是也要去吗?我仰慕那位楚大人很久了,据说他武功高强!一人能突破几十兀厥铁骑的围攻!堪称神武!我想去看看!”
沈宴安一听他居然仰慕自己的死对头,顿时脸色一沉,“放手。”
末羽被他的语气冻得一激灵,抬头眨巴着杏眼,红珠抹额都被蹭歪了,可怜兮兮道:“……嘤。”
沈宴安与他对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提溜着他的后领把人拉起来,眼神在他脏兮兮的衣服下摆一扫,“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沈府养了个小乞丐。”
末羽眼睛一亮,“我马上去换,一定要等我!”
话还没说完他就撒腿跑了出去,活像是一只跳脱的鸡,“鸡冠”随着大幅度动作左右摇摆。
沈宴安望着末羽的背影,不禁想,前世末羽最后怎么样了?锦衣卫抓他了吗?对他施以重刑了吗?
他记得出事时,末羽仅差两月及冠。他准备好的及冠礼还没送出去就先走了。
*
等末羽换好了衣服,沈宴安已经站在了府邸门口,静静立在那里望着正院中的梨花红锦鲤鱼塘又在出神。
“大人!咱们出发吧。”末羽换了一身干练清爽的红衣,上前拍了拍沈宴安的肩。
沈宴安微一抖,差点就把手上的扇子横到来人的脖子上,回看末羽时眼里充满杀意的警惕还未撤去,幸好末羽一心专注着出门玩,并未察觉到他神色异常。
“走吧。”沈宴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带着人出了府,上了停在府外的马车。
沈宴安,字柏(bo)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重生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日更,有事会请假。更新时间于每晚10点至12点之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