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箫遗梦》梦雒轩

4、第 4 章 今天是我嫁

　　今天是我嫁入莫家的第三天。这三天的煎熬，酝酿了我此时的心情，正如这愁闷的天气一样。昨天拜见了一些上府贺喜的亲戚和一些与莫家生意上有往来的商人。其中有一位贵妇人，莫夫人命我叫二姑姑，也就是莫老爷的妹妹，是尚书右仆射盘津予的夫人。
　　但莫缘的出场却完全吸住了我的眼睛，这是一位怎样的美人啊，柔弱无骨，眉间带着淡淡的病态，却别有一番风味。这是你三妹，这孩子从小身子弱，为了见你硬是从床上起身，耽搁些时辰。莫老爷对我说，满眼的宠溺与心疼。我这才发现，她眉眼与莫老爷相似，却一点也不像莫夫人。她朝我微微一笑，轻启朱唇，大嫂。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只能这样形容。
　　可是昨天一整天我都没见到莫家二公子莫于莲。按道理，他是必须在场的。
　　今天更是煎熬。莫夫人吩咐她身旁的两位不同凡响的“丫鬟”带领我熟悉整个莫府地形情景。其实，那两位“丫鬟”是莫夫人的表亲。绝色美人名为刘芷鸳，而万瑕箐便是那位普通女人。莫府是非常之大，用了一天的时间才熟悉几座宅院，还不及三分之一。其中不乏陷阱重重，若不是两位“丫鬟”领路，并解说那些陷阱的出处，恐怕我已经深陷迷阵或踩住机关陷入洞穴数次了。早知如此，我干嘛要撤退轿子，结果弄得一身酸痛，自找苦吃啊！
　　心情实在是糟，思绪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撤退了江儿她们，连小舍都不让跟，我慢慢的沿着小路毫无目的的散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莫老爷的宅府。忽的一道人影一闪，那人急速走向大门。我一惊，忙闪入一旁的大树后，还好那人没发现我。在那人转弯进门的那一瞬，赫然发现，那竟然是昨天和今天都未现身的莫于莲！这里是莫老爷住的地方，作为儿子去见爹是很正常的，可是他却为何偷偷摸摸，更是如此着急？
　　我想了半响，好奇心完全被挑起。可是要怎样才能进去呢？脑袋里急急的思考着对策。啊，对，我怎么忘了那个呢？
　　生疏了太久，结结巴巴地念了前奏咒语，双手结了个奇怪的印，轻轻地喝道：“隐！”一阵冰蓝的微光过后，我舒了口气，应该看不见了吧！这是三年前伊凡诺教我的，他称之为“魔法”。当他在我面前演示，忽然间消失了的时候，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是我多年后的第一次流泪，仅因为他在我眼前消失。又忽然出现，他紧紧地抱着我，不停地道歉。那一刻，凝视着他那温柔的冰蓝色眼眸，温暖如注。后来他又教了我许多另外的神奇的魔法，他总是嘀咕着“你真有天分”，然后一高兴就叽里呱啦的说起一些听不懂的话语，我知道，那是他那国家的语言。三年后，他再一次从我身边消失，只留下一颗紫色石头。那次，他是真的消失了！
　　从此，我便不再使用他所教我的。然而今天我还是用了……
　　我悄悄走进客厅，然并未发现有人，于是又施了个小魔法，一根光线从我手上传出，沿着地面行走。我跟着它，穿过客厅，穿过一条窄小的过道，过道的两边都是房间，然而光线未在任何一房间停留，而是直接朝前走，然后在过道的末端停了下来。我仔细地瞧着那墙，没发现任何机关，墙上甚至没有任何缝隙。那光线似乎也在寻找空隙，有生命似的，最后在墙与地的之间找到了微小的缝隙钻了进去。我心里窃喜，将那连接在我手指的光线末端，在中指上缠绕五下，然后贴近耳朵。
　　里面是一阵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彼此起伏。
　　许久，一个人开了口：“那么，子囿，你不去看看你夫人吗？”这声音，显然是莫老爷的。子囿？子囿是谁？
　　“本因该去的，但……”像敲打在脆石上的声音，铿锵有力，嗯，是莫于莲的声音。不过他几时有了夫人？
　　“二弟说的对，但现在不是时候。”紧接着，一个玉石般圆润好听的声音传来，如敲打在瓷器上，但却给我闷头一击，这声音就算是我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都能听出来——那个自称商子莫的、在洞房花烛夜抛弃我独守空房的我的丈夫莫于枫！可是莫老爷子又为何叫他子囿？细想一下，不由地拍下脸，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呢，出嫁时大哥跟我说过：莫于枫，乳名子囿，莫老爷平时都叫他乳名，在官员和商行中大部分的人都称他为“子囿公子”或“玉箫公子”，当然，称“子囿公子”要多一些。
　　准备继续偷听下去，接下来的莫老爷那句话却让我差点扶墙而倒：“就按我们刚谈的计划行事！”原来我偷听的却是他们谈话的尾声啊，真是的，害我白忙活一场……
　　估计已没什么听头了，我蹑手蹑脚的走出了这宅院。他们在计划着什么呢？为何莫于枫却说不是时候见我呢?看来他娶我绝对是目的不纯。思考着种种可能，也没留意前方的路。不料脚下一空，“噗通”一声，只觉冰冷刺骨，我整个人已经淹没在水里，在我失去意识之前，又听到“噗通”一声，应该是有人来救我了吧……
　　在我失去意识的之前的之前，我心里默叹一声：今天是多灾多难！
　　忽的听到一声脆响，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接着又有几声脆响，这才听出是雨拍打瓦砾的声音，然后响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我转头，隔着薄纱望向打开的竹窗外，雨像泼水一样，重重的泼下来，又似乎泼在我头上，令我昏昏沉沉。天是亮的，但又和着灰色。头好痛！
　　“吱嘎”门被打开了。我吃力的转过头，小舍端着一碗东西走了过来，见我醒来，急匆匆的赶过来，将碗放在床边的桌上，喜极而泣：“小姐，你终于醒来了，可急死小舍了！”
　　我张开干裂的嘴唇，嘶哑着声音问她：“什么时辰了？”
　　“早晨，小姐，你可是昏睡了一天两夜啊！当时小姐浑身发热，虽然辞大夫开了退热药，但期间时退时热，到现在才真正退下来。小姐，你可是从小没生过什么病啊，这次受了寒，看着小姐难受，小舍也跟着难受……”小舍边抹眼泪边说，“小姐，饿了吧，我这就叫厨房里送碗粥过来！”
　　我摇摇头，吞了口水道：“我不饿。”又看了看窗外，问小舍，“雨一直在下吗？”
　　小舍重新端起了那碗东西吹了吹，用勺子搯了一勺送到我嘴边。我摇摇头，接过她手中的碗，一口气喝了下去。但那味道太冲太苦，喝下去的又一股溜从肚子里跑到了喉咙尖儿上。端盘上放着个小碟，上面放了两颗蜜枣，我抓起那两颗蜜枣往嘴里塞，这才把那股味儿给压下去。
　　她看着我把药喝下去之后才舒了口气：“雨时断时续，这会儿又下起来了！小姐昏睡期间可也把莫老爷和夫人给急坏了，他们来看过小姐很多次，每次都忧心忡忡地离去。三小姐也来看过小姐，看起开很担心的样子……”
　　“救我的人是谁？”
　　“哎呀，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呢！”小舍重重的拍了下脑袋瓜子，“是二公子！当时二公子抱着小姐浑身湿透的跑进来，吓死小舍了，江儿蝴儿都吓呆了，等到二公子大喊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大夫！’，然后我们才慌忙醒悟过来。二公子也来看过小姐多次，但昨天晚上就匆忙出去了，走时还交待我等小姐醒了就捎个信儿，还把那只猎头鹰留了下来。”
　　小舍指了指门外道：“那只鹰就在客厅里。”
　　听她说完，我心里有股淡淡的失落。那时，他也应该在吧……
　　午时过后，莫夫人与三小姐听说我已转醒便一同过来，带来大堆的珍贵药材，询问我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聊了一盏茶的时间便走了。
　　傍晚，只感觉浑身又开始发热，进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
　　这一病，便是一月之久。
　　“小姐……”小舍帮我束好腰带，我侧过头看着她，她眼里满是心疼，“这一病，都瘦了一圈了，得好好补补才行！”
　　我看向铜镜里还带着病态的自己，的确，瘦得太多了，衣服都宽大许多。看看，原本眉间有着英气，现在却带有小女子的娇气，满脸的苍白，不禁一握的腰肢，只能让人联想到弱不禁风。不，这已不是原来的我。看来必须得大补特补才行！
　　当即，我便吩咐江儿蝴儿多准备些饭菜。
　　“对了小姐，小舍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正当我对着眼前的美食大快朵颐时，小舍忽然嚷道。
　　“嗯？”我不满的抬起头望着她。
　　小舍望了江儿蝴儿一眼，伏过身在我耳边轻声道：“小舍见到莫老爷了！”
　　一听她这么说，我便立刻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了。我放下手中的玉筷，也在她耳边轻声道：“是不是觉得商子莫与莫老爷长得极相似？”
　　小舍睁大眼睛看着我：“莫非……”
　　我很配合得点点头，欣赏着她此时的表情。
　　在莫府的日子要说多无趣就有多无趣。每天不是逛园子就是见一些三姑六婆，但决出不了莫府那宏伟之极的大门。东门和北门也有人严防把守，连只麻雀也飞不进来。我当然对莫夫人也提过，但每次都被她给搪塞了过去。找了莫老爷，他多次不凑巧的处理生意上的事去了。真是的，两个儿子都在帮他打理生意上的事，他还在瞎忙和个什么劲儿啊！最后好不容易逮到一次，跟他说明了这件事，想想他毕竟是一家之主，应该会答应的。他笑嘻嘻地喊了我一句，笑如啊……我以为他这算是答应了，忙兴高采烈地向他道谢，还嗲了一句“我就知道爹是最好的了”，结果他接着的话将我瞬间打入地狱：“你也应该清楚了你所肩负的责任啊！等枫儿回来之后就让他带你出去好好地玩一玩吧！”等他？估计是等到白发三千尺也等不到了！
　　也不是没想过用隐身术溜出去。可是溜出去玩又能怎样？那只是玩玩而已，也不是我想要的自由，最终还是得回到这个巨大的“金丝笼”内。我不想这样穷过一生。于是我决定，溜出莫府，在外面游历一阵子再说。虽然这样的决定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说我自私也好，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我不想再任人摆布了。我知道，如果我要走，小舍必定会跟着我走，所以必须想一个万全的方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