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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争吵 第二日,天 ...

  •   第二日,天还未亮。
      “干嘛去?”王小燕躺在床上,听到身边人的响动,迷迷糊糊地问道。
      “我趁早去趟镇上。待会回来给你和娃带包子吃。”
      “你记得就好。”王小燕翻身又睡回去。随他去吧,反正他认定的事,咋样都要去做。她磨破嘴皮子都不如钱氏的几滴眼泪管用。
      赵队长紧赶慢赶,终于到了派出所。“老钱,又麻烦你了。你就在门口等我吧。”
      “成。”等赵队长进去后,老钱赶紧将拖拉机来得离派出所远了些。这年头,谁往派出所凑,被人瞧见多不好。
      “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情?”
      “你好,警察同志,我能不能去探望一下刘二虎?”
      眼前的这人正好是刘泽。只见他问,“你找刘二虎?你是他家属?”
      “是,我是他叔。”赵队长搓着手,眼前的男人气势太盛,“刘二虎还要被关到啥时候?”
      “案子查清楚了,没问题自然就出来了。”刘泽端起水杯,吹了吹,又抿了一口。滚烫的水汽氤氲了视线。
      “这中间是不是有些误会...”赵队长下意识说道。
      “哦,误会?说来听听。”刘泽将赵队长引到凳子上坐下,“看监狱的同志没到上班时间,要等他来才能拿到这监狱钥匙。你在这坐会,我们聊聊?”
      “哎,那我等等。麻烦警察同志了。”赵队长小心翼翼地坐下,端正姿态。
      “你刚才说,这事情有些误会,能不能展开说说?”刘泽收起身上的气势,变得温和无害起来。
      他将另一杯倒好的水,推到赵队长的面前。
      “谢谢。”赵队长站起来,客气道谢,又被安抚着坐下,“这事,主要是...”赵队长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又细细地说了一番。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来派出所报案的女孩是个疯子,是她发了疯病要害刘二虎?”
      “从三年前开始,许家人就说她已经疯了,说是什么什么害想症?”
      “被害妄想症?”
      “对,对,对!”赵队长连连点头,“警察同志,你可以去我们大队问问,这事大队里都知道。”
      “具体事实如何,我们会尽快地调查。”刘泽又笑了笑,“那赵同志,你还有什么补充吗?”
      “...暂时没了。”
      “那行,如果之后有需要,我们会联系你。”刘泽对着年轻警察小孙说,“带这位同志过去探望刘二。”
      赵队长跟着孙警官来到探视处。
      “你们就在这里说话。”
      刘二被警察带过来,一看到赵队长就绷不住,“赵叔,我不想待在这,你能不能帮我和他们说,我是被冤枉的。”
      一天一夜没见,刘二下巴青茬冒出来,又伴着浓浓的黑眼圈,显得憔悴许多。赵队长看得有些心疼,“二虎子,你别担心,我和警察同志都说清楚了。等他们查清楚,你马上就能出来了!”
      “好,好!”刘二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赵叔,你一定不要丢下我。”
      孙警官看着一老一少抱头痛苦的样子有些无语,随即转头不想直视。
      “你继续哭。”赵队长贴着刘二的耳朵低声说道。
      刘二心中一惊,但是面上还是大哭不已。
      “我就按医院那晚商量的那样,帮你和警察同志说了,你这边不要露馅了。”赵叔低声嘱咐后,又立刻大喊说,“二虎子,别担心。警察同志都是明察秋毫的,我们要相信他们!”
      “好!”
      “等你出来,我让你嫂子给你包饺子吃。”
      “好!”刘二还想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行了,探视时间已经到了。”孙警官看了看时间,便出声打断他们。
      刘二被另一个警察带走,一步一回头。
      “麻烦你了,孙警官。”赵队长被带到门口,便向孙警官告别。
      与此同时,探视室的隔壁。
      “刘警官,怎么样?”
      “这两人果然有些猫腻,那个赵同志在刘二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刘泽转着手腕,“小孙来了吗?”
      “刘警官,我在。”孙警官推门而入。
      “你找几个人,去他们公社探查一下许羡夏和刘二虎的情况,记得不要暴露自己。”
      “是。”孙警官敬礼后,便匆匆离开了。
      所以,到底谁在撒谎呢?

      赵队长从警局出来,就去国营饭店买了五个包子,自己吃了一个,剩下的四个带回家。
      等他赶到大队时,大家已经开始上工了。
      “小宋啊,今天第一天上工,还适应不?”
      “赵队长,这宋知青的力气可真大。”一旁的村民补充道。
      今天男劳动力大半都被分来挖水渠,这可是个卖力活。大家看这宋知青人瘦瘦弱弱的,本想还能看点笑话,谁曾想,他简单问了几句,就干得有模有样的。
      “都是各位同志们教的好!”宋怀瑾直起腰来,笑了笑道。
      “我们哪能教你啥,都是你自个儿聪明。”另一旁的村民笑道。这宋知青真会来事。
      “那就好,那就好。”赵队长随即又大声说道,“抓紧时间好好干,我们争取五天完工。”
      “好!”众人热火朝天地干着。
      赵队长不断地巡视着,也拿着记分本写写画画。
      等下工后,他找上许光宗,“许叔,待会吃完中饭,我到你家去商量点事。”
      “哎,我在家等你。”两人一对视,许光宗就知道赵队长的意思了,是夏夏的事情。
      等许家刚吃完饭,赵队长就上门来了。这时间掐的简直刚刚好。
      “小赵,你来啦。赶紧坐。”孙氏赶紧拉来一把凳子。
      赵队长坐下,说,“谢谢婶儿,你也坐吧。二老应该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是夏夏这件事吧。”许光宗接话道。
      “是的。夏夏年幼,很多事情可能都说不清楚,我和你们二老说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事情是这么个情况...”
      “按你这么说,是夏夏把二虎子捅了,又把他告上派出所?这,这...”孙氏嚅嚅嘴。她显然也被夏夏的胆子给惊到了。
      “你是没看见,二虎子脖子上那道口子,深得很,足足缝了10针,”赵队长说道。
      “再说回来,我们大队里发生什么事,都是提到大队内部解决的。她直接把人告到警察局去,我们大队名声都臭了,之后哪里还能评先进?”
      “这是的,这丫头确实冲动了。但你说,这孩子肯定是受了委屈,才这么做的。”孙氏下意识接话道。
      “你们这么说,意思是这丫头没疯,还知道事儿?”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许光宗接话道。
      “我啊,也是为了你们好。刘二这事已经被警察局知道了,估计会派人过来问话。至于这丫头到底是不是疯病,许叔,当年不是你在大队里出言证实了吗?”
      许光宗心里一咯噔,他一把按住正想插话的孙氏,说道,“是的,是的。瞧我老糊涂了,这疯丫头的话,咋能信。”
      “是咧,我今天上门也是跟你先说说明一下情况。自己孙女自家疼。等警察同志过来,许叔,你务必要仔细和他们说说。”
      “哎,好好好。”许光宗心里怒骂起这赵阳。
      “还有一件事,村里大家听说你家孙女没锁起来,都很害怕,怕她犯病,你看这...”
      “这我们会处理的,不会让乡亲们难做。”许光宗保证道。
      “有许叔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赵队长笑眯眯地站起来,“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抓紧休息一会,别耽误下午上工。”
      “好,好。”
      等赵队长走后,许光宗和孙氏进屋。
      “他这是什么意思?”孙氏有些着急地问道,“怎么说话怪怪的。”
      “他这是威胁呢!这兔崽子。”许光宗狠狠地拿手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啥!”
      “三年前,夏夏不是把振华的耳朵给咬了吗?我们不是对外称,夏夏疯了,才让她从家里搬出去的吗?”
      “是,是...”孙氏一下子就想起那天。
      那天下工还没到家门口,就听到屋里的哭喊。等到大人跑进去时,夏夏和跃华两人像饿狼一样撕打在一起。扭、打、咬、踢,只要能想到的招式都招呼上去了。只是两人的狠劲明显是夏夏更胜一筹,她逮着机会就狠咬许跃华的耳朵,死不松嘴。那血顺着耳朵到衣领,到脸上,到地上,很是吓人。许家那么多人,又是劝、又是骂、又是哭,怎么都不能把这两个人给撕开。在许跃华哭爹骂娘的求饶中,直到许振忠一个棍子将夏夏打晕,这场“战斗”才结束。
      现在想来还是慎得慌。
      “我们要是不按照他刚说的做,他就会说我们当年容不下孙女,为把她赶出去而说谎。”
      “哪能这么说呢?”
      “这,谁让他是队长呢?”
      孙氏听完反驳,“这不是当时闹得厉害!两边跟仇人一样。晓兰又闹着离婚,三儿总是夹在中间难做...”
      “但是二儿不知道这些事,”许光宗说道,“他把两娃交给我们,虽然这么些年一直没回家,但是你看他每月的钱、吃穿的东西,是不是从来没缺过。”
      孙氏听完沉默了。
      “夏夏没疯,我们还把她关起来,二儿知道了,不仅可能不认我们两老,和三儿的感情也要破裂。你想当初二儿多喜欢他前头娶来的!”
      “都是那个狐狸精。二儿咋能不认我们,不认他弟弟?”孙氏说这话,心里也犯虚。
      “所以咱们私下多补贴给冬冬和夏夏吧。二儿那边先瞒着,起码等夏夏的伤先养好再说。”
      “嗯,听你的。”
      “哦,还有件事,你让冬冬住回来。夏夏那边送饭换你陪着冬冬去。除了吃饭,其余时间都把屋子锁起来。这对大队也好有个交代。”
      “这冬冬不得闹死?”
      “你好好和他讲道理。”许光宗脱了鞋,上床躺下,“赶紧睡吧,不然下午没力气。”
      “成。”孙氏也收拾一下,便躺下了。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冬冬正蹦蹦跳跳地背着背篓来到养猪场。
      今天运气真好,找到一大片猪草,趁大家都没发现,先下手为强。先去兰香婶婶那把猪草给交了,待会就能去找姐姐了。嘿嘿,还捡到六个鹌鹑蛋,到时候给姐姐加餐。
      “兰香婶婶,我来交猪草了。”
      “哟,冬冬,你今儿怎么那么快?”李兰香正在给猪圈清扫,“你把这些猪草放着,我待会喂给它们。”
      “好咧。”冬冬放下背篓,用镰刀把猪草按要求给整理好。动作麻利极了!
      “冬冬可真能干!”李兰香笑眯眯地看着这小家伙,“要是我家铁柱也像你这样乖就好喽!”
      冬冬抬头笑笑,不说话。等他三两下解决完手头的活,“兰香婶婶,我弄好了,你别忘记让队长给我记公分。”
      “好。不会忘的。”李兰香看着快速跑远的身影,“你慢一点!”
      “知道啦。”小孩朝后挥手,背影欢快极了。

      “姐姐,我回来了。”还没靠近屋子,冬冬就开始喊了。他下意识想推开院门,结果发现门竟然被锁上了。
      “姐姐,姐姐”冬冬锤门的声音不断加大,怎么会被锁住了,“你在屋子里吗?”
      许羡夏听着急促的敲门声,她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出屋子。
      她快速敲了敲院门,示意自己还在屋内。
      “姐,院门被锁了。”冬冬在外面气得踹了门两脚。
      肯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前几天见爷奶对自己自由走动的态度有些软和,没想到突然翻脸,来了这招。一时间,许羡夏看着被锁上的院门,不知所措。
      “我去问问爷奶,是不是他们干的?”冬冬交代一声,便跑走了。
      许羡夏来不及阻止。怎么阻止呢?一个哑巴。她试图发出声音,却怎么也不行。自己真是个废物!

      水田。
      许家爷奶正在除草。大队会分一些轻省的活计照顾年纪大的人。
      “爷,是不是你们...”冬冬站在田埂上,正要大喊。
      “冬冬!”许光宗一声大喊,顿时堵住了冬冬的嘴。周围干活的都惊呆了。许家老头子平时可都是沉默低调的,这一次这么大声喊话,属实让人震惊!
      “等有什么事,回去说。你先回家等着。”许光宗收了收声说道。
      冬冬立马红了眼,“可是...”
      “冬冬,赶紧回去,先把饭烧起来。马上就下工了,听话。”孙氏赶紧调和。
      冬冬快速拿衣袖把眼泪一抹,转身就跑开了。

      许家。
      等冬冬把糙米和地瓜干洗干净,蒸上,他就坐在灶房里看火。
      他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心里又酸又疼,开始有些埋怨起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父亲。怨他的撒手不管,怨自己年幼,还要依赖别人生活。
      等到饭香和地瓜香溢出的时候,下工的钟声响起。不久,许家众人陆续回来。
      孙氏一回到家,就赶紧把米饭盛出来,借着又赶紧炒了盘青菜。这就是许家爷奶、冬冬和夏夏四人的晚餐。
      “怎么没煮我们的饭?”李晓兰朝着冬冬埋怨道。
      “三婶,我们都分家了。你还想占便宜不成?”冬冬抬起眼睛回怼道。
      “你这娃子,顺手的事情,这不是耽误我们吃饭吗?”
      “那你们的口粮也没在这。”
      “好啦,别吵了。”许光宗说道,“冬冬,你和你奶先吃饭,再去给你姐送饭。”
      “爷,是不是你们把我姐的屋子给锁了?”冬冬非要问个清楚。
      “是...”
      “凭什么关她?”
      “就凭她是个疯子!”许跃进在一旁嘲笑道,“她要是发病伤到人怎么办?”
      “你放屁!”冬冬怒喝道,“我姐姐没疯!”
      “你还敢骂我,找揍是不是?”许跃进捋起袖子就想打人。
      “我骂得就是你,怎么,你还想打人是不是?打啊。谁怕谁啊?”
      “三儿,还不拦着你儿子!”孙氏赶紧喊道,随后又赶紧拦着冬冬,“孙啊,赵队长找上门来,说大队里面有人看到你姐姐在外面走,他们害怕啊,都告到家里来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凭什么外人说啥,你们就信啥?我姐疯没疯,你们不知道吗?”
      “又是咬掉人耳朵,又是自残,现在还割人脖子,还说没疯?”许跃进骂道。
      “就你没疯,就你脾气好,被狗咬了也当没事。”冬冬不甘示弱道。
      “你骂谁呢?”
      “我骂的就是你!”
      “都给我闭嘴!”许光宗一手拍在桌子上,“还嫌不够丢人。”
      一时间,大家全都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还是冬冬打破平静,“那你们把我姐姐锁起来,让别人说她是疯子,这难道不丢人吗?”
      “丢人,这三年来,我们许家丢的脸还少吗?”许光宗气极,“你说你姐没疯,但你看看,你、我、你奶奶、你三叔三婶,他们有哪个狠起来会伤人的?还有你姐姐的手臂,啊,看过没,全部都被她咬烂了。我们要是不把她锁起来,那能咋办?”
      “是啊,我们每天都要上工,可不想每天回来还要收拾你姐的烂摊子。”许振忠嘀咕。
      “你闭嘴!”
      “臭小子,你和谁这么说话呢?”许振忠看着冬冬怒喝道。
      “你少说两句。”许光宗说道,“冬冬,对长辈可不能这么说话。”
      “我说的就是他,全家就只有他们一家不能说这种话!”冬冬像一个炮仗,一点即燃,“说句不好听的,我爸这些年寄回来的钱,有几分花在我和我姐姐身上?好吃的先紧着他那两个儿子吃,新衣服先紧着他们穿。后来又说他儿子大了,一间房住不下,就赶我姐姐去住柴房。”
      冬冬气得声音都哑了,他抹一把眼泪,“爷奶你们就是偏心,你们看我妈死了,我爸不在,就看你们的好儿子这么糟蹋我们,你们啥也不说。我看根本不是我姐疯了,是你们想钱想疯了!”
      “许暮冬,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许光宗瞪大眼睛,喘着粗气,气得满脸通红。
      小孩的眼睛通透极了,他几句话就透过你的皮囊翻开你的内里。
      当遮羞布被扯下的那个瞬间,当真相被赤裸裸地摊在众人面前,哪怕是作案者,也会不忍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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